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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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什麽地方比溫暖的被窩更讓人留戀, 特別在陰冷潮濕的南方冬季。不過, 如果有地暖的話, 房間溫度已經足夠舒服。

宋半煙躺在地板上, 懶洋洋的打了個哈欠。暖和適宜的溫度讓她昏昏欲睡,眼角都沁出了淚花。擡眼看向墻上, 一片重影。

她揉揉眼睛,把游戲機放在一旁, 拽著茶幾邊角從地上爬起來, 負手站在墻前, 專註的打量起那一張張便箋貼。

大小不一、顏色迥異的便箋貼密布整面墻。上面書寫圖畫著各種的內容——“同類”、“金老爺子”、“明孝陵地形機關圖”、“溫蘿蘿”、“中軍都督府僉事李新”、“司母戊鼎”、“乘黃角”“八角機關盒”等等,琳瑯滿目。

有些便箋貼下還細分許多, 比如泰州檔案下面, 分出博洛的傳記,玉林和尚的書信,貢物表、江陰輿圖、存貯錄、典籍殘頁等, 最後宋半煙又將這些信息匯總,用一個箭頭指向另一張便箋貼, 上面寫著“明末江陰之戰”。

“白即墨。”宋半煙伸手點了點那張紙條, 摸摸下巴自言自語道, “白...藥店...乘黃角...不會這麽狗血吧?”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心有所念,手機這時響起。宋半煙不耐煩的走過去,發現是她親愛的白小姐,頓時眉開眼笑,拿著手機躺倒在沙發上:“哈嘍, 親愛的。”

白薰華聽見她膩膩歪歪的聲音,擡步往旁邊走去,笑道:“英文學的不錯,還記得什麽單詞。”

宋半煙盯著天花板瞧了三秒鐘,慎重其事的回答:“WC!”

白薰華輕笑一聲,望向不遠處的黃浦江,違心的誇了一句:“嗯,進步很大。”

腳手架上建築工人推了一下安全帽,擡起胳膊擦擦額頭上汗珠。他偶然的擡頭,卻瞥見那如春風拂柳的笑容,霎時呆呆怔楞在原地。

白薰華掛斷電話轉身,依舊是一貫從容而矜持的神色,朝工地負責人微微頜首,禮貌的說:“稍等片刻,她現在趕過來。”

工地負責人連忙陪笑:“辛苦白經理了,這大冷天的,你先到板房裏休息一下吧。白天沒事的......”

白薰華從助手那裏接過文件夾,翻著工程項目實施計劃書說道:“我們先去看一下工程進度。趙總很關心沈降問題。”

“白經理你放心,持力層我們做的中密卵石,筏礎砼底板也用的最好......”

宋半煙一個小時之後才趕到,跟著小助手剛走進工地,就看見幾個男的圍著白薰華,頓時眉頭一皺,板起臉來。

一番引薦寒敘後,工地負責人雖然心裏將信將疑,但還有向宋半煙說明了情況:“宋先生,我們工地開工大半個月了,工人睡覺的時候,這個地下老是有動靜。”

大概情況白薰華在電話裏已經提過,所以宋半煙也沒有心情聽他說這些沒有重點的話,揚了揚下巴:“哪裏響?帶我去看看。”

工地負責人大手一指:“晚上他們睡那裏。”

宋半煙心道:我又沒瞎。

三排板房矗在灰蓬蓬的工地上,就跟黑白畫出現三個藍色色塊一眼紮眼。

宋半煙估計問不出什麽,就說:“那我們先轉轉吧。”

她說著走到白薰華身旁,低聲問:“冷嗎?”

白薰華恍然不聞,一副公事公辦的口吻:“從哪邊看起?”

