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桿斜插, 將成人小腿粗的肉蟲釘在地上。被同類肉香吸引的死亡蠕蟲們蜂擁而至, 一層層仿佛疊成一座肉山。

銀白色閃電從天而降, 擊中黝黑的鐵桿, 耀眼的光芒在大地上炸裂。讓人寒毛聳立的電流聲猶如燎原之火瞬間蔓延，驚雷般的爆炸聲震耳欲聾, 仿佛遠古荒獸在天地之間肆意咆哮。

眾人來不及閃躲，唯有抱頭撲倒在地。從天而降的碎塊伴隨雨水, “劈裏啪啦”砸下來。宋半煙只覺身上忽冷忽熱, 這兒冰涼刺骨, 那兒炙熱燎灼。

手背上突然一陣刺痛，好像被火燙似的。宋半煙擡手一看, 只見手背上粘著一塊渾濁的粘液, 她連忙在旁邊草皮上刮了刮，又用衣服擦幹凈，扣了一塊濕泥敷上。

“這鱉孫什麽鬼玩意？臥槽他麻袋的惡心老子是不是！”有人摸了一手黏液, 嫌棄的五官扭曲，一邊罵一邊在地上蹭。

貓娃子學著宋半煙扣泥往傷口敷, 一邊掙紮爬起來：“莽娃兒要不要命, 幾哈些走！”

甭管聽不聽的懂, 眾人一見爆炸聲消停，手腳並用的從地上爬起來。貓娃子說話的時間，白即墨已經拉起紀寶。

紀寶被白即墨護在身下，只是衣服上沾了些泥水。她跟著白即墨往外跑，眼睛不由自主的往上看。可即便目光避開滿地狼藉, 腐肉燒焦的酸臭味還是一股腦的往她鼻腔裏鉆。

紀寶聽著心臟“嘭嘭嘭”的跳動聲，恍惚的想：難道身體差了之後，心也變得脆弱了？

好在這段距離不過百米，她念頭一起，已經看見白薰華，頓時心中滿滿暖意。

白薰華見她無恙神情一松，大步走來：“快去車裏換件幹凈衣服，別著涼了。”

紀寶大聲應道：“好。”

紀寶張嘴還想說什麽，卻見白薰華從自己身旁越過。她迎上宋半煙，兩人相視一笑，手緊緊握著一起。

紀寶楞神之際，感覺手被握緊。她一驚，擡頭對上白即墨溫柔的眼眸。

雨水順著發絲滴進白即墨的眼睛，他仍然一瞬不瞬的望著紀寶。那雙漆黑的眸子裏沒有一絲陰霾，滿滿的愛意與深情。

紀寶可以清晰的看見自己的倒影。

只有自己。

她說：“我們走吧。”

白即墨說：“好。”

“——轟轟轟！！！”

醞釀許久的蓄力此刻結束，巨大的力量瞬間迸射。如同火山爆發一般，土地撕裂、隆起。平整的地面上突然崛起一座山峰！

宋半煙大吼一聲：“快跑！”

跌倒的人下意識往後看，只見山峰的土塊崩離墜落，露出可怕的真容——

一只無法形容的龐大蠕蟲！

這才是真正的死亡蠕蟲，訓練有素的雇傭兵在此刻都手腳發軟。身邊一聲慘叫，他知道有人死了，但同伴用死亡換來的時間沒有能救得了他。雇傭兵酸軟的小腿一哆嗦，“噗通”一聲栽倒在地上。

“啊啊啊啊啊！！！”

第二聲慘叫傳來，貓娃子渾身一哆嗦，恐懼讓他大腦發暈，四肢發軟。

宋半煙扭頭一把拽住貓娃子的臉頰，狠狠一捏。貓娃子措手不及，剎時疼得瞪圓眼睛，又驚又怒。

“快！”

宋半煙一聲怒呵，貓娃子撒腿狂奔。

巨型死亡蠕蟲猶如一列膨脹的火車，轟隆隆碾壓而過。人類在它面前，渺小的像一只只跳蚤。淡粉色的龐大蠕蟲擡起上身，頭頂腫瘤一般的肉角射出一道電弧。

“啊！！！”

