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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4 中毒疑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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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瀲堂這段日子,死氣沈沈,安靜得有點不像話。前些天中毒的弟兄,經過一個來月的休養生息都痊愈得差不多了,白瀲堂眾也恢覆了日常的作息。只是堂中正位上,少了那個大家熟悉的身影。

老堂主莫名其妙的臥床不起已是半月又多,他那起居之所遍布毒蟲鬼草,無人敢進。唯有馮堂主之子馮憶誠晝夜不歇,照顧老父飲食起居。老爺子雖說病倒了,但是寒月比武還是迫在眉睫,所以總得有人來督促弟子們習武。司馬堂主當仁不讓,此刻他正立在演武場,盯著白瀲弟子們對打過招,一張鐵面,不怒自威。看見偷奸耍滑的,拇指微動,一枚石子飛擲過去,正中腰腹。被擊中的人,當然不敢言語,只得打起十二萬分的精神,繼續練習。

早課結束以後,司馬賢解散了白瀲眾人,然後邁著四方步回到自己堂裏,審視情況。他老遠就看見,星若悠哉的躺在院中樹上,啃著梨子,晃悠著腿。星若見大哥走過來了,一個倒掛金鉤,垂下身子,問道:“大哥你這是剛從白瀲回來?那老頭兒怎麽樣了?”

司馬賢順手拿過了星若手中的梨啃了兩口,道:“臥床不起,閉門不出。”

“肯定是裝的!我就不信,這世上還能有把他馮老頭兒毒倒的人。”星若氣鼓鼓的說道。

“你去探探?”司馬側目問他。

星若趕緊搖頭說:“去哪?益壽堂?我才不去!那地方比老秋的丹房還恐怖!誰知道他整日泡在那麽個毒缸子裏面,怎麽還這麽能活! ”

益壽堂就是馮越澤的居室,據他本人說,與這毒草邪蟲為伍,可以延年益壽,只是有沒有人信,就另說了。司馬賢啃幹凈梨子,把梨核往草地裏一扔,留了一句再看吧,就緩步走開了。

星若翻回樹上不滿的嘀咕著:“你這人怎麽老搶我吃的…”

益壽堂的折窗內,掛了很多厚厚的布簾,主要是因為馮堂主飼養的這些奇花異草都不喜光。馮越澤坐在書桌前,桌上攤了大大小小諸多雜物,有木盒,有布袋,零七八落,堆在一起。馮憶誠一邊在這亂山中埋頭翻找,一邊問父親:“爹爹,您確信這裏面有金龍河的水脈經嗎?我們都找了這麽多天了,一無所獲啊。會不會是您記錯了?”

老馮不耐煩的說:“不會!你爹我還沒到老糊塗的時候呢。老門主留下的東西就這麽多了,你給我好好找,肯定有。”

馮憶誠只好苦著臉繼續在這垃圾堆裏面扒拉,一個不小心,碰落了個沈甸甸的書袋。那袋子掉落在地上,揚起一片浮塵,嗆得爺倆咳嗽半天。馮憶誠彎腰下去拾那布袋,發現裏面有個卷軸。他拎出來一看,好麽,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功夫。馮越澤見兒子找到了水脈經,趕緊把桌上東西騰一騰,讓出一塊空地。倆人把卷軸展開鋪好,尋著方位細細查看。

天臺群山由西南向東北傾斜,山勢亦由低到高,形成三級臺地,天虹門建在第二級臺地上。金龍河自山頂蜿蜒而下,水隨山勢,分出的支流流經白瀲堂東。幾十年前,天虹門徒就在此築壩屯水,並將圍成的小塘取名樂安池。馮越澤取了支銀箸點在水脈經上,循著樂安池逆流而上,幾裏開外就是金龍支流。再往北尋便是西川絕壁的飛鴻疊瀑,沿著瀑布向上看,河床雖曲折,但沒什麽奇特之處。

馮憶誠見父親凝神盯著水脈經,問道:“父親可還是在疑心前些日子兄弟們中毒之事?”

