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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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薰華修眉蹙起, 輕聲制止宋半煙:“半煙, 這件事情我們出去再說。這麽長時間, 小潘和周饒在外面要著急了。”

宋半煙垂眼不語, 明顯一副不情願的樣子。

白薰華見狀心頭一沈,繼續勸說:“沒藏皇太後的金印已經到手, 這裏又沒有其他出路,不如先回主墓室看看?”

溫蘿蘿一聽她提起金印, 頓時緊張起來, 連忙握緊想要塞進腰包裏。宋半煙卻突然擡頭, 對她說:“蘿蘿,把金印給我看一下。”

她說的親昵自然, 讓白薰華不由皺了一下眉頭。

“進了我溫蘿蘿的口袋, 從沒有再還回去的先例。”溫蘿蘿朝宋半煙拋了個媚眼,擡手一拋,“給你破個例。”

宋半煙板著臉, 渾然不像平時那樣和煦溫雅。她捏著金印看了又看,頓時眼睛一亮。

“沒藏大師”金印上是印鈕, 不是官印寶璽常見的龜、虎、辟邪、螭龍眾眾瑞獸, 也不是私印用的山水花鳥。

那是一段繩子。

一段蜿蜒盤繞, 仿佛龍蛇般的繩子。

宋半煙眨了一下眼睛,定睛又看了看。繩索的紋理雕刻的細膩精致,絕不會看錯!

印鈕上雕刻一截繩子,那是不是意味著沒藏家族起源的傳說,或許並不是那麽縹緲荒誕。至少這位手腕非凡的沒藏皇太後是堅信不疑, 並且對此引以為傲。

否則,她又怎麽會將自己的金印做成這個樣子。

等等!

宋半煙腦海中突然閃過一個念頭,然而卻沒有能抓住。她頓時心煩意燥,擡腿在暗道中來回踱步。窄小地下通道裏陰冷的空氣,似乎都被她躁亂的情緒攪動。

小五縮縮脖子,生怕一個不小心引火燒身。瑪納斯奇換手舉著冷火棒,盡量不發出聲音。溫蘿蘿收起手上玩弄的匕首,低頭不知道在想什麽。

眾人有意無意之間,變得小心翼翼。

白薰華見宋半煙走來走去,知道她的狀態又不對勁了,一時憂心忡忡。她抿了抿唇,將自己發現的疑團說了出來:“半煙,你先停下來,我想到一件事情。”

宋半煙停下腳步,強壓下滿心的煩悶,口氣盡量溫和:“嗯,你說。”

白薰華見她滿臉寫著不耐煩,心裏並沒有不悅,而是加快語速,簡潔明了的說道:“沒藏大師的金印在這裏,但遺體呢?主墓室裏有三具屍體,但明顯都不可能是沒藏皇太後。”

小五回憶道:“姐說的對,那三個不像女人。”

溫蘿蘿臉色一變,急聲問:“怎麽會有三具屍體?我記得明明是兩具,一個在地上,一個門上,怎麽會多出......”

宋半煙、白薰華還有小五三人霎時一驚,齊齊看向溫蘿蘿,幾乎異口同聲的問:“你看見門後面那個了?”

三人神色怪異,弄得溫蘿蘿幾乎要懷疑自己,她瞧了瑪納斯奇一眼,沖他說道:“老頭子,你說說到底幾個屍體。”

瑪納斯奇皺了皺眉頭:“說不好,我們追的太急,除了遞到眼前都沒仔細看。”

小五抓抓頭:“不能啊,雖然我也沒仔細看,但地上肯定是躺著兩個。”

溫蘿蘿不屑一顧:“你別把破木頭渣子當人,那滿地都是屍體。”

“不可能。”小五不由提高聲音,劈裏啪啦嗆出一大串,“木頭能長出兩個胳膊兩條腿?還能長個圓腦袋?它成精啦?”

宋半煙滿肚子悶火都讓她們吵沒了,趕緊打圓場:“行了行了,活人為死人吵什麽。反正不管怎麽說,肯定不是個女人,那就不會是沒藏皇太後。”

“那可不一定。”溫蘿蘿翻了個白眼,小孩子鬥氣一眼,“說不定那個皇太後五大六粗,西夏般女漢子,就像張弓與那個四眼一樣。”

小五心裏挺敬佩張弓與這樣的“文化人”,一聽溫蘿蘿胡說八道,頓時跳腳:“你才女漢子呢!張姐姐多有文化,哪像你這個...”