李隊長“噗通”一聲栽倒，他攙扶的傷員如塊破布躺在荒草地，半邊身體燒成焦黑色，火苗一閃一閃在暴雨之下漸漸熄滅。

僵硬的手指哆哆嗦嗦的扣住微沖。

李隊長知道沒有人會為自己停下來，但他可以為其他人做一點微小的事情。

“突突突！！！突突突！！！”

眾人背後，李隊長躺在地上，手臂和身體夾著□□，粗糙有力的手指死死壓著扳機。

“噗噗噗，噗噗噗。”

子彈傾瀉，在龐然巨物的身上留下坑坑窪窪的傷口。死亡蠕蟲扭動身軀，頓時地面顫抖，沙石亂飛。

李隊長裂開嘴角，無聲的笑。

電流再次擊中他。

死亡來臨之際，他看到烏雲密布的天露出一縷光，從沒說過話的秦醫生在給自己包紮傷口。

東風猛士近在眼前，眾人心頭燃起一股希望之力，拼盡全力發足狂奔，手腳並用的爬進車廂。宋半煙腿還掛在外面，汽車轟的一聲沖出去，她身體一抖險險甩出去，氣得趴在車廂底板上大罵向導。

“頭頂天嘣，慌如驚鼠，東竄撞樹，西奔繞柱。”

貫匈將她拉起來。宋半煙緊緊抓著扶手，望了一眼逐漸遠離的死亡蠕蟲，拍拍衣服：“扭頭一看，響屁一噗。”

“噗。”孫教授笑出聲，“小宋啊，你是個妙人。”

宋半煙順桿就爬：“女者年少，豈能不妙。”

眾人聽她順口胡扯，倒是輕松幾分。

暴雨來得及，走的也急。

“就在這裏吧，好歹能遮風避雨。大家生一堆火，先暖和暖和。”向導說完，心有餘悸往死亡蠕蟲所在的方向看了看，“大仙，那東西真的不會來？”

宋半煙揮揮手：“олгой-хорхой對土質要求很高，要不早橫行世界了。”

眾人聽她一說，都安心不少。

秦醫生拿出醫藥箱幫大家處理傷口，向導帶人生火，其他人開始翻找有用的物資。大家分男女兩組，輪流在車廂裏換衣服，沒有衣服換的就裹上急救毯。

白即墨對宋半煙使了個眼色，示意她出去“談一談”。宋半煙本不想搭理他，見白薰華正在給秦醫生幫忙，想來一時半會沒空理自己。

“行。”宋半煙指了指不遠的緩坡，“你去那兒等我。”

白即墨也不問她要做什麽，徑直走向緩坡。沒讓他等太久，宋半煙嘴裏叼著一根草，晃晃悠悠的過去。

白即墨上下打量她，微笑道：“你喜歡我姐也不奇怪。”

宋半煙嚼著草根，眉梢一挑。

白即墨說：“國外很多，我見過不少。你有很明顯的男性特征，嗯，我是說行為舉止。你聽過心理性別的這個名詞嗎？”

“給我上課呢？”宋半煙忍俊不禁，“叼根草就男性特征了？誰規定只能男的叼草根？再說，這是解毒用的。”

說著，宋半煙指了指自己敷著紅泥的手背。

白即墨到沒有惱羞成怒，反而虛心請教：“那些蟲子是什麽？”

宋半煙繼續嚼草根：“薰華說叫‘蒙古死亡蠕蟲’，名字還挺中二。蒙古人大概叫它олгой-хорхой，差不多這個發音吧。”

白即墨又問：“它們是本來就在這裏，還是？”

宋半煙斜了他一眼：“這我可說不準，反正肯定有人候著我們呢。”

她將黑衣薩滿和潛英之石的事情說出，白即墨頓時皺起眉頭。兩人站了一會，白即墨說：“地圖我帶出來了，但定位設備還在車裏，還有武/器/彈/藥。”

宋半煙盯著他的眼睛：“這個人可不簡單。你要知道這些蟲子在地底下可不會輕易蘇醒。他是擅長詛咒的黑衣薩滿博，能呼麥指揮狼群，能喚醒蟲王，手裏還有潛英之石這樣的寶物。”

白即墨嘴唇一動，剛要說話，就被宋半煙打斷：“最關鍵的一點，你我心知肚明。”