馮越澤頷首答道:“這金龍河的水,我們吃了幾十年了,從沒出過事。上個月突然毒倒一片,絕不是空穴來風。憶誠,你去後山采藥,可到過這附近?”邊說,老爺子銀箸輕點,在飛鴻瀑布附近畫了個圈。

“絕壁?那附近山路難行,稍不留意,跌落山下就是粉身碎骨。孩兒不曾走近過…”

馮越澤知道自己這兒子識花斷草是一把好手但是武功實在不怎麽樣,也不想強求於他。只是他疑心門中有鬼,故明裏抱恙在床,暗下悉心盤查,也不好貿然出動。馮憶誠看出爹爹心事,咬咬牙道:“爹爹若是懷疑絕壁附近有什麽蹊蹺,孩兒替您去看看便是。”

老爺子笑笑,拍拍兒子的肩膀,讓他明天一早拂曉出發,去看看那飛鴻疊瀑方圓幾裏有何可疑。

次日清晨天還不亮,馮憶誠就背著藥簍出發了,竹杖芒鞋,簡裝而行。從樂安池到西川東,他輕車熟路,只花費不到半個時辰,後面的路就變得比較難走了。馮憶誠亦步亦趨,穿林而行,一手拄杖敲著地面,一手揮著砍刀開路,小心翼翼的挪到絕壁崖邊。他伏低身子,撥開亂草向崖下望去,眼前草木層林疊嶂,耳畔飛瀑其勢洶洶,四下張望許久,不見有什麽異常之處。馮憶誠仔細回想著昨日所見的水脈經,與眼前的景色一一對照,忽然發現飛瀑南側的地形與印象中地圖所畫有所出入,那裏的亂枝雜草不似天然而成,好像後面藏著什麽東西。

他披荊斬棘,步履艱辛,又用了半個多時辰,才行至飛瀑腳下。馮憶誠側著身子,一腳深一腳淺的踏著河邊卵石終於爬到了剛才眺望到的地方,他揮起砍刀,斬斷紛亂的枝條,竟發現有個山洞,隱匿其後。馮憶誠突然來了精神,連扒帶砍的收拾出一個入口,就壯著膽子鉆了進去。

山洞不大,馮憶誠點了個火折子四周照照,只見這洞中藤蔓密布,不見天日,彌漫著一股刺鼻的煙瘴之味。他取出個方巾掩住口鼻,貓腰前行,突然腳下一沈,險些跌倒。馮憶誠趕忙穩住身形往腳旁一看,原來是一則淺沼,沼中滿是綠泥,發出陣陣惡臭。馮憶誠蹲下身子,從背簍中取出一小陶瓶,盛了些沼泥。他順著泥潭邊尋去,發現一條淺溝,始於泥沼,沿著洞壁向外延伸。他跟著淺溝退出山洞,又砍去不少雜草亂植,看出這小溝的另一頭是通向金龍支流的。而那支流順著山勢走下去,剛好就會流到樂安池裏。

馮憶誠心想,難道是這惡泥汙了池水,門中弟兄是飲了臟水才中毒不成?但這山洞又不是突然冒出來的,怎地原先沒出過事呢?他心裏覺得奇怪,腳下一不留神向後摔倒。為了不倒在泥地裏,他趕忙往邊上一靠,想跌在草叢裏,卻不料卻撞在什麽很硬的東西上。馮憶誠爬起來扒開長草,見草後遮掩著一大塊山巖。他把附近的植物悉數砍斷,現出大大小小許多落石。那落石若堆疊起來,剛好能堵住山洞入口。

馮憶誠俯下身子,仔細扒拉著石頭逐一檢查,在幾塊石頭底部找到了不少黛綠草泥,刮下來在鼻尖一嗅,還真是與洞中泥沼無二。他站直腰板,略微一琢磨,便對這山洞所發生之事,猜了個八九。想明白之後,馮憶誠就帶著那罐毒泥,往家走去。

馮憶誠回到白瀲堂的時候,巳時已過,剛好趕上白瀲堂眾畢了司馬賢的早課。他就混在一幫弟子中,躲閃著身影,跑進益壽堂。馮越澤已經等了一早上了,看見兒子回來,趕緊迎上去,關切的問道:“怎麽樣?可有收獲?”

