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夢醒

關燈
恒郎反問:“難道不是麽?”

寸心大怒:“你自以為幫她解脫,自以為這般自我犧牲換她一世無憂,聽起來真真高尚!不過是個自以為是的傻子罷了!她可以為了你拋下一切不過是因著她愛你,你卻告訴她你不愛她,你以為她往後真能放下這一切,重新做回那個無憂無慮的白家姑娘嗎?”

“公主,冷靜些。”紫芙見寸心罵得暢快,而她身邊那位天神的臉色愈來愈冷,忙上前阻道。見寸心仍不解氣,只擔心她又說出什麽話來惹到旁邊這位,只好對那恒郎道:“這位公子一心以為自己為了那白姑娘好,為何不站在那姑娘的角度想想她要什麽?再者,公子又如何知道說出實情後白姑娘體諒不了公子,仍會選擇在公子身邊不願回去?公子,實在是太過自以為是了。公子和盤托出,白姑娘回去亦是帶著公子的愛;只是公子這般,白姑娘怕是一世都無法放下了……而且,公子若當真心疼白姑娘,為她回到肉身將一切重頭來過又有何妨?”

恒郎愕然,隨即苦笑:“她若真能體諒我,又如何會將我說得那般不堪……真君大人,您法力無邊,可否消去芷妹及諸人有關我的一切記憶?以免她日後,為人恥笑……”

楊戩拒絕:“本君只會消去那些凡人有關本君的記憶。她為你做出那些事來,便料到了後果,自然該承擔。”說完不待恒郎反應,便將他扔到哮天犬面前,只命哮天犬速將其一幹魂魄送去地府投胎。

寸心卻是不解:“你消去了他們有關你的記憶,那些凡人如何接受死者重生一事?白芷又如何接受恒郎消失?”

楊戩輕搖折扇:“他們只會知道親人大病了一場。至於白芷,一切看她自己造化。”

寸心訝異:“你有本事改凡人記憶?”

楊戩點頭:“只改得了凡人記憶”,揚眉望向寸心:“三公主對改記憶一事很有興趣?”

寸心低頭:“……”

因著低頭之際看到了腰間的酒葫蘆,寸心疑惑:“這山神常餘說過借著酒葫蘆便能找到我,如何這酒葫蘆反倒阻礙你們找我呢?”

“這才是酒葫蘆的功用。”

“啊?”

“山神常餘跟緋衣合作,緋衣取凡人魂魄,他秘之不報天庭;見你來這裏,只以為你是為調查此事,便告知緋衣你在此處,以慫恿你來這好夢村。”

這個計謀倒不錯,寸心感嘆。自己是心甘情願進的好夢村,到時自己惹了緋衣遇害也怪不到他山神頭上,頂多落個護山不力的罪名。只是不曾料到緋衣待自己如座上賓吧。

緋衣緋衣,到最後,寸心也只發得出一聲嘆息而已。

正愁思間,聽紫芙問道:“敢問真君,為何山神會願與緋衣合作?”

楊戩看了看紫芙,答道:“各取所需。常餘久不受香火,緋衣初取凡人魂魄後,其香火旺了不少,一時起了貪念,想回頭時已害了不少凡人,便將錯就錯下去了。”

紫芙不語。

寸心卻嘆道:“凡人貪圖安逸,神仙貪圖香火,人跟仙,又有什麽區別?”

楊戩輕搖折扇的手一頓,顧左右而言它:“常餘如今已被我依法論處,幾日後好夢山便會有新的山神。”

說完將折扇一收,對著寸心道:“走吧,我送你們回西海。”

寸心離開之際從雲頭回望,只見好夢村紅光艷艷,灰衣孟婆正在上方施以結界以使山城的人看不到這場大火。寸心不舍,只是現今魂魄回肉身的回肉身,入輪回的入輪回,住的人不在了,村子也便沒有存在的必要了。

寸心突然很想再見一見那一院的海棠,想必那片花海在這一片紅光中定是愈發地炫目,只是不知那將一片春心付諸海棠(1)的紅衫女子,現下是如何的灼灼其華(2)?

司法天神駕雲之術高超,是以山城不多時便已在身後消失不見,寸心忽然後悔自己如何不去跟白嬸子打聲招呼,但現下白芷回去了,他們定然不用擔心了,只不知白芷在以後的日月裏要如何忘懷她那恒郎,忘懷他二人在好夢村中夫唱婦隨的快樂時光?那些凡人好夢村中體會了一番逍遙日子後,又可還會滿意現實中的辛苦勞作?

好夢村,果真是好夢一場。由來易醒。

只是,夢中的人醒了,夢外之人卻仍是執迷。

寸心始終不忍緋衣苦等千年無果,只得試著朝旁邊那位大神道:“真君大人,那子歸不過服了孟婆湯,可後來明明已見了三生石,如何還會不清楚自己前世的心意?”

