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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九章 成全君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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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著雪跡用剩下來的紗布,宋妤一層一層細細裹著自己的十指,瞬間,一雙纖纖玉手,被她裹大了一大圈。滿意的點了點頭,她起身去瞧屋中的爐火可還旺著。見火小了,加柴火時,一不小心差點燒著了手指。

自撫胸前,平息心中焦急,她側眸望向安穩躺於榻上的雪跡。回到原座,雪跡塌旁,伸手撫上他緊皺的眉心,想是傷口太疼,疼的他皺眉了。

緊緊註視著他,看著她熟悉的眉眼神情,心間不禁滲出絲絲溫情。只要他還活著,靜靜睡在她的身旁,無論再遇何種驚險,她都不會覺得害怕,因為有他在…只要有他在。

腕上溫熱,宋妤回神揚眉,難掩驚喜。眼見雪跡反手握上了她放於他眉心的手,緩緩睜眸,恍惚定神,凝在她的瞳中。

雙唇微抿,宋妤嘴角上揚,喜極而泣,伸臂小心扶起欲要坐起的雪跡。“你背後的傷,還好不深,並未傷及筋骨。”

即使如此,雪跡仍覺背後疼痛難耐,剛坐起身難以下靠,只得側身趴上軟墊,側目一望四周陌生環境,不像客棧,不是凜山客房,便問:“這是何地?”

聽到雪跡醒來之後第一句話,竟是問‘這是何地’?宋妤當即氣郁,翻了一個白眼,淡淡答覆。“我買的小屋子。”補充一句。“還不是你仇家太多,我不敢帶你去客棧等地,只得借一處小屋,給你養傷。”

“辛苦你了,宋妤。”他雖此言,話中卻沒有半點客氣。

宋妤微笑垂眸,現刻平靜,只能道這三字。“不辛苦。”話落,雙瞳閃爍,暗藏一抹哀愁。

“你走吧,待我傷愈,我會自行回到蒼蕓盟。”他淡然處之,這般遭遇,他已不知經歷過了多少回。生生死死不過一念之間,他看穿了,亦是沒有半分留戀。即便是她,他今亦能舍棄。

“我有我要做的事,不可逃避,卻是與你沒有絲毫幹系。”瞳眸透出絲絲冷意,他並非真想瞞她,而是不想她與此事牽扯一絲一毫。

宋妤依舊含笑點頭,擡眸笑應:“若君,大業系於心,妾,自當成全。”

她聲線溫和如春風拂面,在這難眠寒夜,暖人心神。雪跡雙眸微垂,方才決絕略有動搖,心卻仍是堅定。擡手不由自主的撫上她纏滿繃帶的雙手,想這一路,她為他所受的種種傷痕,難抑心疼。“此番,所謂‘大業’一了,我願放棄江湖瑣事,與你歸隱山林。”

“好。”她點頭響應,願用這一生等候…那一日的到來……

幾日後,雪跡傷愈先行,宋妤則是偷偷去了一趟凜山派,遠遠遙望凜山派白綾慘白勝雪,院內卻空無一人,詢問附近小棧小二,小二說這凜山派前日忽遭江湖邪門血洗,死了不少的人,今定是想來後怕,全全離城,躲上了山。

失落而歸,她悵然無奈,回想起初入蒼蕓盟,為的是凜山派揚名天下,令凜山派境況不再窘迫,誰知此行竟的如此惡果。又念被她徹底廢了雙手的萬濤,他又是為什麽?幫助那些殺手偷襲於她。師父又會如何處置於他?

然,人皆已不在,她求不得結果。

惶惶遠行,歸沿河,一腳才步入蒼蕓盟,便有人尋她,說盟主召見。

心下即是不想見!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她只得低著頭去見褚穹,擡膝踩進蒼蕓大殿,除去金碧輝煌,盡見褚穹一臉哀愁,擡頭看見她,不由分說,起身走下高座,揚聲嘆氣。“宋姑娘,今可安好?老夫聽說凜山派一事,頓感悲憤!”