白薰華連忙拉住小五,免得小五這個混過江湖的小鬼頭說出些太難堪的話,讓本來就不牢靠的聯盟瞬間一拍兩散。

宋半煙笑道:“女漢子有什麽不好,‘漢’為天河,‘子’為尊稱。這兩個字合一塊,不是一般人能擔得起的。”

被宋半煙這麽一本正經的胡扯完,劍拔弩張的氣氛瞬間緩和許多。溫蘿蘿哼了一聲,擡腿往密室裏走去,口中招呼宋半煙:“大學士,別研究你那些皇帝太後了。那個死鬼說下面可能有東西,我們挖挖看。”

小五對著溫蘿蘿的背影做了個鬼臉,張嘴:“呸!”

“啪!”

溫蘿蘿擡腳勾起地上的骷髏頭,頭也不回一腳踢出,筆直射向小五的額頭。小五身手也是敏捷,雙手一擡緊緊抱住。他頓時得意一笑,舉起就要炫耀,骷髏頭兩個黑窟窿裏,卻突然掉出一塊血淋淋的碎肉塊,嚇得小五慌忙扔了出去。

“哼哼。”溫蘿蘿心情瞬間好了起來,從腰後摸出手電筒,打量漆黑的密室。

地上被炸出一個深坑。

溫蘿蘿眉頭一皺,頓時想起發現盜洞時查冶曾經說過,盜洞是定向擠壓式爆破炸出來的。自己早該想到對方藏有□□,這次太過大意了。

她摸了摸隱隱生痛的腰側,開口喊道:“土裏有東西。”

宋半煙看了眼地上的骷髏頭,心道:當然有東西,要不然這玩意從哪來。

密室裏彌漫著濃重的血腥氣,然而四人被眼前的景象驚嚇,根本無暇註意。

“這...”

土坑中露出大片的白色,無視被炸的七零八落的那些,其餘的骷髏頭鋪列整齊,圓溜溜的腦殼弧度似乎都一致。要是放在美術館裏,這就是一個強迫癥藝術家的後現代作品。

然而...

被□□撕裂的密室頂上,不時悉悉索索的漏下一些土砂,稀疏的落在骷髏頭光溜溜的頭頂上,似乎想要竭盡全力讓這些亡者能入土為安。

“挖吧。”溫蘿蘿撩了一下頭發,興奮的說,“下面肯定有東西。”

白薰華錯開目光,婉轉的說:“我們擔心你們有危險,重裝備都沒有帶。不如先上去匯合,拿了工兵鏟再下來。現在情況穩定,不急這一時半刻。”

溫蘿蘿見其他人默不作聲,知道自己身單力薄,說服不了這些榆木腦袋。

“嗚吼...嗚...”

小猞猁喉嚨裏突然發出一串嗚咽,從土裏扒拉出一個小皮袋子,叼在嘴裏跑到白薰華身邊。

小五喜道:“這家夥又發現什麽寶貝了?”

白薰華略微詫異的看向宋半煙,宋半煙生怕裏面有危險,上前一步搶了過來:“我來看看。”

皮袋只有小孩掌心大小,樣式古樸,看不出是什麽皮。扁扁的,看不出有沒有裝東西。

溫蘿蘿盯著皮袋:“什麽好東西?”

“就算金子能塞多少。”宋半煙笑道,打開皮袋一瞧,霎時神情僵住。

她頓了一下,從皮袋裏抽出一張人民幣。

粉色,面值一百,疊得整整齊齊。

白薰華只覺鼻尖一酸,心中忽地升起一股哀慟。

南京城那個下雨的夜晚,仿佛近在昨天。那時小五還是徐老大的忠心部下,那時潘小宏還是白家藥鋪的老員工......飛速逃離明孝陵的汽車裏擠滿了人,英俊的青年緊靠著車門,濕噠噠的頭發往下滴水。他握著張弓與的鋼筆,伏在車窗上寫下一張欠條。

今借壹佰元整,憑條還款。

查冶

2016年10月23

宋半煙捏著一百塊,突然皺起眉頭問:“借條呢?”