馮憶誠不敢耽擱,連忙取出粗陶小瓶交給父親,解釋道:“孩兒依著水脈經,在樂安池的上游,尋得一個山洞。那洞經年累月,不見天日,大概是集了不少雨水,在洞中形成了一個小泥潭。那洞裏生了不少海芋、烏頭,這些植物腐爛之後,都沈積在了泥沼之中。從泥沼出一條淺溝,直連金龍,孩兒恐怕這毒水,就是這麽流出來的。”

馮越澤聽著奇怪,問道:“照你這麽說,是因為前些天雨水大了,把毒物沖出來了?”

馮憶誠搖搖頭道:“怕是沒這麽簡單。那洞口有很多碎裂的山石。而且不管是山洞,還是碎石,都被蓋了許多長草。孩兒推測,是有人為了什麽目的進了那洞,打通了淺溝,才至毒水外流。這小瓶中,是我從綠沼裏取的沼泥,還請父親查驗查驗。”

馮越澤拿過陶瓶,置於桌上,把自己平日裏制毒研藥的家夥都請過來一字排開,開始研究那綠泥。馮憶誠折騰了一早上覺得有些疲憊,就辭了父親,回屋休息,只是這一躺,差點沒起來。

距寒初天虹比武排輩之賽,不足一月。藍澗堂堂內的篩選賽已打的七七八八,選出了四個人,曹展宣和魏熙當然名列其中。星若捏著剛剛擬定好的賽制表給這四人詳細講解,正說的熱鬧,從堂外跑進一個人來。來者是星若派去監視白瀲動靜的堂眾。那人沖星若拜了一拜,小聲道:“堂主。今天早上馮憶誠偷偷溜出去了,過了巳時才回來。剛才突然從白瀲堂裏傳出他中了毒,正昏迷不醒的消息。”

星若一聽,沒好氣的笑道:“這馮家是怎麽了,老的還沒好,小的又倒了?你再去探探。”

那人領了命退出去後,曹展宣說:“這大年底的,真是不太平啊。”

魏熙看了看星若手中的賽程表,問道:“堂主啊,按照你這次排的次序,我們是不是先跟白瀲打啊?”

星若點頭道:“你們四個先對白瀲前四。不過白瀲的人,離了毒就跟魚離了水,不難拿下吧。”

魏熙咧咧嘴說:“本來就不怎麽樣。如今在馮堂主提出要打魚躍之戰後,又莫名其妙倒了一片,真不知這白瀲堂葫蘆裏賣的什麽藥。”

星若撇撇嘴沒接話,心裏倒是愈發煩躁起來。

馮憶誠中了毒的事兒,很快就傳到了司馬賢那。司馬堂主腦子裏沒那麽多彎彎繞,知道病了人,提著袍子就向白瀲堂趕去。馮越澤找了幾個人,把昏睡的兒子擡到益壽堂,把其他人都趕了出去。老爺子給馮憶誠放了點血,又塞了幾顆護心的丹藥進他肚中,就守在床邊,觀察他的情況。

司馬賢站在益壽堂門前,沒敢直接進去。說實話,他對馮老頭養的那些奇花異草,毒蟲惡蛇還是挺怵的。思忖再三,司馬賢敲了敲門,道:“馮老,是我。”

馮越澤把他讓進屋裏,隨便收拾出個地方讓他坐下,但是司馬堂主表示自己站在床邊就好,不必坐了。

“憶誠,怎樣?”司馬賢關切的問道,就是語氣僵硬了些。

“沒什麽大礙。他早起去後山林子裏采藥,誤入了什麽山洞,中了些煙瘴之氣。我已給他找了解毒的藥服下,估計再過半個時辰,就能醒轉過來。”

司馬賢又問:“這毒,與之前,可有關?”

老馮答:“有。那洞中的毒泥,前些日子汙了樂安池的水,大家誤食了臟水,才上吐下瀉。誠兒所中之毒,比那汙水要重上幾倍,這才昏迷不醒。只是那洞…”

“那洞如何?”

