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默哭累了，才覺出不好意思，索性倚在盛無涯懷裏不擡頭，兩人都不講話，卻意外的融洽，好在醫院裏來來往往都是滿眼只看得到自己人的著急家屬，沒人顧得上看他們這個角落。

平靜安心的氣氛最後是被聞訊趕來的一位暮年醫生打破

“小盛，怎麽回事？”

陳默慌張一下，立馬拉開兩人之間的距離

“顧伯伯，給您介紹一下，這是我朋友，叫陳默。下午摔了一下，您給看看嚴重不嚴重。”

顧醫生不是沒看見兩人暧昧的姿勢，作為為數不多的，知道盛無涯特殊性向的長輩，他自然明白盛無涯這一番別有深意的介紹，不由多看陳默兩眼，

他們這些長輩也不是沒給盛無涯介紹過對象，想著這孩子就算喜歡男人，也要找個顧家安生的好人過日子，私下不知操了多少心，眼前這個還是頭一個被盛無涯帶到他面前的人，雖然理由冠冕堂皇的確是生了病，但盛家這小子那點小小的心思他還能猜不出來？當下明了

坐在床沿的男孩一張圓臉一雙圓眼，架一副黑框圓眼鏡，微微窘迫時抿嘴頰邊有打眼的酒窩，長相討喜，看著又斯文聰穎，顧清明著實喜歡，已然是把他當自家孩子來看待了，語氣不乏親善

“小默啊，胳膊能擡起來嗎？”

陳默試著擡起胳膊，左邊明顯比右邊紅腫，腕上兩尺是明顯淤青，微微擡起就是一陣劇痛，他咬著下唇搖頭

“不行，太疼了。”

正巧護士拿著CT片過來

“院長，這是病人的片子。”

“嗯，有勞。稍等一下。”

顧清明接過來，仔細看一陣，道

“問題不大，沒有明顯錯位。劉護士，你帶小默去打石膏。”

劉護士應了，領著陳默出去

盛無涯也被顧院長帶出來細細囑咐

“這個石膏要打六周，這期間多吃肉蛋奶，少吃辛辣刺激的東西。另外，我給他開些活血化瘀的中成藥，每天都要吃，促進骨傷愈合。”

盛無涯一一點頭應了，卻被他接下來的話弄得哭笑不得

“我看這孩子不錯，你年紀也不小了，好好跟他相處，兩個男人在一起難免磕磕碰碰的，但是你脾氣也得收斂著，怎麽著也不能動手，他這身子骨，扛得住嗎？”

盛無涯忙插嘴道

“我怎麽敢打他，真是他摔得，今天上工地，看見一小孩兒要掉下去，他上去拉，結果沒站穩從樓梯上摔下去的。”

顧清明聞言作罷，心裏給陳默的印象分又添一分

“沒有最好，你這打小挨打練出來的身體，不能和普通人比。以後也註意著，再讓我看見陳默進醫院，我告訴你爸，打斷你的腿！”

盛無涯被他這一面之緣的偏愛逗樂了，有一種自己的東西被人誇獎的自豪感，笑著應了

“是是是，不會有下次了。”

顧清明滿意，打發他

“去吧，二樓候著去，回去以後我說的千萬別忘了啊。”

“知道啦，麻煩顧伯伯了，改天來家裏吃飯！”

盛無涯說著去了二樓，正迎上被護士帶出來的陳默

他還不習慣被束縛的感覺，正兀自撥弄掛著的繃帶，身旁的小護士正跟他叮囑

“這兩天石膏周圍的皮膚有什麽異常一定要盡快來醫院覆診。辛辣刺激的東西不要吃，也不要沾水，盡量忍一忍。”

陳默點頭，仔細聽著，等她說完客客氣氣道了謝，看著小護士走進檢查室去，才回身想要上樓，正與盛無涯打個照面，他想著兩人還沒和好自己就那樣“投懷送抱”，不好意思看他，忙低頭避開視線

盛無涯卻不管這麽多，走過來仔細看他打了石膏的手臂，看著石膏邊緣沒什麽異樣，狀若無意的拉起他另一只手

“走吧，這裏沒什麽事了，咱們回家。”

陳默還別扭著，掙開他

“說好不見面，不用你管。”

盛無涯深知自己做錯了事，不敢開玩笑，略帶強硬的把他拉進安全通道裏，真誠的看著他的眼睛

“是我錯了，對不起。”

兩人的距離過近，近到陳默看得清他瞳仁裏映射的自己的影子，他說話時輕微的氣息拂過臉頰，像一陣暧昧的旋風

盛無涯無意營造這種暧昧的氣息，他本來真的只是想要道個歉，可眼下卻被近在咫尺的肖想許久的臉吸引住，動不了分毫，他看著那個微微上翹的唇形，想要親上去嘗嘗味道，他也確實這麽做了

陳默覺得眼前畫面如同慢放電影，盛無涯溫熱的氣息向他靠近，越來越近，越來越近，最後輕輕貼上他的嘴唇，好軟——

他不由自主的張了口，就一下，盛無涯的舌頭已經鉆進來，追逐著陳默的，抓住了吸進自己嘴裏，陳默說不清自己的感覺，他只覺得身體半邊酥麻，站不住似的往下滑

也許有一分鐘，也許有十分鐘，盛無涯慢慢從他嘴裏退出去，一邊抱住他，讓他靠著自己站立，一邊看著周圍，逐漸理智回籠

他調整呼吸，半晌，在陳默耳邊低語

“我好像不能走出去了。”