白即墨避開不言，轉身看向營地方向。

徐天福和導師早到而不見蹤影，是還在尋覓不兒罕合勒敦山，還是已經找到起輦谷。亦或者藏身暗處，正在默默窺視眾人？

“坦陳布公吧。”宋半煙將草渣扔掉，“白即墨，就算紀寶認識你的時候，你在韜光養晦。我也不相信你能憑一己之力幹掉你爹白業。”

白即墨彎起嘴角：“你想知道的，一定不止這些。”

宋半煙從衣服裏翻出幾包小袋牛肉幹：“我最喜歡吃小辣椒牌的果味牛肉幹，你要不要嘗一嘗。”

白即墨被她弄得沒脾氣：“不錯，的確是有人幫我。我拿到了想要的，也給了應付的酬勞。兩清。”

果味甘甜和肉香輕鹹，兩種味道在口腔中翻滾，宋半煙眉頭舒展，露出滿足的笑容。

“兩清？”宋半煙舔了舔嘴唇，“你借導師的力量，謀權篡位搞定了白業。”

白即墨說：“不錯，但後來我回國了，只想洗涮掉白業的痕跡和紀寶在一起。”

“是麽？回國除了自己的意願，只怕還有導師的命令吧。憑借一個Lancinate，還有聽調不聽宣的周饒兄弟，導師在國內的勢力根本無法和徐天福抗衡。”宋半煙揚起唇角，“不是麽？他想要你做他的第三軍。明有紀家的財力勢力，暗有白業留下的地下勢力網。”

白即墨同樣勾起嘴角：“我沒有那麽好擺布。”

宋半煙認同的點點頭：“當然，你很清楚導師的危險，所以一回國就聯系上徐天福。”

白即墨一楞，撫掌讚嘆：“宋半煙啊宋半煙，你真是神仙能掐會算嗎？”

宋半煙聽他承認，心中卻是一沈：如果是這樣，徐天福設局是不是比我想的還要早？爭奪乘黃角和萆荔草的時候是不是已經開始？

“導師想要一探徐福的底細，用你和萆荔草做誘餌牽制徐福和他的三千童子。”白即墨一邊整理袖口，一邊慢條斯理的說，“當時周饒給我發了條消息，‘徐福，乘黃角，上海馬戲城’。我把消息給徐福發過去。徐福派徐十七浩浩蕩蕩給徐老大助陣，誰知道陪了兒子又折兵。”

宋半煙搖頭：“只怕他是故意的。”

白即墨已經：“故意示弱？”

宋半煙問：“那一戰之後，你對徐天福的印象如何？”

白即墨想了想：“坐下三千童子，雖然人數眾多，但良莠不齊。徐福勢大，但破綻也多。年老體衰，精力有限難以處處顧全。”

宋半煙笑道：“是麽？徐天福那天可是左右開弓。一邊斷臂設局，讓所用人都覺得他不過仗著人多勢眾。另一邊加強戒備，等Lancinate和周饒上門。重創Lancinate，暫緩了導師在國內施展手腳。周饒臨時撤退，他也不追擊。既暗暗挑撥一把，又賣了周饒面子，日後好坐下來談。”

白即墨略一思索：“可是他暴露的弱點確實在。何況最受寵的徐十七一死，三千童子誰不心思浮動。”

“他根本不怕暴露，他就是要讓導師清清楚楚知道。” 宋半煙輕嘆一聲，“所謀之深，所圖之重，不敢想也。”

白即墨沈默片刻：“他們謀的圖的，都是九州鼎。我只想要聖木曼托。”

宋半煙噗嗤一笑：“你倒是個情聖。”

白即墨眼中露出炙烈的光芒：“宋半煙，我們是一樣的人。”

宋半煙忙擺擺手：“得了吧，求放過。”

白即墨不以為然的笑了笑：“我開始也想要九州鼎，後來覺得真沒意思。有閑暇不如陪女朋友去逛超市，拎兩袋菜回家煮火鍋。”

宋半煙嗤笑一聲：“走吧，吃完中飯還要去收屍呢。”

“啊？”

“死亡蠕蟲呀。我們吃完飯，它也該涼了。”

作者有話要說：  徐天福是原名，徐福是後來道上的名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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