宋半煙知道她公私分明,自己這會獻殷勤只會討嫌,但關切的心情還是要表達的。表明態度之後,宋半煙開始認真巡視這個曾經戰鬥過的工地。

“風水之道,得水為上,藏風次之。因為氣乘風則散,界水而止。”宋半煙邊說邊往江邊走,指著不遠處的黃浦江,“山主貴,水主財。這江邊呈弧形,正是玉帶環腰的旺財局。”

建築集團開工之前,都有請風水先生的習俗。工地負責人聽宋半煙說的頭頭是道,跟那位赫赫有名的大師講得絲毫不差,心裏頓時敬佩起來,態度陡然恭敬許多:“大師,那這大晚上咋轟轟隆隆的?工人半夜老是一驚一乍的,這不是個事啊。”

宋半煙豈會告訴他:這是因為前兩月我在這裏設計弄死不少人,這地方正好位於黃浦江氣脈龍穴上。怨氣侵蝕氣脈,兩股氣鬥得不可開交,所以你們晚上才會聽見轟隆轟隆的聲音。

白薰華一直註視著宋半煙,見她裝模作樣的瞇眼掐指,知道事情並不難解決。

寒冬的江風,把宋半煙頭發吹地更加亂糟糟的。脖子上的圍巾似乎沒有作用,導致她下意識的有些縮著肩膀。嚴肅的表情和緊抿的唇角,讓秀雅臉龐上顯得格外莊重。只是凍得通紅的鼻尖和裝作不經意飄過來的小眼神,透著濃濃的委屈。

白薰華心中生出不舍,然而眾目睽睽之下,她也不能表現的太過親昵,所有的深情都凝在眼底。

宋半煙甚是敏感,見目的已經達到,立即雙目一睜,慎重其事的說道:“冬官司空,掌水土事,你們不曾祭拜,豈能平安。”

宋半煙忽悠起人來,那是一套一套的。工地負責人當即認錯,聽她指揮置辦了各樣物品。

封屍死所,招魂故裏,銷解戾怨...道法齋醮之術,宋半煙是知道的。但她從《風水歸藏》裏面習來的種種知識雖多,可實際操作經驗卻為零。宋大仙次次施法都是新手上路,狀況百出。

好在這次還算順利,只是驗證效果還要些時候。

宋半煙一番做法頗耗精氣神,此刻額頭汗珠滾滾。她一抹額頭上汗珠,呼出一串白霧。白薰華見狀心裏不舍,打斷了此起彼伏的奉承,直接對宋半煙說:“我讓司機送你,你先回去休息。”

宋半煙心中笑道:我都來了,還由得你。

她當即表示:“不用了,我開車來的。一會還要接女朋友下班呢。”說完不等眾人反應,揮揮手,頭也不回的走了。

宋半煙來的時候,把車停在藍鐵皮圍墻的轉角處。回到車裏,發動汽車打開空調,哼起了小曲。她不時看幾眼後視鏡,都快把鏡子看穿了,終於盼來女朋友。

她松下手剎,一拉操縱桿,轉了個彎驅車上前,搖下車窗獻媚道:“美女打車嗎?只要一個吻。”

白薰華沒理她,拉開車門坐進去。

宋半煙也不氣餒,反而興致昂揚的說:“回家嗎?冰箱裏還有些菜,能做玉米蝦仁、筒子骨湯,嗯,還有西藍花和洋蔥。你要是不喜歡,我們一會路過菜場再買點。”

她劈裏啪啦說了一大段,白薰華頓時心知肚明,又好笑又無奈,探身親了她一口。

宋半煙眼睛一亮,剛想再占些便宜。白薰華眉梢微挑,沈聲問道:“你今天沒有去店裏?”

“厄...”宋半煙舔了舔嘴唇,輕輕咳嗽了一聲,結結巴巴的說,“咳...小潘說不用我去。最近,那個...那邊還在裝修,我去也...也幫不上忙呀。”

白薰華深感頭疼,覺得自己拿這位甩手掌櫃一點辦法都沒有。明明自詡是掉進錢眼裏的小財迷,從紀羨那裏騙來的四百萬都投進了這個加盟店,結果看都不去看一眼。

宋半煙偷摸瞥了一眼白薰華,知道自己偷懶惹女朋友生氣了,連忙寬慰道:“加盟店這種東西,都是一條龍服務,給錢就行。而且既然把這個事情交給潘小宏同志,組織就應該充分信任他,要不然他心裏肯定有想法。你說是不是?”

