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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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老爺子的話在耳邊不斷回蕩, 聲音清晰的將隆冬的江風都蓋了過去。

“啊——啾!”

宋半煙打了個噴嚏, 揉揉鼻子有點委屈的說:“好冷啊!老爺子你這麽有錢, 這麽就不能花錢弄個豪華游艇嗎?”

徐老爺子瞧了她一眼, 眼神滿滿都是——共產主義接班人怎麽能貪圖享樂,墮入小資本主義的溫床!

宋半煙撇過腦袋, 往白薰華身邊靠了靠。白薰華握住她的手,放進自己大衣口袋裏。

宋半煙瞇眼笑起來, 朝著黑沈沈的江面說道:“黃浦江原名春申江。因為上海曾經是戰國四公子, 春申君的封地。”

“哦, 說來聽聽。”徐老爺子負手而立,不知是看著綿延的黃浦江, 還是看著黃浦江邊的燈火璀璨。

宋半煙嘴角一勾正要說話, 卻突然感覺手掌一緊,她詫異的看向白薰華。白薰華瞟了她一眼,音色清雅的替她回答:“突然想起一句話, 覺得徐老爺子也當之無愧。杜月笙當年在上海,有人說過, 春申門下三千客, 小杜城外五尺天。”

春申君楚國名為宰相, 實際就是攝政王。手下三千門客,腳上可以穿珠寶縫制的鞋子,世人稱之珠履三千。門客尚且如此,主人又是何等的處尊居顯。

春申君或許知道的人不多,但杜月笙的大名誰沒聽過?

三百年幫會第一人, 一手遮天的“上海皇帝”杜月笙。

徐老爺子遠眺黃浦江岸邊的繁華都市,謂然輕嘆一聲:“我哪裏比得上杜月笙。”

白薰華抿唇微微一笑。

杜月笙從社會底層的流氓小混混,逐步爬到上海青幫老大,一生可謂跌宕起伏,精彩絕倫。世人至今也在津津樂道他那些傳奇,分析他打拼的經歷,談論他和黃金榮八拜之交。說起的他的江湖義氣,三教九流,官商洋人,他都樂意往來結交。

然而何止如此,在南京國民政府時代。杜月笙利用他在上海灘的身份地位、青幫對租界和江浙沿海的控制,替站在臺前的國民政府,做著不方面做的事情。

販賣毒品充當軍資,暗殺政要,滲透迫害...杜月笙的青幫,儼然已經成為一個地下政府組織。在這裏,他,杜月笙就是□□,是這個影子政府的主席。

這當然是在捧徐老爺子。

既暗示他當年在特殊任務裏的身份,又恭維了他現在黑白通吃的地位。

而另一層的暗示,則就見仁見智:如今時代不同了,手可通天的人或許還是不少,但只怕誰也做不到一手遮天。

聰明人說話,總是點到即止。

宋半煙聽著兩人對話,漫不經心的想:杜月笙的結局可比春申君好多啦。就不知道徐老爺子你是要做杜月笙,還是要做春申君?

她天馬橫空的胡思亂想,在白薰華大衣口袋裏的那只手指尖微動,一點一點從女朋友柔軟的掌心劃過。

白薰華五指驟然收緊,握住那只不老實的爪子。她稍稍一偏頭,警告的瞥了宋半煙一眼。宋半煙霎時眉舒顏笑,被這一眼的風情撩得心頭發癢。

似嗔似笑,欲說還休。

宋半煙翹起嘴角,得意的哼唧一聲。

游輪靠岸,宋半煙牽著白薰華下了船。

“終於腳踏實地了。”宋半煙跺了跺腳,扭頭朝徐老爺子揮揮手,笑道,“老爺子你保重身體。快過年了,記得給我給準備個大紅包,多塞點!”

徐老爺子站在船頭,表情肅然的看著她。花白的大背頭一絲不茍,披在肩頭的軍大衣在江風中獵獵作響,他屹然不動。

游輪漸漸駕離,徐老爺子點了一下頭。

不知道的人,還真以為是孫女和爺爺道別了。

賓利車接到命令回到碼頭,副駕駛瞧見這幕,腦子一時沒反應過來。司機目光一沈,用手肘捅了他一下,示意他趕緊下車把車門拉開。

副駕駛頓時想起給宋半煙撕膠帶的時候,司機及時出言提醒自己輕一點。如今回憶起來,真是覺得有些後怕。誰會料到綁回來的階下囚,轉眼成了老爺子的座上賓。

他一邊來開車門,一邊低聲說了句:“謝謝兄弟。”

宋半煙見車門拉開,照舊邁步往裏鉆,腰彎下來又突然扭頭,朝著副駕駛笑道:“帥哥,這次可別綁我了。”

副駕駛臉頰一緊,頓時憋住呼吸。

司機連忙打圓場接話:“宋小姐見諒,我們都是聽命行事。”

宋半煙哪裏會真跟他們計較,笑容可掬的說道:“我當然知道。要不然呀,徐老爺子早把你們兩個殺了給我洩憤。”

