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06章

關燈
字有靈, 則符箓。言有靈, 則咒語。

符箓也好, 咒語也罷, 看似玄之又玄,實際上不過是對自然規則的利用。有識之士窺探到一絲半點的自然之道, 觀察研究之後,用人力可以完成的辦法加以利用。

口技之中, 萬法千變。而這種呼麥加長調的發音方式, 能模仿出最契合狼王發號施令的聲音。

宋半煙依法克法, 發出嘯聲指揮狼群撤退——“嗷嗚!”

面具下的眼睛猛地睜開,滄桑而凝重。他站在林中巨山上, 頭帶金冠, 身著黑袍。冠上插三根銅柱,銅柱頂端立三只鷹鳥,鷹身上拴著三條掛有銅鈴的彩綢。正是多鍋拉嘎法冠。黑衣法袍上繡日月與三角符, 法裙腰間掛十八面小金鏡。

如果宋半煙在此,一眼就會認出此人是蒙古薩滿博, 而且是擅長原始詛/咒, 沒有被藏/傳佛/教融合的黑衣薩滿一脈。

薩滿博手持神鼓, 輕輕一拍,開口:“——嗷嗷嗷!”

這一聲空蒼淒厲的狼嚎,讓遲疑的狼群再次齜牙磨爪。狼群放棄陷入沼澤的三號車,整齊劃一的調轉方向沖東風猛士殺過來。

“草他娘!快下來!”向導大罵一聲,“他們沒事, 咱們要玩球了!”

宋半煙站得高看得遠,那一雙雙幽綠的眼睛,密密麻麻好像荒野裏騰起的鬼火。雖說知道一時半會不會有危險,但眾人渾身寒毛還是齊刷刷豎起來,起了大片雞皮疙瘩。

鋪天蓋地的麻點綠,實在讓人瘆得慌!

宋半煙挺直腰板,提起一口氣:“嗷嗚!”

向導忽地大叫了一聲,從窗戶口伸出手“啪啪啪”猛拍車頂:“他娘的停下了!臥槽真他麽神了!美女,不不不,大神大神,你可別給我下/蠱啊哈哈哈!”

草地荒原本來地面就不平,他單手握著方向盤更控制不住。車身晃了個S路線,宋半煙身體跟著左右搖擺。此刻處於下風口,一張口風直往嘴裏灌,更討厭的是狼群身上的腥臭。

“嗷...嗚...”氣往外出,風往裏灌,宋半煙嗓子一卡,實在忍不住猛咳起來,“咳咳!咳咳咳!”

宋半煙趴在車頂正咳嗽,突然汽車一個急剎。她身體慣性往前摔,眼看就要從車頂滾下去。電光火石之間,腳尖勾住欄桿,雙手趁機抓住雨刮器。

對講機卻摔了出去,從車前蓋一路跌到地上。

“哢噠!”

對講機一聲慘叫,霎時粉身碎骨。要不是宋半煙眼疾手快,也該緊隨其後在車輪底下一命嗚呼了。

她頓時脾氣上來,不顧自己半個身體倒趴在擋風玻璃上,瞪著裏面的向導怒罵:“下什麽蠱!你就是蠢蟲投胎!”

“半煙。”

宋半煙聽見白薰華的聲音,一咕嚕爬起來。尋聲看去,只見一瓶礦泉水升上來。她喉嚨正發癢,連忙俯身去抓。

第一口水還沒有咽下去,車頂探照燈的射程裏已經看見狼群奔襲而來,前前後後才幾十秒。宋半煙趕緊把水吐出來,深吸一口氣:“嗷嗚!”

狼群轟然一震,陸續停下腳步。

“——嗷嗷嗷!”

“——嗷嗚!”

宋半煙和薩滿博較勁,指揮狼群的呼麥此起彼伏。狼群半包圍在宋半煙們車前面,個個躁動不安,顯然沒了主意。

向導從車窗裏探出半個身子,側耳聆聽:“在北邊。”

大鼻子雇傭兵一拍車門吼道:“GO!”

向導忙說:“等等後面大部隊。也不曉得這些王八蛋有多少人。”

等他個大頭鬼!