眼皮猛然一睜,心中不禁嘆這老家夥,還真是神通廣大。是的!老家夥,早在褚穹欲叫雪跡殺她之時,她對他僅存的那幾分敬畏已是蕩然無存,稍擡起頭,平淡回應:“不過是白日闖進了幾名歹徒,盟主何須悲憤。”

“呵呵。”幹笑兩聲,褚穹睜眸頗有深意道:“那便好。”又言其喚她來此目的何在。“上回瀚州一行,與獨孤家合作不成,今又以些許精礦,有了一絲聯系。你廖師兄等人已先行到了瀚州,還望宋姑娘能前去相助。”

雙眸微閃,宋妤不知此人有何意圖,但褚穹即是盟主,他的話,還是聽一些才好。當即擡手抱拳,應聲稱是。

☆、8081

今至瀚州獨孤城,與往昔並無不同,於宋妤來說,唯一不同的便是玲女也隨廖世凡一道來了這她著實不太歡喜的獨孤山莊。

玲女聽說宋妤要來,早在院中等候,面容之上,仍帶著宋妤外出之時…難解的憂慮。“宋妤。天有多冷,你怎的穿起了絨毛大氅。”

宋妤淺笑,只道是:“雪山城太冷,我一時沒緩過勁來。”說著,解帶卸下了身上的絨毛大氅,一邊問道:“玲女,你此次怎會參與這等瑣事?”

玲女側眸黯然,直言不諱。“我早前生活所需多用青杉身家,如今與青杉分別,衣食起居樣樣都需要銀兩,怎能不理會蒼蕓瑣事。”

宋妤啞然,沈默跟隨侍女先入客房,待外人走後,才放下行裝,拉上玲女雙手好生相勸:“這次是雪跡行事不妥,你好好與他說說,怎能這般置氣。”

“說?去哪裏說?在他和別的女人面前開口解釋?可就連解釋什麽,我都不知道。”玲女嗤笑一聲,抽手坐倒身後椅凳,怯懦擡眸看向宋妤直白道:“不滿你說,若是雪跡當時真有那意,我不會拒絕,甚至是想,想背著你與他歡好一場。”

雙眸眨了又眨,她不敢相信,自己方才聽到玲女說什麽了?然等她把玲女的話給想通了,只是想問:“你不是說恨雪跡嗎?如今怎又?罷了,男女之事,又豈是自己控制的了的。我今只問你,你心中之人究竟是誰?若是青杉,你我現在就去尋他,若是他敢背著你和其它女子相好,你我聯手,將他好好打上一頓,讓他漲漲記性,你究竟是他的誰!”

“哧。”玲女擡袖微遮嘴角,覺得宋妤說的實在好笑,搖了搖頭,反勸她道:“不必與青杉多言,我既和雪跡沒有任何瓜葛,便是沒有對不起他,他愛如何,全由他想,同我無關。”

“好。”宋妤點頭肯定,肯定玲女的所有想法。玲女不同她,比她武功好,比她漂亮,高傲難以接近。但玲女於青杉面前……卻顯得格外……刀子嘴豆腐心?可以忍受她不能承受的種種背叛。終究,她不是玲女,玲女要如何做,她不願對此有過多的指手畫腳。

既然私事,玲女不悅,她便問她正事,實是不知褚穹特意命她來此,有和目的?她有何德何能可以助廖世凡一臂之力。

玲女沈默,眸間微動,似有意瞞之。“此次,蒼蕓雖名義之上是在謀得獨孤氏的鑄劍精礦,實則意在鬼面一行人。老十…一再囑咐,命我等不得將此事外洩,但,你算是自己人吧?”說到最後,竟是問話。

宋妤淺笑不語,只是點了點頭,須臾答覆。“自當。不過我又不清你們欲要作何,即使知道又能怎樣。”

玲女說:“食君之祿,擔君之憂。你我皆是無可奈何。”

可笑玲女口中之‘君’是何人?“你不必於我說教,我知你比我學識淵博。然我對事向來只分是非黑白,不論君主之道。”

“以你之言,雪跡又當如何?”玲女不服,咄咄逼人。

“他是他,我是我,即使雪跡作惡多端,那也僅是我心屬惡人。”她握拳反駁,並非想打人,只是為了幫她自己鼓足勇氣。指間松動,不過片刻,她已松口。“罷了,真不知你我因何故,在此爭辯。”

心中忽生一絲困惑,宋妤輕輕嘆了口氣,對她說道:“我要去礦山看看,你可陪我同去?”

“不了。”玲女冷拒。

宋妤作罷,幾步邁出房門詢問門外同門,礦山在何處?