白薰華脫口回答:“他借的錢,借條當然在小張手裏。”

宋半煙輕輕吐出一口濁氣:“你們知道武則天嗎?沒藏在被李元昊接入皇宮之前,也是先入廟待了一段時期。沒藏大師的稱號,就是李元昊封的。”

白薰華微微頜首:“我也覺得奇怪,怎麽會有人自稱‘大師’,並且刻印。”

宋半煙展眉一笑:“對,這枚金印一定是李元昊賜給沒藏的。除了他,西夏國上下沒人有這個權力。手持天神賜於的占蔔繩,善於繩蔔的沒藏,對於李元昊而已,顯然不單單只是一個美人。”

“古人信奉鬼神,一是無法解釋神奇的自然現象,更多的是想得到超出自己能力範圍內的東西。”白薰華思索著說,“統一天下的皇帝也會有很多困擾,何況只是占據一方的梟雄,這並不奇怪。”

宋半煙搖搖頭:“不不,西夏人篤行鬼神,李元昊找人占蔔不奇怪。他還曾經在涼州大祭,沒藏家族就出自涼州。這個單看都很正常,但現在,我們把所以事情連起來看。”

白薰華順著她的思路,邊推敲邊說道:“西夏王陵呈現北鬥七星形狀,這不奇怪,你說過明孝陵也是這樣。十字形墓也應該不是個例吧?”

宋半煙笑道:“的確不是,但西夏王陵和這個墓,上北下南完全垂直,這就未免蹊蹺了。”

“這只是你的推斷。”白薰華毫不退讓的指出,“這張地圖的比例是1:500,圖上呈現一條直線,真實地形上誤差可以達到數百米。”

溫蘿蘿翻了個白眼,拿出包裏的工兵鏟。而小五卻聽得津津有味,饒有興趣的問:“宋姐,還有嗎?”

宋半煙笑了笑:“看戲呢?”接著對白薰華說:“那我們先不說墓的位置,你還記得那些壁畫麽。能埋在這樣規格宏大的墓裏的人,在西夏國絕對不會是無名之輩。和李元昊有仇的,基本都被滅族。活著的,誰敢光明正大的諷刺一個嗜殺的國王?”

白薰華沒有回答,而是反問:“半煙,以你所知,西夏國誰有能力建這樣一座墓地。”

溫蘿蘿一邊撬骷髏頭,一邊回答:“我聽說西夏王陵地宮不大,裏面也沒什麽值錢玩意。”

“的確。”宋半煙隨手在地上一劃,“西夏王陵地宮特別簡單,基本就一個主墓室,兩個耳室。同時期宋朝的王陵也不大,絕對比不上漢唐。”

白薰華頓時皺起眉頭,如果真是這樣,那墓主的人選,就真屈指可數了。

宋半煙望著白薰華,翹起嘴角笑盈盈的說:“親愛的白小姐,不管怎麽樣,我不認為李元昊的子孫會費這個力氣諷刺他。”

白薰華看她孩子氣得意的模樣,忍不住也笑了起來:“那你的意思,沒藏會費這個力氣諷刺李元昊。”

“對,非常有可能。”宋半煙認真點了點頭,“李元昊為沒藏殺了自己大舅子。可後來他迷戀自己的兒媳婦,不惜從兒子手裏搶過來,還封為‘新皇後’。要知道,直到沒藏的兒子即位,她才在西夏王庭有了能見光的身份。”

聽得這段歷史,白薰華若有所思的說:“沒藏身為李元昊的占蔔師,為他建造了北鬥和南十字兩座特別的墓室陵園。但出於嫉妒或者憤怒,她在這座墓室的壁畫上做了手腳。”

“我覺得非常有可能,李元昊廢除漢學,西夏國的畫師都未必知道唐朝,更何況唐明皇和楊貴妃的八卦。”宋半煙還待再說話,卻聽一旁的溫蘿蘿驚呼一聲。

“下面是空的!”

三人一驚,顧不得再討論,連忙圍了上去。只見爆炸的深坑裏被溫蘿蘿敲出一個洞,三層骷髏頭下面黑漆漆一片,不知通往何處。

溫蘿蘿興奮的說:“成吉思汗的肯定就埋在下面。”她說著手裏工兵鏟“啪、啪、啪”的砸下去,那些本就被炸的殘缺的骷髏頭,哪裏經受得住她暴力摧殘,霎時間白骨碎片四濺。

瑪納斯奇眉間皺成一個川字,不聲不坑的慢慢走開,拖著從土裏扒出來的展胡子屍體,向著暗道轉角口走去。

查冶炸得面目全非的屍體,靜靜躺在那裏。誰能想到,半個小時之前,這還是一個英俊的年輕人。瑪納斯奇嘆了口氣,將展胡子的屍體放在查冶旁邊。

“嗷嗚!”

身後傳來小猞猁低吼,瑪納斯奇一驚擡起頭,只見暗道那頭走來一個人。他警惕的伸手去抓背上的馬步/槍,卻渾身突然一僵,一雙鷹眼裏全是驚恐——

來人雙腳離地,飄在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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