白薰華拍了一下她的肩膀,催促道:“好了,得饒人處且饒人。”

“幹嘛不讓我說話,我說的可都是大實話。”宋半煙朝她挑了挑眉。

白薰華對她突如其來的撒嬌實在沒轍,也不知是陪徐老爺子唱戲上癮了,這會意猶未盡。還是想到什麽壞主意,玩嗨了收不住。

宋半煙懶洋洋的窩在車裏,有一搭沒一搭逗副駕駛:“你們是不是黑幫?組織結構怎麽安排?你們一個月多少錢工資?交五金一險嗎?加個好友唄。”

副駕駛被她問的不知所措,宋半煙卻不動聲色和白薰華對視一樣。

兩人心知肚明,司機既然敢把責任推給徐老爺子,那多半是因為車裏沒有監聽。當然,也許這他們兩人也不知道。

不論哪種情況,都說的過去。但細細想來,前者顯然更合理一點。如果按了監聽而這兩人不知道,無非兩種可能,第一徐老爺子不相信他們。第二,他們的級別太低,夠不上知道。

以徐老爺子對宋半煙的重視,這兩種可能都有些奇怪。

哦,也有可能這個組織比較民主?

宋半煙忍不住被自己逗笑了,靠在白薰華肩頭打了個哈欠。她揉揉眼睛,琢磨一會讓司機停在哪裏。既然潘小宏的手機沒撥通,不論什麽情況,肯定是出了意外。

白薰華這三四天幾乎都沒有合眼,此刻只是強打精神,然而難免受到影響,否則早就察覺到宋半煙的異常。

離開外環,進了城區,路上車輛越來越多,車速已經從80降到35。司機集中精力,然而還是難免磕碰。

“儂做什呢!”

紅色甲殼蟲裏發出一聲嬌嗔,紅唇大波浪的摩登女郎從窗戶裏探出頭。

司機眉頭一皺,朝副駕駛說道:“你下去看一下,不要跟她啰嗦。”

司機把車靠邊停,擡頭就見摩登女郎車上下來一個濃妝重抹的女人。副駕駛能力不低,可惜嘴笨的厲害,司機不由暗暗嘆了一口氣:“宋小姐,白小姐兩位稍等,我去看看。”

他邁腿下車快步走過,一口流利的上海話頓時讓對方火氣小了很多。他一邊掏出錢夾,一邊下意識扭頭回看,霎時渾身一冷——

賓利車上空無一人!

副駕駛疾步跑過去裏外打量,驚詫的問:“她們怎麽跑了?”

司機臉上難看至極,都已經安然無恙從游輪下來了,現在又沒有危險,兩人就算要隱藏行蹤,也不會在這高架上消失啊。

“我們完了。”司機臉色鐵青,望著駛入車流的紅色甲殼蟲,狠狠拍了一下車門,“有人把宋小姐綁架了。”

宋半煙摸摸手腕,懶洋洋的說道:“你們這是搞綁架啊。”

周先生謙遜溫柔的笑了一下。

這個男人有著迷人的五官,像是言情小說裏走出來的英倫紳士。英俊、挺拔、低調、多金...哦,還有一個小天使般的兒子。

周饒坐在兩人對面,將溫熱的牛奶遞給白薰華,又給宋半煙倒了杯果汁。他精致的臉龐上,掛著孩童特有的天真:“白姐姐,宋姐姐,一切還順利嗎?”

白薰華看著他,慢慢擡起白瓷杯,輕輕抿了一小口。

在那一疊資料卡裏看見周饒的照片,白薰華當時心裏有一瞬間的不真實感。她仔仔細細的將那張資料卡看了又看,寥寥無幾的信息,無不印證這個“周饒”,就是那個會提著花籃去看自己的混血小天使。

陰謀這樣突然而又無聲的揭開。

就像命運從不給你預演的機會。

白薰華慢慢咽下口中的牛奶,神色從容鎮定的問:“都順利,就是不知道現在順不順利?”

周饒笑了起來,藍寶石的眼眸裏沒有一絲陰霾:“當然也會很順利,白姐姐不用擔心。”

他坐回沙發上,特別乖巧的把手放在自己膝蓋上,有些委屈的說:“我知道不應該影響女士們的美容覺,可是有人非要請你們今天就去。”

宋半煙咕嚕咕嚕喝了大半杯,抽了張面紙擦擦嘴,瞧著了眼周先生,對周饒意有所指的問:“是不是那會就想請我們去?”

周饒看了她一眼,點點頭笑道:“宋姐姐果然非常非常厲害呢。”

宋半煙饒有興趣看著他,意味深長的晃晃腦袋。

周饒還待再說,周先生瞥了他一眼,打斷道:“有什麽事情,一會再說。”

“誰來說?導師?”白薰華突然發問,雖然語氣依然平緩,但卻透著不容躲避的尖銳。

周先生皺了一下眉頭,周饒則笑了起來:“是Lancinate。白姐姐聽徐老先生說了那麽久,是不是也應該聽她說說?”

作者有話要說:  本周末兩天要出門,所以......努力碼完,放存稿箱。

誇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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