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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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此時, 祖堂山下一輛蘇A牌照的汽車絕塵而去。

看著園區大門消失在視野裏, 而後面卻沒有人追來, 車上四人同時舒了一口氣。

“臥槽, 嚇死哥了,太TM刺激了!”潘小宏拍拍胸膛, “我靠,好疼...我的麒麟臂廢了。”

宋半煙扭頭看著小五, 小五也看著她, 慢吞吞的說:“宋姐, 你什麽時候放我走?”

宋半煙笑了笑:“我可不敢綁架未成年。你手腳胳膊齊全,我也沒拿繩子捆著你, 只要你想走現在就可以走。怎麽?懷念和你那個老大下墓挖墳的日子?”

白薰華掃了一眼後視鏡, 小五臉上偽裝出成年人談判時的油滑假笑,可眼底卻已經溢出被刺穿心思的青澀窘況。

“這大概就是半煙留下他的原因吧。”白薰華放下心來,專心開車。

小五雖然在“江湖”打滾很久, 可到底才17歲,小孩子脾氣還在, 又知道宋半煙幾人不是窮兇惡極的壞蛋, 頓時脾氣上來, 惱羞成怒的說:“停車,我要下車!”

在一旁看熱鬧的吃瓜群眾潘小宏,聽他這麽一說噗嗤笑出來:“這荒郊野嶺的,還是等到市區吧。”

小孩子脾氣勸不得,潘小宏這話等於火上澆油, 小五伸手就要拉開車門。白薰華眼疾手快,“哢”一聲按下兒童鎖。

小五拉了幾下沒拉開來,登時更加著急,恨不得對車門一陣拳打腳踢。宋半煙一時有些懵,沒料到會發展成這樣,她沒好氣的斜了潘小宏一眼。

潘小宏連忙拉住小五:“哎哎哎,放過車門吧,有話咱好好說。好歹一起上刀山下火海的交情,至於麽!”

“放開我,誰跟你上刀山下火海!撇開我,你們才是一夥的!我清楚的很!快我放開......”

宋半煙無奈的嘆了口氣,她不過是想給小五來個下馬威,敲打敲打再收編入夥,免得以後不聽話。誰料到現在這些小孩臉皮薄脾氣暴,半句說不得。

宋半煙求助的看向白薰華,白薰華抿唇笑了笑,緩緩開口說道:“潘小宏,你知道我們是做什麽的嗎?”

白薰華說話字正腔圓,腔調裏帶著公事公辦的鄭重嚴肅。潘小宏一聽,連忙坐正身體,張口卻不知道說什麽,想了半天只得老實的說:“不知道。”

小五不禁暗暗吃驚,心道:哼,也不知道這些人搞什麽鬼,我先聽聽。

宋半煙見後面兩人規規矩矩的坐好,對白薰華暗暗豎起大拇指。

白薰華專註的看著前方道路,又開口問道:“你知道小五是做什麽的嗎?”

潘小宏側頭看向小五一眼,小五翻了個白眼,扭頭看著窗外。潘小宏這時也有些回過神,覺得這一天一夜真是瘋了。他這次沒說話,只默默搖搖頭。

白薰華輕聲說:“小五,你猜潘小宏是做什麽的?”

小五對著窗戶翻了個白眼,心道:我才不猜!

白薰華豈會不知道他心中所想,略一停頓就繼續緩緩說道:“南京有八百三十七萬人口,中國有十三億人七千萬人口。我需要八百三十七萬分之一的機會才能遇見潘小宏,需要十三億七千萬分之一的運氣才能遇見小五。而我們各自懷揣秘密,本該是擦肩而過,絕不深交。”

宋半煙望著白薰華,聽她用一本正經的語調,徐緩從容的說著引人感慨的話,心裏暗暗稱讚:白小姐在商場上談判,必然是如庖丁解牛。

果然潘小宏一把摟住小五,長嘆一聲:“是啊,你看咱們幾個能湊到一起,是不是緣分?我們要是不把你當自己人,何必帶你裏來尋寶。你要是不跟我們一夥,那在酒店的時候幹嘛不跑。我跟你說,咱們就是命中註定要湊在一起。一個好漢三個幫,主角必須有兄弟!”

