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天教心願與身違(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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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心逐漸沈了下去,過不多時,突然有個宮女手持木盒,對我道:“姑娘,你的盒子。”

我的盒子?我哪有什麽盒子?

楞了片刻,才意識到是李懷簡囑咐人送來的,手裏接了盒子,遲疑著要不要打開。

木盒分量不輕,沈甸甸的,一抱就知道,裏面必然裝著東西。

我的心突突亂跳起來。

最後閉了眼,咬咬牙,緩緩掀開蓋子。

睜眼的那一刻,我忍不住尖叫出聲,倏然坐起。

盒子裏正是人頭--那張臉、那張臉、那張臉!

分明是杜昭!

盡管天氣逐漸轉熱,臉的輪廓已經隱隱有腐爛跡象,可我怎麽會認錯。

顫抖著手在那張臉上摸索了好一陣,才將手移到面部邊緣--不,不是人皮面具。

連臉側的傷疤位置都一模一樣,又怎麽會錯!

我手中的木盒哐當落地,人頭亦骨碌碌滾了出來,正滾到桌腳旁。一雙未合的眼睛正對著我望來。

我大驚之下,當下氣血上沖,頭腦一股子熱氣湧了上來,一口氣跑出房內,直奔蕭遠清之處,順手抄了一根簪子在手。

他見我突然闖入,先是驚疑,再是安靜,道:“怎麽了?”

我冷冷一笑,提起一口真氣,腳下飛奔而去,手裏簪子尖利一頭對準蕭遠清胸口直刺而去。

他反手阻攔,我手腕一轉,卷著簪子以另一角度刺去。

蕭遠清大為惱怒,一把掐住我的胳膊,只覺似有一道氣墻橫亙在中間,我手臂似是被卡住般,再也進不得一分。

他另一手飛速點了我肩上穴道,之後抽走簪子,狠狠扔到了一邊去。

“看來你不僅毫無長進,還退步了許多。”他似十分悠閑,悠哉悠哉道:“每次見面都免不了打打殺殺,是你的一貫本性。也罷,畢竟我有錯在先。”

我眼刃如風掃去,恨不得剜掉他的骨血。

他笑得很是無辜:“阿碧。”

我只想揚手給他一巴掌,他點我穴道就算,還這般挑釁!

積了一肚子的火氣更甚,我尖利著嗓音道:“我師兄是不是你殺的?是不是?”

想到師兄,不禁紅了眼睛,一時想到他的種種惡行,哽咽道:“你殺了我師兄,還不夠嗎?你一直都在設計,作踐著別人,很好玩是嗎?”

話至最後,已然是吼了出去,大氣之下,竟然一時沖開了穴道,我當下拔去頭上另一只簪子,當做鏢一樣投了出去。

他側身閃避,閃身上來,驚道:“浮碧!你師兄的命,比你還重要嗎?且別說我沒殺他,就算我殺了他,你又能奈我何?”

我恨恨擠出一句完整的話:“殺了你,為他報仇。”

“我並未殺你師兄!”他辯解道,氣度從容,臉部的輪廓分明:“我想要抓住他,好好玩一會呢。”

蕭遠清這種錙銖必較的性子,果然很符合他自己的一貫虛偽作風。

“你信口雌黃也要有個度。”我冷冷回道。

他蒼白的手指突地舒張開了,在空裏成爪狀,一叢光線從他手指間露出來。

“浮碧,你不懂。”他搖頭輕笑,聲音輕飄飄地,如同居無定所的浮塵:“我要的,不僅僅是你;我還要這整個天下江山,盡在我手。”

“你休得妄想!”我提高了聲音怒喝道。

他突地又笑了,漆黑的碎發順著臉頰散落,襯得面容多出幾分病態的蒼白來。

蕭遠清輕輕咳嗽數聲,平淡道:“你師兄的人頭是我特地做來瞞天過海的。東宮過不了多久就會發現,我當然要親赴沙場,和你師兄一決高下。須知我要用光明正大的手段打敗他,並不急著這一時之快。我要捉到他,讓你好好瞧瞧,你的師兄到時會受到怎麽樣的羞辱。”

聽得這番話,我不禁大怒,心道他未免手段太過毒辣。杜昭若是真落到他手裏,必然要受到無盡的折磨;又思及鳳桓意並未和他聯手,杜昭暫時無事,忍不住送了一口氣。這一番矛盾滋味,當真是平生未曾有過。

虧我自詡天水碧,也不過浪得虛名,在心計上終是差了火候,落得個階下囚的下場。江湖上的稱號,多半都是名過其實,是我一開始太過自大。

至於廟堂之事,我卻看不太懂了。樓家貪戀那田產地產,遲遲不肯避難,不知現下,是否已到達青州了?即使到了青州,怕也是損失慘重,元氣大傷。

幸而瘦死的駱駝比馬大,以樓家的財力,可暫時支持起青城對抗李懷簡,能拖得一時,算是一時,虛妄境決不能坐以待斃。

正出神細想著,聽得耳畔有個聲音響起:“浮碧,你說,究竟誰能問鼎呢?”

我冷笑了一聲,問道:“你覺得誰應該是?”

