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山城的每個夜晚，如雪跡回首噩夢。他已許久未嘗過徹骨銘心的痛楚，這般撕裂，欲要他身體，一塊骨頭，一條筋脈生生擰斷扯開。蜷縮榻上，額角已是大汗淋漓。突然之間，他咬牙強忍，一臉平靜的看向被人輕輕打開的房門間隙，如他所想，是她來了……

門扉開啟，宋妤輕靈入門，反手叩上。擡眸看向一臉蒼白的雪跡，雙唇微張，她不願相信，疾步走到雪跡身旁，側身坐下，擡手撫上他冰涼的臉龐，問他：“你怎麽了雪跡？很冷嗎？”

雪跡死死咬住牙縫，雙眉微皺，艱難的從齒間擠出幾個字來。“嗯，我很冷。”

他話音剛落，宋妤即刻寬衣拖鞋，鉆進雪跡沒有一絲溫度的被窩，伸臂緊緊的攏上了他。“你明日就走吧。我不想你竟這般怕冷，早知如此，我定不會讓你陪我回來。”

“不，我不想走。宋妤，我想在……”話語停頓，他緊緊抓住宋妤小臂，微微昂首，望向緊緊抱住他的宋妤，他終還是想問她：“你是不是，覺得我很可憐？”

“為什麽這麽問？”宋妤本應搖頭，告訴他不是，脫口卻是一聲反問。

他沈默，一再沈默，不由自主的努力從她身上索取更多的溫暖。“我很清楚，若是沒有朧歌，你定會和廖世凡…我並非置氣，只是怕，很怕。我一再將自己的懦弱裸露在你眼前，甚至有那麽一絲妄想，博得你的憐愛。”

冰涼指間穿透衣襟，她覺得冷，但絕不會躲開，猶如面對他的傷口，她絕不會躲開，裝作沒有看見置之不理。興許起初，她當真是可憐他，可憐這個被世人憎恨之人，不顧一切的安慰他受傷的心。而如今，又何必去在意開始為何？

“雪跡，大道理我不懂，我只知道……我不能接受除你之外，任何人的觸碰。”拋開一切，她僅是個女人，雪跡的女人。

……

天微微亮，宋妤緩緩睜眸，又閉了一會兒，須臾張開眼睛，看向身邊的雪跡。強忍身上酸疼，她撐著床邊坐起了身，慌亂尋找散落床下的衣裙。師父師母向來保守嚴謹，若是被這二老知道她還未與雪跡成親，卻已同床共枕，定會勃然大怒，讓他倆跪雪地，再將紅事給早早辦了。

胡思亂想著，她已穿戴完畢，下榻轉身將雪跡被窩塞的嚴嚴實實，免得他透風受涼。隨即回頭大步走出客房，拍了拍胸口，放下了心。只是回想雪跡昨夜的一反常態，她心下略有不安，不知他究竟在想些什麽。

用過早飯，凜山派眾弟子需在庭院按時練武。白雪覆地，晶瑩透亮，些許慵懶臥躺在枝頭檐角，不動聲色，融化消散。彼時，剛動了動筋骨的師兄弟們，吵嚷著要宋師姐的冽大哥一展身手，好讓他們開開眼界。

雪跡欣然答應。

宋妤卻是小有憂慮，拉著他悄聲提醒：“師父在邊上看著呢。”

“你放心。”雪跡拍了拍她的手背，順手折一根枯枝，問師兄弟：“可有誰想與我切磋一番？”

“師弟不才，想與師姐夫較量一番。”王師兄王鈺於大哥面前，自稱師弟。執劍抱拳向雪跡下腰行禮，十分恭敬。

“王兄弟，客氣。”雪跡還禮，微一低頭。即刻，伸直握有枯樹枝的左手手臂。

眾人皆是不禁詢問：“冽大哥是左撇子嗎？”

宋妤淺笑頷首，笑容背後的一刻憂慮，無人察覺，掩藏的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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