“去你的!”小五一個回肘打在潘小宏胸口,嚷嚷道,“你爹媽還在嗎?主角必須死爸媽你知不知道!”

宋半煙噗嗤一下笑出聲,仰頭躺在座椅裏。她覺得很好玩,一言不和就鬧翻,眨眼又嘻嘻哈哈。

小五聽她笑,頓時縮了縮肩膀,倒是潘小宏拍了一下宋半煙的座椅:“笑什麽笑,還不是你要趕小五走。”

宋半煙眉梢一挑:“潘小宏,你當你履歷清白?我怎麽知道你是不是臥底,假裝跟那些人不認識,埋伏在我身邊借機傳送情報。”

潘小宏當店員一年多,什麽人沒見過,真話假話豈會聽不出來,他擡腳踢了一下宋半煙的座椅,笑罵道:“去你的!”

小五抓抓頭發,從褲袋你掏出油布袋,小心翼翼遞給宋半煙:“宋姐,我雖然不知道你是做什麽的,但我知道你厲害。我...就是個墻頭草。你要是看不上我、我...”

宋半煙接過油布袋的一瞬間,只覺心中猝然狂跳不止。她定了定神,問道:“小五,你看過蝙蝠俠嗎?”

小五狐疑的回答:“看過。”

宋半煙又問:“你喜歡蝙蝠俠還是小醜?你想做蝙蝠俠還是小醜?你願意遇到蝙蝠俠還是小醜?”

小五很久之後,才弄清楚自己想怎麽回答。

宋半煙並不想要後座少年的答案,她轉身凝視著小五的眼睛,誠懇的說:“墻頭草不管往東往西,總是要向著太陽的。咱們聰明人不說虛話,我拉你入夥是看重你身手好,你想加入我們是為了博個好前程,我們各自珍惜好不好?”說罷,伸出手。

小五怔怔的看著她,揉了一下鼻子。伸手握住宋半煙的手,重重點了一下頭:“好。”

潘小宏在一旁哀怨的說:“唉,怎麽每次都是我沒人疼沒人哄,孤零零在角落畫圈圈,說好的主角了!”

“別怕沒事做,你那破藥店的事情還沒結束呢。”宋半煙托起手上的油布袋,“不過現在,我們先看看這個。”

潘小宏和小五兩人騰一下扒在車座上,齊聲催促道:“快打開看看。”

四四方方的小油布包裹,不知道是原本就這樣,還是因為年代久遠,黑褐色的油布像是被塗了膠水,黏糊在一起變得硬邦邦的。

宋半煙小心的試圖用手剝開,發現油布已經粘連在一起了,她仔細看了看說道:“原來塗了大漆,把小刀給我。”①

她一擡手,小五連忙遞上美工刀。

宋半煙小心翼翼的用刀尖貼著油布邊緣畫出一道白痕,沿著白痕一下一下用力,直到第五次才劃破一個小口。

如同做最精密的手術一樣,宋半煙如履薄冰,生怕弄壞裏油布裏面的東西。慢慢將油布剝離,終於露出裏面的物件。

這是一個普通月餅大小的八角盒,做工精湛,嚴絲密封看不出一點接口痕跡。木盒中間有個圓圓的轉輪,只有紐扣大小,精致的刻著一個立體的箭頭。

“是它!”宋半煙翻來覆去的看著八角盒,只覺渾身血液沸騰。

白薰華看了她一眼問道:“現在直接回市區保不齊讓Lancinate追上,不如按原計劃去曾院長的墓地?”

宋半煙正苦苦研究八角盒,聞言戰栗不已:“去!我要在曾先生墳前揭開這個秘密。”

曾先生的墓離南唐二陵不遠,就在祖堂山的宏覺寺附近,極為偏僻。白薰華鎖了車,從後備箱在拿出花束遞給宋半煙。她看看四周,回想地圖上的方位,向右邊走去:“在這邊。”眾人連忙跟上。

雖已經入秋,祖堂山上依舊草木茂盛。幽幽小徑寂靜一片,風一吹便帶來山林中的沙沙細語。四人從宏覺寺西門右邊,沿小路走至盡頭,就看見一座孤零零的墳墓。

宋半煙心臟狂跳如擂鼓,她僵在原地,楞一一會才顫顫巍巍走上前...