結果同門說了一通,她記不住,便請他親自將她帶過去。隨著同門徑直走出城外,此路卻是意外的熟悉,回想不料竟是靠近昔日朧歌被綁山谷附近。山路崎嶇,彎彎繞繞,好在有人領路,否則她定會茫然迷路。不久之後,連綿山間轉來鑿石聲響,領路同門伸臂向前,說已不遠,意欲回府。

“有勞大哥。”宋妤不加勉強,頷首致謝。提起裙擺,小心踩上層層發黃碎石,翻過一個小小山頭,昂首望去,居然撞上了立於磐石…回頭下望的一雙詫異眼眸。

指間裙擺傾瀉淌地,十指微顫,宋妤強自鎮定,揚起嘴角對他低首微笑。

……

“宋妤?你為何會來這裏?”石上的人,一身黑衣跳下磐石,身姿輕盈,衣袂飄飄映著白天,黑白分明,當是黑衣…廖世凡。

“你不知盟主命我前來助你?”宋妤疑惑,走近廖世凡一步,側眸略一思索,擡肘靠臂,撫上下頜,毫不掩飾心中所想,擡眸輕聲對廖世凡道:“褚穹可能懷疑我……”

“懷疑你?”廖世凡一絲遲疑,淺淺笑出嘴角,擡手拍了拍她的肩頭,給予些許安慰。“莫要擔心,我信你並非歹人,盟主亦不會誤解。”

“我自不是歹人,縱使與蒼蕓為敵者,也不一定皆是歹人。”宋妤平穩語氣,不想再與廖世凡有所不快。又欲開口,擡眸卻聽幾人刺耳嚷聲。

“快!快點!把這塊地方鑿開!還有你們幾個,把那些精礦搬出去!”

仰面朝不遠疑惑探去,宋妤雙眸微睜,擡肘微掩雙唇,只見幾名錦衣男子,手持長鞭,揮揚堅石,而更多的是赤膊大漢,粗衣垢面,後背肩膀鮮有傷痕。顯然,錦衣男子乃屬獨孤城主麾下,而那些赤膊大漢則是平民百姓,為得利益受獨孤驅使,開采精礦。

“廖世凡。”她聲音微顫,十指指間深深扣入掌心肌膚,回眸望向廖世凡問:“為何你眼見此景,無絲毫動容,反與這幾人交談甚歡?”

“宋妤。”廖世凡話中略帶責備,其中之意是叫宋妤說話輕些,怎能當著眾人,如此張揚,壓低嗓音反問道:“你要如何?能夠如何?他們並非苦勞役,而是有豐厚酬勞,你情我願,怎能多言。”

“呵!”一聲冷哼,宋妤不明,實屬不明。即使是你情我願,卻怎能如此待人,他們不是牲畜,而是人啊!張了張唇,她不願再與廖世凡多說廢話,轉身離開礦山。

廖世凡緊跟其後,嘆了口氣,好生勸她。“你不可事事如此激動,即使你有俠義之心,並非人人願意接受。”

“廖世凡。”宋妤努力壓制心底著實不安,睜睜回眸,凝在他的眉目。“可知。”他可知?“你在我心中,一直都是正義凜然的高手大俠,今竟親眼見百姓受人所欺,不言不語。”

“你已說了,在你心中,並非真實的我。”廖世凡伸臂忽而拉上宋妤肘間,不言不語,擁她入懷,懷中緊抱,生怕她會逃走。“我並非君子,為男女之情,追名逐利。一心二意,後有悔過,卻不敢言,如此懦夫,怎堪大俠之稱。”

宋妤呆楞,呆呆被他困於懷中,想要掙脫,雙臂十指居然使不上一分力氣。杏眼微垂,她不願相信,自己竟對此人仍存有一絲情意。

“放開我。”她輕聲說道:“你如何,已……”話語停頓,雙眉不禁緊緊皺起,她不想,不想再和他接觸太多。“放開我!”難以壓抑心間忽生苦澀,她咬牙擡起雙臂,捂住臉面,掩飾眼中滲出的晶瑩溫熱。

松開雙臂,他一再倒退,理她遠些,再遠一些。胸口卻是隨著每一步的退後,一緊再緊,直至心口緊緊揪起,難以喘息,才停下腳步,輕聲道來。“我不願傷你,此恩此情,是我之過,我不求重來,只是每每見你,我控制不得。”

“廖世凡,我不願與你多言。即已過去,不值一提。”她合眸鎮定心神,告訴他:“很快,不用過久,我便會嫁於雪跡為妻。你好好待朧歌吧,她不傻,知曉你心中所想。你既已為她辜負了我,何苦又傷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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