她滿嘴歪理,白薰華都難得搭理,也知道她生性散漫隨意,逼她也沒辦法。但知道歸知道,生氣還是會生氣。

宋半煙見她不說話,心裏七上八下的。曉得惹了禍,趕緊琢磨怎麽彌補。手裏方向盤一轉,驅車去看自己第一份資產。

店鋪正裝修,潘小宏每天培訓完都要來幫忙。這會他頭上都是石膏灰,恍如少白頭一樣。聽見宋半煙的招呼聲,一擡頭詫異盯著她,哈哈大笑起來:“宋老板,今天太陽打西邊出來的?哦,原來是有監工啊。哈哈哈。”

宋半煙沒好氣的瞪了他一眼,似笑非笑的說:“潘少爺這是嫌我來礙你的事?”

“沒有沒有,老板您請。”潘小宏嬉皮笑臉的說,“要不我給你介紹介紹情況?”

他被宋半煙坑了幾次,倒是不記仇不記恨,而且算是難得和宋半煙比較親近的,兩人還經常一起打游戲。

潘小宏和宋半煙兩人插科打諢的時候,白薰華已經巡視一圈,見進度比計劃還快些,能趕在年前開業,這才稍稍放心。

宋半煙見她神色好轉,立即湊過來,接過她手裏的拎包,笑瞇瞇的說:“白經理,您看還成不?要的不行,我現在就辭退小潘子。”

伸手不打笑臉人,何況白薰華也舍不得,只能再囑咐一遍:“明天記得早點過來幫小潘盯著些。”

宋半煙連連點頭答應,剛要說話,小五從外面進來。原來他今天的學習結束了,所以趕過來幫忙。

潘小宏見難得人全,立刻興致勃勃的招呼:“今天也沒什麽事情了,我們去吃火鍋吧。”

小五連聲高呼:“好哎,我姐都好幾天沒回家吃晚飯了。”

宋半煙在一旁重重點頭:“就是就是。白經理太辛苦了,整天被資本家剝削,今天吃頓好的,潘小宏請客!”

潘小宏也是豪氣,大手一揮:“吃,吃窮我算你們本事!”

白薰華被他們感染,笑道:“那我們可要多吃點,要不然小潘買單的時候沒有成就感。”

火鍋是非常中式的吃法,非至親好友吃不出那份熱鬧隨意,吃不出那份親密無間。甭管誰喜歡什麽菜,葷的素的胡亂扔進去,沾上醬料都好吃。也有講究些,幹碟醬碟油碟,一涮一甩一蘸都要有說法。

火鍋就是吃的熱鬧,吃的自由。

“浪湧晴江雪,風翻晚照霞。”宋半煙夾起一片牛肉卷,念完詩肉也好了,筷子探出,送進白薰華碗裏。

白薰華嘗了一口,突然想起紀寶:“過兩天喊紀寶到家裏來吃飯吧。”

“好啊。”宋半煙當即答應,轉念又說,“叫上那個白即墨唄。”

白即墨的事情,四個人已經通過氣,潘小宏立刻想起自己那件十年如一周年限量豪華版幻彩立繪T恤。他胡亂咽下牛肉貢丸,氣呼呼的說:“咱們給他擺一場鴻門宴。”

三人一拍即合,立刻謀劃起來。

白薰華吃著菜,心道:白即墨做事滴水不漏,紀羨將那藥店掀了個底朝天,也沒聽說查出什麽跟他有瓜葛的。這鴻門宴只怕是不好擺。這樣也好,免得紀寶為難。

四人有說有笑,酒足飯飽,開車回家。出了電梯,小五驚訝道:“有個快遞。”

其餘三個人一楞看過去,只見門前地上放著一個牛皮紙盒。比手機盒還小一些,孤零零在那裏。上面明顯沒有任何標示,顯然不可能是快遞。

氣氛一時間冷了下來。

宋半煙大步走上前,白薰華剛要出聲阻止,她已經彎腰一把將盒子抄進手裏。

盒子非常輕,輕到仿佛裏面是空的。宋半煙暗暗詫異,也不敢搖晃,沿著邊緣小心撕開封口。

白薰華一直密切關註著,見宋半煙臉色突變,心道不好,疾步上前,只見盒子裏面躺著一張書寫工整的字條——大元寶藏。

作者有話要說:  驚不驚喜,意不意外!

從今天開始繼續日更,快誇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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