腿部的觸感讓他立刻明白了盛無涯的意思，瞬間紅了臉

“那，那就從這裏下去吧。”

“嗯，跟我回去好不好。”

“我可以回宿——”

“我最怕你不讓我照顧你”。

盛無涯講這句話時，語氣格外真摯，他怕陳默以為他只是被欲望沖的頭腦發熱才這麽講，又解釋道

“我不會對你做什麽的，我發誓。”

陳默看著他小心翼翼的神色，忽然就不想計較什麽了，他只是又問了一次分別那天的問題

“那我可以追你嗎？”

盛無涯終於放下心，笑著抱緊他

“可以，你想做什麽，都可以。”

話一說開，兩人之間徹底沒了阻礙，再坐在一輛車上，氣氛就格外融洽

盛無涯看了眼陳默的背包，問道

“日用品都帶了嗎？”

陳默今天本來只是出來上個班，哪想到還需要外宿，自然是什麽都沒帶

見他搖頭，盛無涯又問

“咱們都買新的可以嗎，你要是覺得不方便，我帶你回去拿。”

學校和盛無涯家其實還是有一段距離的，來回一趟要花費不少時間，陳默搖搖頭

“不用了，新的就可以。”

盛無涯滿意，想起家附近正好有大型超市

“好，帶你去買新的。”

其實在醫院的時候，陳默都沒覺著摔傷胳膊有多麽不便，畢竟是左手，可是來了超市走一圈，他就覺出不便來

看到想買的東西想要扯個袋子裝起來的時候，發現一只手根本扯不下來，一個袋子連出千千萬萬個袋子，繞起來能把他包一圈

看到盛無涯往購物車裏放果凍的時候，想起自己吃個果凍都要求助別人，不由悲從中來

看見日用品區的洗發水時，憂心自己該如何洗澡，一時之間真是愁的飯都不想吃了

盛無涯早就發現他臉上變化的表情，心裏暗笑，直到見他貌似真的陷入愁緒，才拉他出去

“走走走，咱們回家吃飯。”

第二次踏進盛無涯家門，又看見上回跟他打過招呼的阿姨，盛無涯跟她介紹

“林姨，這是陳默，我不在的時候麻煩您多照顧一下。”

陳默聽完對著林姨道謝

“麻煩您了。”

林姨笑的慈祥，跟陳默安排

“這麽見外幹什麽，有什麽不方便的盡管跟我說。工作日早上我每天8點過來，周末我就不打擾你們了，你們自己照顧自己。今天飯剛做好，你們吃著，我先回去了。”

盛無涯挽留

“林姨要不和我們一起吃吧。”

她已經去了袖套圍裙換鞋去了

“最近要常來你這裏，你媽媽那邊還有事要安排，我就不留了，你們吃著。”

阿姨關了門出去，房子裏終於只剩他們兩人

陳默吃著飯思索片刻，問出了自己最想知道的問題

“盛哥，你為什麽突然願意答應我了？”

盛無涯放下筷子，斟酌片刻，掏出手機打開微信聊天記錄給他看

“今天，我以為我再也見不到你了。”

手機屏幕上，一個白色聊天窗口裏只有一句話

“陳默從樓頂摔下去了”

盛無涯又道

“城北那片地，FC建築設計的建築一共只有兩個，高層生態酒店和低層文化展覽館，高的那個300米，低的那個20米，不管你從哪一棟摔下來，都可能再也睜不開眼睛。”

盛無涯謝謝張建樹這個斷章取義的消息，就在收到消息的那一瞬間，盛無涯才真切聽到了自己的心聲，那個瞬間，他再也沒有那麽多顧慮，滿心想著的都是陳默。兩天前，他還覺得自己足夠理智與大度，他覺得他那樣就挺好，悄悄看看陳默的近照，打聽打聽他過得如何，就能讓自己安心，能為陳默過著正常的生活而開心。可那一瞬間，呼嘯著席卷而來的後悔壓得他透不過氣，他忽然就丟掉了所有的怯懦，覺得自己擁有無限的勇氣，勇敢到敢親眼確認陳默的生死

他其實不習慣這麽直白的講述自己的想法，說完有些不自在

陳默也被這表白一樣直白的話說的不好意思，他強裝鎮定，想把手機還給他，卻不小心滑動了屏幕，看到這個聯系人發的歷史消息

每一條消息都帶著陳默的名字

“陳默今天跟著高工去跑工地。他和高工相處不錯”

“陳默今天中午吃的少，估計畫圖畫惡心了”

“陳默和辦公室同事們還不太熟悉”

……

“陳默今天第一天來，我親自接見的，滿意否？”

他明白了實習期周圍滿滿的善意來自哪裏，這種被喜歡的人默默關心的感覺，真的很好

陳默笑著把手機還給他，順手摸一摸盛無涯發紅的耳根，坐下來繼續吃飯

嗯，今天的辣椒，感覺有點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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