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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砌下落梅如雪亂(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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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襲紅色身影,一件在冷風中飛舞著的烈紅披風,他在空中一個縱身,身形飛揚,沿著月色靈敏輕捷地閃過,霎時遮得天際上沒有一點光彩。

俊美的面容,高挑的身形,長劍泛著星河之光,果然是鳳桓意。他往大殿頂部一戰,眉若飛羽,目似琉璃,眼神卻狠戾無情,生生將陰暗的天際都壓低了不少。

見得他淡淡轉過身來,話裏含笑:“師妹,近來過的可好?瞧你這麽樂不思蜀,還不快謝過師兄?”

他面上雖掛笑,目光卻是不同的肅殺幽冷,似是一束照進心裏的陰暗寒月。我不得作聲,在心底卻默默想著,都一切還不是拜他所賜。我的師兄只有一位。敢情我還要多謝他,害得我淪落至此般光景?

我自是不怕的,因著身邊還有個方成澤。前些日子的事端頗受太子矚目,是以他幾乎是半步不離,害我不方便行事,看他很是礙眼;不過這樣看來,我雖然是被抓走,卻待遇不算太壞,只是多了個處處礙眼的侍衛。當然吃了的都要吐出來,也不知道他們會向師兄提出什麽樣的要求。

方成澤面上悠然,低聲喝問:“何人前來東宮?”

“當然是她的師兄了。”鳳桓意撥弄墨發,長長的墨發自肩上滑下,一雙琉璃目中閃著銀月般的光芒,時深時淺,煞是美麗,印著他俊美無儔的面容,宛若日月。

“你才不是!”我直覺地就要反駁,張了嘴才意識到,自己根本不能說話,只得幹巴巴瞪著,忍不住就想戳他二十幾個窟窿洩憤,然而內力被廢,凝聚許久也不得其道,根本無法去和他爭鬥,有心而無力。

方成澤冷冷道:“擅闖東宮者,論法處置,當梟首。”說著,散發著寒芒的軟銀劍抖動,唰唰唰刺出三招,將我置於事外。

鳳桓意面上笑容一分分減弱,改攻為守,先攔下一式,紅影一閃,長劍半挑,反手捏訣刺出,整個人化作一條火龍,直直取向我的眼睛,傲慢道:“刁蠻的師妹今日怎麽這麽乖,連句話也不吭。”

我側身就轉,方成澤左手一把把我領起來,右手軟銀劍芒聚斂,這一招卻迅疾如奔雷,大開大闔,內息綿綿。

鳳桓意見狀,一個翻身,兔走鶻落,自下盤劈入。這一式堪稱絕妙,我曾見過鳳翩翩也使過,當時她手持長鞭,用這一式打中了我的手腕,角度刁鉆,生生吃了一記痛。

只可惜鳳桓意拿的非軟劍,所以氣勢上就弱了許多,招式效果更是大打折扣。長劍本不如鞭子輕軟靈活,是以叮鐺地一聲兵器擊撞聲響傳來,方成澤面色不動,神情一派淡然,口中吟道:“俱懷逸興壯思飛,欲上青天攬明月。好劍法!”

聽他語氣,多有讚揚,大有英雄惺惺相惜之意。方成澤嗜武如命,此刻棋逢對手,愛才之心大起,劍鋒一轉,由淩厲化作溫和,劍勢霎時光芒黯淡下去。

他提著我毫不費力,好像就提著一輕飄飄的雪片,衣帶微震,軟劍勾住鳳桓意的兵刃,琤地發力猛震,發帶竟也直立起來。

鳳桓意閃避不及,寬大衣袖一抖,以袖為盾,軟劍去勢頓減,方成澤速度極快,帶著我一閃,我還未看清劍的去向,耳畔先傳來呼呼的劍氣聲,我目光游移,待得他身形落定時,才發覺他出招究竟有多快。

方成澤剛才竟一連刺了七劍,卻手下留情,僅僅是撿了些不要緊的地方刺。鳳桓意表情凝重,微微抖袖,兩截紅綃紗悄然自衣裳上分開。

好快的劍法!竟在瞬息就割破了他的衣袖,以至於這一會紅紗才掉落,這不僅僅是快,更是力道精準了。

相比之下,方成澤卻也並未占多少上風。他別劍入鞘,猶帶著血絲的眼睛斂去光華,低道:“閣下武功頗精,還望早日離去。王宮不是你該來的地方。”

我順著他的目光瞧去,卻見他的手腕微微震動,仿佛受到了沖擊波及,定睛一看,才發覺他手腕上那一絲淡白色的劃痕。

方成澤放開我,手指並裁,抹去沁出的血絲,目光炯炯,一瞬間豐采畢現,他陡逢對手,終是不想再鬥個兩敗俱傷。

“我只想要解藥,快點交出來罷。”鳳桓意幽冷的眸子轉動,像是地獄鬼火,森森落在我的身上,長劍指向我的眉心。

砰地一聲,原是方成澤臉上露出了痛苦迷惘的表情,手腕無力,軟劍抵擋不住,長劍已經自上次額角傷口處斜斜劃下,堪堪入內半寸。

攝魂術,是攝魂術!對了,方成澤著了他的道,是以才會落敗。我一手捂住傷口,忍著劇痛昂頭,警覺地後退了數步,一攤手,才發現已是鮮血淋漓。

心下不禁微怒,傷口本來已經結痂,教他這麽一劃,又是新傷,疼的不止一點半點,真是令人憤恨。

如果現在我能開口說話,我必要破、口、大、罵!