他未再回答,突地飄到我的面前,食指中指並在一起,點了我的穴道。

“不該讓你知道太多,所以你還是睡著了比較好。”

在他行動的同時,他說出了這句話。

*****

起身時已是半夜,宮燈亮得很刺眼,樹葉隱約的影子遠遠投在煙一樣的碧紗窗上。

掀開羅幕的宮女輕聲道:“姑娘,你是想要加一些被子麽?”

我聽到她問我,先是楞了一楞,才迷迷糊糊道:“現在是什麽時辰了?”

“回姑娘,已經過了三更啦,現在是醜時,正是宵禁最嚴的時候,姑娘莫要隨意走動,以免犯夜。”她對答如流。

我瞅了一眼外面搖動的葉影,蹙眉問道:“外面怎地這麽吵?”

“外面是下雨了。”她奇道:“大半夜的,卻突然降了雨。”

我正凝神細細想著,突然一條黑影從窗前掠過,遠遠奔著另一個方向去了。

夜已經深了,是誰竟然犯夜,若是皇宮內人,絕不會如此隨意行走。要知道,天子腳下,刑罰倍重,鞭子抽在練家子身上,不消幾時便得皮開肉綻,何況並沒有多少功夫的皇宮內人?

我顧不得其他,披了件寬大緇衣,匆匆甩門追去。那黑影閃得很快,幾下就遠去了,瞧那方向,正是城外。

心下大喜,這黑衣人正好作一個吸引皇宮侍衛視線的靶子,我趁他人不備,大有逃脫之希望。

當下屏氣凝神,足尖一點,輕輕越過一重又一重的金鑾屋頂、朱墻青瓦,跟著那黑衣人而去。

遠遠地便瞧見,已經有數十叢火光亮起,怕是有人得了風聲,提著燈籠趕來了。

我一鼓作氣,眼看著離城墻已經不遠了。

但見城墻處一陣人頭躁動,密密麻麻布滿了侍衛,人人手中皆舉著火把。我立刻隱去身形,躲在黑暗處側頭看去。現下眼線眾多,不可貿然暴露行蹤。

難道是有人故意誘我入網?看似並不像。

宮門外突然響起了嗡嗡的銅鐘聲,隨著一聲沈重的吱呀聲響起,宮門緩緩被推開來,幾匹神秀駿馬拖著一架車輿緩緩入內。

但見那車輿華麗至極,華蓋上以金線綴滿了細密的珍珠,下串瓔珞,隔得這麽遠,尚有淡淡花香傳來,顯然是女子車架,但不知是誰,竟敢如此肆意妄為,違反宵禁?

循聲看去,定睛瞧仔細後,才發現黑衣人正是方成澤。

他神色恭敬,雙目中卻不自覺泊起一層淡然的情緒,在那之後還藏了一份緊張。

我屏住呼吸,漸漸放穩氣息,不讓自己被他發現。

在前面的內侍小心翼翼地對裏面那人提醒道:“公主,皇城內不宜用車輦代步。”

公主?

“嗯。”清脆的一聲應答聲傳來。

據我所知,當今皇帝的公主,可沒有哪個能受寵到這個地步?李懷簡想法設法鏟除一切阻礙,便是同胞兄弟也不肯放過,導致皇家血脈雕敝。數來數去,也只有那麽幾個公主。

更令我驚訝的是,李懷簡神色匆匆到了車輦前,似有所思般停下步子。

李懷簡也頗為關心這位公主?

我仔細想了好一陣子,才想起來,這估計就是別人提到的安平公主。那位為梅苑更名的安平公主。

待得那位公主一下車,我忙睜眼去瞧。

見她身著鵝黃衣裳,體態窈窕婀娜,一張玉臉兀自掛著淚痕,梨花帶雨,黛眉下一雙眼睛黑白分明,長長的睫毛,儼然便是元羽令的樣子!

我驚了一跳,告訴自己,並不會這麽巧。元羽令若是安平公主,怎麽可能一個人在青城?

她膚色雪白,在周遭火把火光招搖之下,更襯得容貌明麗秀逸,舉手投足間,無疑是是公主才有的華貴氣度。

李懷簡見到她臉上淚痕,擡手便要去擦,卻突然醒悟般,收回了手,只是叫了聲“皇姐”,便在原地站著,不再言語。

“你怎麽了?怎麽突然在宵禁時想要回宮裏?”方成澤走近她面前,問道。

太子眼中閃過一絲不快,我心裏不禁暗暗想著,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

元羽令陡然見到方成澤現身,面色突地一白,神色頓時黯淡了下去,明眸都淡了數分,牢牢盯住地上,低聲道:“我,我……”

她一張口,連吐了數個“我”,哽咽起來,語氣十分悲戚,竟然再也說不出一句話來。

但聞一陣暗暗幽香傳來,寶馬香車,月下美人,正是容顏如花,便如畫中仙子,麗色逼人。

我暗道慚愧,原來元羽令竟然是安平公主,是我有眼不識泰山。

作者有話要說: 出場這麽晚的女配(關於女配的故事會有單獨故事……在本文中只是帶過,因為不想第一人稱去講述)

響應國家號召!!!!堅決不寫違禁詞匯!!感謝編輯大人!!給我改過自新的機會讓我解鎖了這篇文!!另外謝謝一路追到這裏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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