“誰!”小五突然大吼一聲。

白薰華遽然一驚,只見小徑轉角處閃出一道身影,Lancinate手持一束殘雪驚鴻白菊緩步走來。她恍若無人的走到墓前,奉上白菊,取下禮帽深深鞠了一躬。

宋半煙心神震蕩,此刻突然見到她,一時竟有些無措。

Lancinate戴好禮帽,靜靜註視著墓碑。原墓碑已經毀於文/革,現在的墓碑乃是後立,用的金農漆書字體,立碑時間卻依舊寫著“一九六五年四月立”。欲蓋彌彰的試圖掩飾那些荒謬怪誕的歲月,仿佛時間真的停留在那一刻,又歲月安好的度過五十年。

“先生墓前不宜動武,我用一株萆荔草換你手中之物。”

宋半煙驟然握緊手裏八角小盒,怒吼道:“做夢。”

Lancinate慢慢轉身看向宋半煙,她的眼睛十分特別,沒有常人上下眼皮彎彎的弧度,顯得怪異而冷銳。

宋半煙仿佛被一只野獸註視著,只覺毛骨悚然。她緩緩深呼吸,試圖說服Lancinate:“曾先生一貫清貧自樂,不會私藏重寶。”

Lancinate重覆了一遍:“我用一株萆荔草換你手中之物。”

這一次宋半煙沒有辦法果斷拒絕,她清楚的知道萆荔草意味著什麽。

可這世界上不會只有Lancinate擁有萆荔草對不對?甚至說不定今天我就能從那家藥鋪為薰華找到一株。

為白薰華......

宋半煙握緊手中的八角盒,急促狂跳的心臟告訴她,這個盒子對她來說有多重要。

我是誰?

我來自哪裏?

我去往何處?

我父母是誰?是否健在?我有沒有兄弟姐妹?有沒有至交好友?去過哪裏?遇到過誰?腦海中閃爍的是記憶還是臆想?

......

宋半煙痛苦的捂住頭,顫抖著扶住墓碑。白薰華心疼不已,擡步想要上前,卻又踏不出這一步。

潘小宏和小五一直弄不清情況,都是茫然不知所措。此刻見情況不妙也顧不得許多,兩人一步沖到Lancinate面前。

“站住!”宋半煙大喝一聲。

Lancinate什麽身手,十個潘小宏和小五也不夠她一招。

“你很聰明,知道紅顏禍水。”宋半煙面色蒼白如紙,卻驕傲站的筆直。她擡手抹去額前的汗珠,微微揚起下巴對著Lancinate笑道,“如果可以,我想看看裏面的東西。”

“半煙!”白薰華急聲阻止。她雖然感動宋半煙的選擇,但更明白宋半煙對於曾先生執著,必定關乎她的身世。萆荔草還能再找,這個八角盒卻是獨一無二的。

然而為時已晚,宋半煙手一揚就將盒子拋了出去。她調皮的挑起眉梢,對白薰華露出燦爛的笑容:“我更聰明,我擁有紅顏禍水。”

Lancinate擡手接住八角盒,發現這是一個機關盒。外做八角,上有圓形,顯然是對應先天八卦圖。機關轉輪上面有個箭頭,木盒反面刻著大寫的柒,七在先天八卦中對應艮卦。艮卦為山,寓意停止,位在西北方。

宋半煙見Lancinate取下手套,知道她要開啟機關盒,下意識說道:“七為震卦,對應東北角。”

Lancinate聞言一哂,不論先天八卦還是後天八卦,七都不是對應震。她自然不為所動,將轉輪指針扭到對應八角盒的西北角,輕輕按下箭頭。

“哢!”

“——嘣。”

猝不及防的兩聲,眾人來不及驚喜,就見八角盒悶得一聲之後,驟然燒了起來!火勢之盛,讓Lancinate驀地一驚,將八角盒脫手掉在地上。

小火球一樣的八角木盒,滴溜溜滾到宋半煙腳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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