活該他和鳳翩翩反目成仇,就他那個臭樣子,根本不可能討喜。嘖嘖,師叔門下怪物可真多。一個兩個再一個,一個個都是白眼狼,連阿七都帶著學壞了。

只恨我不能代為清理門戶,況且師叔經營一久,一時半會也拿他無可奈何。

惡心地看著掌心的一灘赤色鮮血,我頗為嫌棄地望去方成澤,他還未從迷惘中回神。這下下去可不行,真是同仇敵愾的時候,我現在沒有武功與之對衡,又哪裏能不受鳳桓意的威脅。

當下決心已定,也不管能不能奏效,腕上銀絲微動,牽住他手腕那道白色傷口,用力抖動,磨出一條血跡來。

看來是有效的,他神思頓時回到手腕上來,身影一動,閃到我面前,悠悠低聲道:“沒想到你還留著後手。”

承蒙誇獎。人在江湖飄,哪能不挨刀?挨刀也要跑,當然有一套。自入王宮來,我大多數時間都把弒情游絲纏在腕上,就像是一道鐲子。況且若無我的真氣催動,它也就是一個最平凡不過的裝飾品。

只要不去觸及眼睛,攝魂術的效果便不會那麽明顯,我忙跑到一邊去,心仍在亂跳著。

鳳桓意的武功應該是天下少有的高,不像我這個半吊子。他二人此刻身形更快,幾乎化作黑影,迷亂中我分不清是哪一個,只能勉強試著辯聲認人。

短短片刻功夫,他們二人已經接手了數十招,其速度之快,教我無法感知。我避開刀光劍影,努力東躲西竄,像只抱頭老鼠。唉,如果這時候還有以前的內力,我就可以趁他們爭鬥最甚的時候暗中偷襲,完美地用輕功飄走,可惜現在似乎……似乎不行呢。

我一向不是什麽講道德仁義的好人,倒是樂於看到他們螳螂捕蟬、黃雀在後。可惜處境使然,讓我不得不硬著頭皮盼想著活得一時算一時,世事無常,趁早看破了好。

鳳桓意鼻子裏哼氣,冷笑道:“你何必處處阻我行事?讓我殺了那個小丫頭,拿回來解藥再說。”

“東宮有用。”方成澤軟劍下偏一寸,劍氣削去他一縷烏發,黝黑的瞳孔幽幽泛著青芒色,道:“東宮不養沒用的人。你暫時放過她,要解藥,我有。她又跑不掉,事成之後我必然給你交代。”

看來我真的是太子很重要的一塊籌碼,竟然願意放虎歸山呢……不過把我當成東西來賣,不是太過分了麽?我何時受過這樣的待遇,要知道在虛妄境,我是名動四方的蛇蠍心腸、洪水猛獸。

他自懷中捏出一個青花瓷瓶,扔進鳳桓意手裏,道:“解藥。”

幹脆利索,一個多餘的字也沒有。

鳳桓意的眼皮跳了一下,繼而上揚,鳳目炯炯盯著瓷瓶,突爾抱拳,沙啞著嗓子道:“多謝……”

說罷,他深呼一口氣,緊緊攥著小瓶,似是傷懷般,目光落到通紅衣角處,嗓音微微顫抖,說道:“我這次來這裏,就是為了找它。和你的這筆賬,日後再算。”

這話可是在對著我了。我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想著我什麽時候有得罪過他?

不對,自從他多年前叛出師門後,我們幾無交集。虛妄境內有令,如遇叛徒,可誅殺之。我和他交手天經地義,怎麽能算一筆賬?其中必有隱情。

定定心神,我倒是很想問他,我什麽時候不慎得罪他了。又下意識張嘴,卻沒能發出來聲音。該死的,竟然什麽話也質問不出來,隱隱覺得不對勁,卻又不知道是哪個環節出了問題,總感覺事情不會這麽簡單。

無比痛恨自己此刻口不能言的慘痛經歷。

我到底何處曾得罪過他,讓他非要這般與我敵對?按理說,我和他之間並無什麽特別深厚的仇怨。他叛出師門時,我年紀又不大,和他也沒交情;之後我年紀稍長,一入江湖,雖然做過很多壞事,但也沒把主意打到豹子頭上去啊。

真是剪不斷,理還亂。且讓我靜心鎮定起來,仔細捋清這絲絲縷縷。必有人借著我的名幹著壞事,只是那個幕後翻雲覆雨的人,到底會是誰?

紅影倏爾閃過,鳳桓意長劍擲於地上,一折為兩截,明晃晃地,快刺瞎了我的眼。

“天涯靜處無征戰,兵氣銷為日月光!”高吟聲自方成澤口中傳來,他沈靜的面容上帶笑,握著軟銀劍的手指漸漸放松了下去。

作者有話要說: 啊啊啊愚蠢的作者居然忘記更新了,求不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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