呼麥和長調之間的切換,低音與高音之間的升降,都是極富技巧的。宋半煙不過是根據對方的聲音依瓢畫葫蘆,能起效已經是奇跡。

宋半煙揚起手裏礦泉水瓶就朝向導頭上潑。

“啊!”

向導驚呼一聲,慌忙把頭縮進去。宋半煙一下消了氣,在車頂哈哈大笑。

白薰華沈吟片刻,開口說道:“往北邊開,先看看情況。”

向導還要推三阻四,狼群猶如驟雨旋風襲來,他嚇得方向盤一偏,猛踩油門竄出去。虧宋半煙早有準備,才沒被他甩出去。

“大神!大仙!狼來了,你快說話呀!”

向導一個勁亂嚎,萬幸車技還行,東風猛士開成競速賽車。一路飛馳顛簸,沒多久翻過一個小緩坡,眼前黑壓壓一片樹林。

向導這個國際狩獵協會會員兼蒙古環保警/察到真不是吹得,慌裏慌張的,張口不忘介紹:“這裏是中亞大草原和西伯利亞泰加群落針葉林的交界處。那些王八蛋估計躲在林子裏!”①

“沒有‘些’。”白薰華沈聲說,“有這樣的本事,成群結隊的還要躲躲藏藏?”

向導急道:“怎麽辦?車進不來林子!媽蛋,追上來了!”

大鼻子雇傭兵掀開車門,熊掌一樣手抓住欄桿,縱身躥上車頂。他朝宋半煙咧嘴一笑,一屁股坐下,□□槍托抵著肩頭——

“嘭嘭嘭!”

宋半煙連忙捂住一邊耳朵,想要回到車裏,頭頂突然傳來一聲鷹戾。

“——啾!”

宋半煙心道不妙!

丘布她爹之所以會說:“誰帶來有關死亡的噩耗?是雄鷹頭冠上的羽毛。”那是甘孜瀘定一帶現在是羌藏混居,而這句話正是出自藏傳佛教典籍裏的故事。

宋半煙仰頭看向天空。

鷹在薩滿教中,是天的使者,是薩滿始祖靈的象征物。天神讓神鷹降臨人間,孕化出第一位薩滿薄女巫。

“——啾戾!”

天際泛起一抹白,宋半煙卻看見頭頂聚攏的烏雲。

誰帶來有關死亡的噩耗?是雄鷹頭冠上的羽毛——藏密吃了多少苦頭,才生出這樣的怨氣。

沒時間遲疑,宋半煙彎腰探頭對向導吼道:“快開車!進林子!抓不住那家夥我們都要死在這裏。”

向導雖然膽小怕事,但知道輕重,霎時東風猛士就沖到林子邊上,途中還刮倒兩棵雲杉樹。

“進不去了!”

□□在宋半煙身邊吞吐火舌,宋半煙說話只能靠吼:“我看得見!現在兩個辦法,等!殺進林子!”

宋半煙話還沒說完,頭頂一只老鷹俯沖而下。白即墨給的□□□□發揮作用,“砰”的一聲雖然沒打中,但老鷹出於本能翅膀一抖仰頭升高。

宋半煙送了白薰華一個飛吻,剛要說話,旁邊大鼻子雇傭兵撞了一下宋半煙的肩膀:“槍,子/彈,最後一個。”說話間,他按動卡口、輕輕一甩,“哢”裝上新彈匣。

空彈匣“咚”一聲砸在車頂上,撞上宋半煙鞋尖,彈到飛出去。

宋半煙心頭一沈:為今之計,只能坐等後援。

宋半煙和大鼻子一前一後,兩個人很有默契的抓住欄桿,從車頂鉆回車裏。

不等坐穩,就聽——

“嘣!”

宋半煙一擡頭,就見一頭老鷹鋪在擋風玻璃上。鷹喙血肉模糊,玻璃倒是結實,只是多了一個白點。那只老鷹雙翅撲騰兩下,從擋風玻璃滑下去,癱在車前蓋上。

車裏四人看著它,心裏都有些發怵。小猞猁喉嚨“嗚嗚”低吼,猶如在預警。

向導咽了口唾沫,喉嚨咕嚕一聲,手指搓了搓方向盤:“嘶...這個...臥槽!”

——“嘣!”