大神對這個問題不太滿意,用折扇敲了敲手心,才答道:“他已重歷一次人生,三生石上看到的更像是別人的故事。”

這個感覺,寸心很懂。

楊戩見她不說話,便又道:“那子歸倒也不一定真對緋衣無意,許是不願自己死後緋衣孤苦,故才違心寫下那封休書。”

“真君以男人的身份做的猜測?”寸心似是略提起幾分精神。

楊戩點頭。

寸心蹙眉:“這男的可是都喜歡自以為是?那恒郎如此,子歸也如此,打著為她好的旗號將她傷得遍體鱗傷。都道夫妻同心,可這做丈夫的分明便不懂得妻子”見到司法天神的臉色似是,尷尬了些,忙擺手:“自以為是說的不是你。”自己覺著越描越黑,紫芙在旁邊不斷地拽自己衣服顯然也是覺得自己補充得很不好,遂決定換話題。

只是滿腦子都是這幾人,所以話題換來換去也還是那幾個:“要是當初緋衣也像她夫君那般喝了孟婆湯多好,不至因愛生恨犯下殺戒,更不會淪入十八層地獄……”見楊戩面色越來越奇怪,紫芙拽自己袖子的手也越來越用力,只得停了口,待反思又反思,終於意識到自己說什麽了,下定決心不再說話。

只是,因她的無心之失導致了司法天神周身的氣場壓抑得緊,她跟紫芙都覺著不大舒服,當是時,一青衣小兒腳踏風火輪飛了過來,寸心心道:救星!

“哪咤兄弟”,氣場壓抑的司法天神主動打了招呼。

青衣小兒過來後也不行虛禮便沖著楊戩道:“二哥,我父王找你了,你快回真君神殿去。”

楊戩不動:“李天王有何事?”

哪咤嘟嘴:“不知道,我回天庭跟玉帝稟明捉鬼近況,正欲離開時被父王派了這活計,我問他是什麽事,他卻不肯說,只讓我快找你回去。”

卻說哪咤之前來得急,也不曾註意楊戩帶著何人,現下看清是寸心後,心下抱怨:父王交給自己這什麽破差事!

腹誹間,他前任二嫂開口:“真君大人若是有事,便回天庭吧,小龍跟紫芙可以自己回西海。”話說完便閃了舌頭,一個沒法術,一個受傷,怎麽回西海?

楊戩卻是向著哪咤道:“哪咤兄弟若是不急的話,可否代二哥將三公主及其侍女送回西海?”

“好。”哪咤答應得很爽快。

在司法天神走後,哪咤這小子圍著自己一口一個三公主的叫著,旁敲側擊地問自己怎麽與楊戩在一起的過程中,寸心覺得一個頭兩個大。

在好夢村中時,她因著緋衣白芷的事傷心,故而對楊戩送自己回去的提議沒多想便答應了,當然,當時她也沒其他選擇。只是,在雲頭上說了幾句傻話之後才意識到,自己身為個前妻應該跟那前夫避嫌才是,讓他送自己回來,實在是給天庭並四海提供了不少談資。是以哪咤出現後自己只覺得救星來了,雖對他殺了東海三哥之事仍有芥蒂,但也聽了他不少英雄事跡又兼他生得粉雕玉琢,便也無多少成見。卻不曾想,這麽一個小小的身體,竟蘊藏了這麽巨大的八卦能量。

是以在哪咤叫出又一聲三公主時,寸心忍不住伸手止住了他,蹲下身與小哪咤平視:“三太子,小龍知道之前曾是你前任二嫂,只是,現在已經不是了。而且真君他心之所向一時月宮佳人,所以三太子切莫不要誤會了小龍跟真君。此番不過是小龍落難,真君救了小龍而已,別無其他,不知三太子對這個解釋可還滿意?”

哪咤睜大眼睛點點頭,寸心這才滿意地松開了手站起來,又聽哪咤帶了幾分試探地問道:“三公主,你當真放下呢?”

寸心無力點頭。

又聽得哪咤道:“三公主,之前我們都覺二哥是個為了功名利祿不擇手段的陰險小人時,只有你相信他,並說他始終是個心懷三界的大英雄,更是為他而永囚西海。是以哪咤素來敬佩你對二哥的這份深情,覺得世間也只有你這份深情方配得上二哥。本以為而今新天條出世,本以為……當真可惜了,可惜了。”

寸心見著眼前這個相貌不過十餘歲的家夥少年老成地嘆氣,實在是無奈,只得拍拍他腦袋道:“三太子,小龍跟真君大人已和離百年,而後男婚女嫁各不相幹,還請三太子不要再說起類似的話了。”眼見緋衣為了個沒有答案的問題執著千年,寸心只覺得自己知道答案後斷然忘情的做法很是明智,便是殘缺了千年記憶,但現下過得輕松無憂,倒是幸事。從前自己只想著嫁個頂天立地的英雄,可英雄如何,匹夫又如何?緋衣夫婿為保家國而死,是個英雄;白芷夫君才能一般,匹夫之流,結果卻也都是心碎神傷。自己現下頂著個司法天神前妻的名頭,怕是以後也沒人敢娶自己,那便終老一生於西海,長侍父王母後左右,倒也是件好事;若是,若是,仍有那麽一點緣分願意眷顧自己,那便尋個一心人,白首不離,歲歲同心。

見哪咤眼睛睜得更大地點了點頭,寸心很滿意。

(1)出自唐伯虎詩句“自今意思和誰說,一片春心付海棠”

(2)出自《詩經桃夭》

作者有話要說: 請記住,寸心是失憶了的...

另外要點評論怎麽就這麽難T T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