馮越澤把目光從兒子身上挪開,看著司馬賢說:“誠兒不是第一個入洞之人。捷足先登者,想必也吸了不少瘴氣。不過最近也沒人上我這來拿藥,沒準進洞的非我門人吧。”

秋霞數萬丈,連天火燒雲,不知不覺就到了日落之時。星若一般都是在藍澗堂裏和大家一起吃晚飯的,但他聽說司馬賢跑去看了馮憶誠,便溜溜跑到赤峽堂去大哥那聽消息。

“誒,我說,你有沒有覺得近日咱們堂主飯量見長啊。他平日粗茶淡飯,兩個籠餅,一碟小菜也就夠了。怎麽今天讓我們端去這麽些?”

旁邊那人擺擺手道:“你管他呢。少說話多做事,免得挨罰。”

兩個弟子嘀嘀咕咕,在平日司馬堂主用餐的圓桌上,洋洋灑灑擺了五六個菜,夾著托盤,緩步退去。

星若到了司馬賢的居室還沒開門,便聞得屋內飄香四溢,他大剌剌的鉆進屋子,望著一桌佳肴兩眼放光。不兒是鐘愛美食,星若可不管那麽多,凡是能吃的都喜歡。他也不等司馬賢,抓過碗筷就開始大快朵頤。

司馬賢不知什麽時候進了屋,看見坐在那狼吞虎咽的星若,嚴肅的臉上浮出一抹淡淡的微笑。星若鼓著腮幫子沖大哥招招手,吞下嘴裏的東西,道:“大哥你去白瀲堂了?那倆人情況怎樣?”

司馬賢在桌旁坐下,卻沒動筷子,答:“憶誠誤入山洞,中了瘴氣。”

星若覺得奇怪,馮家父子在山上住了這麽些年,後山林子就跟他們家後院差不多,怎會平地生出個有瘴氣的山洞呢。

司馬賢又說:“那山洞似是存在已久,只是不知被什麽人挖了出來。”

星若問道:“怎麽?不是被馮憶誠挖出來的?”

司馬賢搖搖頭,把馮越澤的話,原封不動轉述了一遍。星若聽完覺得這話毫無道理,天臺山上根本沒有別的人家,不知道這爺倆又在故作什麽玄虛。馮越澤一向不喜歡星若,當年選他做藍澗堂主的時候,老爺子沒少跟司馬賢置氣。星若最近兩次千裏迢迢去找心上人,都是屁股還沒坐熱就被司馬賢一道疾書招了回來,他很自覺的把這賬都算到了馮越澤頭上。想想下午曹展宣和魏熙他們的話,星若更是篤定這老頭就是在無理取鬧。這些破事先放一邊,還是肚子要緊,星若繼續埋頭大吃起來。

司馬賢看他又把飯菜塞的滿口,柔聲道:“你慢點吃。這都是你的。”

星若筷子應聲而停,猛然擡頭望去,目光撞上大哥那沒什麽表情的臉,旋即黯淡下去。

司馬賢不解的看著他,問:“怎麽了?”

星若抄起個空碗盛了點湯,仰起脖子咕咚咕咚一口氣咽下去,道:“沒事沒事,噎到了。”

司馬賢不再與他說話,只是看著星若把桌上喜歡的菜風卷殘雲的收拾個精光,遞了個面巾給他擦擦嘴。星若拍拍圓滾滾的肚子,心滿意足的離開飯桌,蹦到南窗下推窗而望,窗外空山新雨,暮色漸濃。

“大哥,比武之事,赤峽堂準備的怎麽樣啦?”星若狡黠的問道。

司馬賢垂著眼答道:“江漣,江漪,崔汝明和石鑫。”

星若小嘴一撅道:“又是江家兄弟!年年都是他倆。去年魏七就敗在他們手上,不過我今年變聰明啦,讓他們先跟水色打。嘿嘿,我等著坐收漁翁之利。”

司馬賢幽幽的說:“嗯,魏七我來收拾。”

星若叉著腰得意道:“哼,才不會讓你得逞!我一定會把白瀲堂打出來的人踢給你的,你就放心吧! ”

司馬賢看他一副小人得勢的樣子,心中一暖,覺得老頭兒這主意,還真不錯。

兩人又扯了會兒嘴皮,星若便辭了大哥,離了赤峽堂。他沒回藍澗,而是翻出山門,在林中穿梭,馭風而行,沒費多大功夫,就爬到了銀瀑附近。天上星河月濺,地下飛瀑淙淙,攏著銀輝一瀉千裏。霜秋夜寒,少年懷揣著被大哥無心一語勾起的情思,端坐在這凜冽秋風中,也不覺得寒冷。