又是一頭老鷹,如同瘋了一樣撞上擋風玻璃。不同於上一只,這次四人眼睛都盯著前面,老鷹俯沖而下撞上玻璃的過程,一絲不差的落在眾人眼裏。

沖擊之大,讓人心顫。

連大鼻子雇傭兵都倒吸一口氣。宋半煙清晰聽見眾人沈重呼吸聲,還有自己胸腔中擂鼓一般的心跳。東風猛士寬大的車廂,此刻變得狹窄擁擠,悶的人透不過氣。

白薰華回頭看了一眼,冷靜的分析:“一分鐘之內,狼群就會包圍我們。”

——“嘣!”

向導一驚轉身,手抓著椅背對宋半煙苦苦哀求:“大仙,你想想辦法啊!這麽撞下去等不了一分鐘啊!”

——“嘣!”

——“嘣!”

急也沒辦法,因為路就一條。宋半煙低頭翻包,眼睛也不擡的說:“我能再擋他們一會,但現在怎麽出去?”

大鼻子拍拍□□:“我。”

宋半煙斜了向導一眼,向導哭道:“□□在營地忘了拿,就剩下一把左輪手/槍彈,鉛心兒的。”

——“嘣!”

又是一只老鷹,擋風玻璃上血跡斑斑,蜘蛛網一樣的裂紋看的人心抖。

向導瞪圓眼睛,一把掏出□□:“我陪你們出去!”

宋半煙快速回答:“好。”

話不多說,向導和大鼻子先打開車窗,左右兩邊開火,把俯沖下來的老鷹驚飛。宋半煙身旁一個矯健的黑影閃過,小猞猁輕盈的從窗口躍出。宋半煙緊隨其後推開車門,三步並成兩步,踩著椅背竄上車頂。

“半煙?”

爬上車頂宋半煙才反應過來,何必上來,在下面不是一樣。情況緊急容不得宋半煙後悔,均了一口氣,腹部往裏收縮,氣息猛烈沖擊聲帶——

“嗷嗚!”

狼群應聲停下,但老鷹還在頭頂盤旋。

呼麥中有覆音技巧,可以同時發出兩種三種,甚至更多的不同聲音。

宋半煙不會。

她不過是用書中記載的口技之術,模仿薩滿博指揮群狼的音色音調。呼麥技巧,那是半點都不懂。

提心吊膽觀察片刻,鷹群盤旋卻沒攻擊,看來對手也暫時偃旗息鼓了。宋半煙連忙對著林子比劃——搞定幕後黑手才能一勞永逸。

白薰華說:“打電話沒有人接,大部隊不知道什麽時候能過來。”

此言一出,向導急得直喘氣:“我他娘的,就不應該要這錢!”

“What should we do now?”大鼻子看出宋半煙和向導沒辦法溝通,轉而和白薰華嘀咕,“get rid of sb......”

雇傭兵都是槍林彈雨蹚過來的,大鼻子什麽危險沒見過,抓起鋼盔往後上一扣,跳下車就往林子裏走。

白薰華冷靜從容的對向導說:“狼群暫時不敢過來,鷹也進不了樹林,這裏現在還算安全。史蒂夫先生是我們的安全保障,林子裏情況不明,你能不能跟他一起進去。”

向導左右為難,突然頭頂驚起一聲鷹戾。他腮幫一咬,推開車門追過去:“餵,大個子,等等我。斯蒂夫先生。”

他們說話的功夫,宋半煙已經把驅獸藥包綁著小猞猁身上。因為密封塑料袋的保護,藥粉漂流半條河還安然無恙。

宋半煙拍拍小猞猁的腦袋:“去吧。”

小猞猁扭頭看了白薰華一眼,一個縱身從車頂躍下,眨眼消失在黑裏泛白的晨光中。

宋半煙見白薰華眉頭緊皺,笑道:“沒事,它靈著呢。”

白薰華緊抿了一下唇:“恐怕有危險。”

誰有危險?

落單在此倆人?

陷入沼澤的三號車?

不接電話的白即墨和紀寶?

還是此刻進入靜謐樹林的向導和史蒂夫?

宋半煙正在思索,突然感覺有東西襲來,連忙往後一退——

一片鷹羽從天而降,擦過她的鼻尖,緩緩飄落。落。

作者有話要說:  第四卷 全部修改完畢,可以(最好)重新看一遍。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