算算日子,再過兩月又要過年了。星若沒當上堂主前,從不管什麽寒月比武,總是十月底就啟程,馬不停蹄直奔東京,臘月上旬,就能趕到。新春將至,汴梁城裏張燈結彩,綾記布坊也不例外。大家聚在一起吃餃子,飲屠蘇,除舊歲,迎新年,好不熱鬧。

去年星若是借著比武大會人多事雜,趁司馬賢不一個不註意,偷偷溜走的。他歸心似箭,快馬加鞭,終是趕在臘月二十九到了汴梁城。他風風火火的飛馳到布店的時候,青鴛正支使著白鷺摘下門前舊符,好等綾影寫了新聯換上。

青鴛見星若回來了,歡歡喜喜的過去迎他下馬,笑道:“你可是回來啦。掌櫃在書房等你吶。”

星若跟青鴛和白鷺打過招呼,直奔流竹軒。他跑到門前頓也不頓,徑自推門進去,果見綾影在寫對子。

綾影看見星若來了,趕忙放下紙筆,拉他近身噓寒問暖一番。言罷,綾掌櫃又取出一墨藍布囊,交給星若,笑著說:“打開看看,喜不喜歡。”

星若拆開布包一看,裏面裹著的是一件四袱夾袍。蒼藍底,錦緞面,領口繡著祥雲紋,袖間綴著雙色蔓,設色清雅,針腳細密。袖口包了一層月色厚邊,上面灑滿白色的四瓣小花,仔細一看,原是丁香。星若抱緊錦袍撲入綾影懷中,哽咽道:“能見到你就好,還費力做這些幹什麽…”

綾影拍拍他的肩,道:“好啦,大過年的,總要有件新衣服。來換上給我看看。”

他幫星若除下舊衫,換上新袍,裏裏外外打量一番,對自己的手藝還算滿意。星若本就生的俊秀,被綾影這麽一捯飭更是傾城,眨巴著水靈靈大眼睛,面頰緋紅。綾影覺得星若那嬌羞的樣子甚是可愛,忍不住捏了捏他的臉。稍頃,門外傳來不兒的敲門聲,伴著少女銀鈴嗓音:“哥哥,我去青果行買些果子,給繡工們分分。你有什麽要帶的嘛?”

星若聽見果子來了精神,從書房探出個腦袋,說:“我與你同去! ”

兩人出了布店溜溜達達,行至朱雀門外,不兒平日常在商街雜鋪中走動,與各店掌櫃雜役都混了個眼熟。大家看見綾家大小姐出來采買年貨,紛紛與她打招呼。星若沒怎麽見識過如此熱鬧繁華的街道,跟著不兒邊走邊逛,兩人說說笑笑,甚是開心。

到了及州橋西的果子行,那果子琳瑯滿目,晃得星若眼花繚亂。綾大小姐大手一揮,點了十來種韻果蜜餞,每樣來了兩斤。果子行的夥計滿臉堆笑,一樣兩包,細細裝好。不兒朝夥計丟了個眼色,星若只覺懷中一沈,多出了二十來斤瓜果番糖。星若穿著嶄新的袍子,乖乖馱著這小山般的年貨,跟著不兒回到布店。綾影見星若這從不吃虧的火藥桶,楞是讓自家小妹收拾的服服帖帖,明白這世上真乃生生相克,一物降一物。

冬日的夜孤寂漫長,星若摟著綾影摔在床上,忘情的吻著這心尖上的人兒。

(清水碼。。咳咳)

一轉歡愉過後,星若趴在他的胸膛上,聽著那堅實心跳。他牢牢扣著綾影的手,仿佛生怕一個不留神,這迷醉的情,就會轉瞬成空。

秋風瑟瑟,把少年從舊日幻夢中拉了回來。星若動了動凍僵的手腳,擡頭仰望夜空,黑雲遮住月光,望不穿他的眼,看不透他的心。略微估算一下,差不多過了亥時。星若瞇起眼眸冷冷看向天虹方位,飛身而起,在林子中沒了身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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