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等秦卿回答，蕭自塵舉起杯子，眼神挑剔的看著Perkin：“這麽早就脫發了麽？”

Perkin一怔，偏頭便看到蕭自塵舉著的杯子裏落了一根黑色的頭發，他冷笑：“我不是中國人，頭發自然……”

他的視線落在秦卿身後反著光的金屬色鏡面上，裏面的男人正彎著腰，一只手拿著紅酒瓶，另一只手放在腰腹處，烏黑的頭發，金色的眼睛……

他笑了笑，蕭自塵的聲音立刻接道：“上次見面時Perkin先生的頭發還是金黃色，怎麽？染成黑色算是入鄉隨俗了？”

Perkin放下紅酒，緩緩直起身體，回到了自己的座位，金色的瞳孔幾不可查的亮了亮，卻仍舊陰森，他的目光讓秦卿不由得想起了眼鏡蛇，她的後背頓時升起一股寒意。

片刻後，Perkin卻笑了，他的眉峰挑了挑，手指搭在了唇邊，對蕭自塵笑著道：“當然是為了引起你的註意，我還以為你看不見呢！”

秦卿坐著沒動，Perkin的視線又落在了她的身上，“不過秦小姐和在敘利亞比起來倒是沒有什麽太大的變化，阿塵難道不會膩嗎？”

秦卿這一刻終於知道當時頭上為什麽會傳來刺痛，大概是蕭自塵趁著Perkin不註意的時候拔了她的一根頭發。

秦卿思緒剛落，蕭自塵略帶疑惑的聲音又響了起來：“這麽想起來，你頭發的顏色還真是多變。怎麽？”蕭自塵擡起頭，目光逡巡在Perkin烏黑的發頂：“喜歡戴頭套，還是不得不戴了？”

秦卿蹙了蹙眉，發套？不得不戴？

Perkin勾唇輕笑：“那麽久的事情你都能記得，看來我這個前任也沒有白當。”

“sorry，我只有現任，而且我對你這樣的男人，以前不感興趣，以後也不會感興趣。”

Perkin笑而不言，蕭自塵突然道：“不知道你知不知道蕭氏在賓法尼亞的分公司。”

“當然！”Perkin的雙手交握，目光落在蕭自塵的臉上：“你這是要和我談生意了嗎？”

蕭自塵既不點頭也不搖頭，只道：“賓法尼亞分公司的決策人，你認識嗎？”

Perkin詫異的看向蕭自塵：“我並不認識她。”

“她在美國失蹤了。”

“需要我幫你查？”

蕭自塵靠進椅子裏，“我們見面不過就是表一個誠意，如果你幫我查，奧西特裏和蕭氏又都有共同的利益，我沒有條件不答應這份協議。”

Perkin目光閃了閃，“她叫什麽名字？”

“陸蘅！”蕭自塵淡淡的道，末了又加了一句：“嚴格說起來，我太太在她的手裏還吃了不少虧，大約能算大半個情敵！”

秦卿聞言皺眉，但還是什麽都沒有說。

Perkin挑眉，目光落在秦卿的臉上：“她看起來完全不像是一個會吃虧的女人。”

蕭自塵冷笑：“難道你見過陸蘅？”

Perkin攤手：“怎麽可能？”

“沒見過你就不能下定論。”蕭自塵又道：“蕭氏在美國闖蕩多年，實力也不容小覷，但這麽久陸蘅一絲消息也沒有。”

Perkin聞言目光落在蕭自塵的臉上，神色不明。

蕭自塵又道：“我聽說奧西特裏家族被政府允許培養一支小型軍隊，不知道陸蘅有沒有榮幸動用到這支軍隊。”

秦卿不動聲色的握了握手指，奧西特裏家族本就是軍火世家，只是沒有想到政府竟然允許他們培養小型軍隊。

Perkin勾起唇，手指逡巡在透明的水晶杯子上，像是撫摸著一件藝術品，片刻後他才問：“阿塵可真厲害，這等秘事都知道。”

蕭自塵搖頭：“這已經不是新聞。”

“是麽？”Perkin反問了一句，隨後又笑著道：“不過你給我的好處，未免太少了點。”

蕭自塵挑眉：“你還想要什麽？”

“當然是……”Perkin頓了頓，目光在秦卿的臉上一掠最後定在了蕭自塵的肩膀上。

他勾了勾唇，沒有繼續剛才的話題，“如果我幫你找到，你來奧西特裏幫我怎麽樣？”

Perkin抿了一口紅酒，秦卿垂在暗處的臉僵了僵——

太明顯了，從進來開始Perkin就沒有掩飾對蕭自塵的渴望，如今以此為由，實際上就是想要蕭自塵做他的情人嗎？

秦卿抿了抿唇，蕭自塵忽然提高了聲音：“好！就看Perkin先生有沒有這個本事。”

“本事都是練出來的。”

蕭自塵笑笑，攬著秦卿起身：“那我們就不打擾Perkin先生了，等你的好消息。”

“當然！”Perkin起身伸出白皙的手掌。

蕭自塵掃了兩眼，淡淡的問：“難道Perkin先生不出來送送麽？握手未免太沒有誠意。”

Perkin大笑，隨後也不反駁，徑直起身往蕭自塵身邊走。

秦卿被蕭自塵牽著手，Perkin站在蕭自塵的另一側，微一彎腰伸出了手：“請。”

蕭自塵勾了勾唇，擡步往外走，秦卿跟在蕭自塵身側，突然感覺到腳被什麽絆了一腳，隨後重心不穩的向蕭自塵撲去。

蕭自塵對秦卿的動作似乎也始料未及

的動作似乎也始料未及，他上半身一偏便朝著Perkin的手掌心倒去。

Perkin目光一縮，想要收回手已經來不及了，他的手重重的撞在了門把手上，他只感覺手指一涼，像是有什麽東西紮了進去。

蕭自塵立刻扶著門把手直起身體，然後收回落在門把手的手，回頭關切的看著秦卿，“怎麽樣，有沒有哪裏受傷？”

秦卿起身搖頭：“沒有，一時沒有走穩。”

蕭自塵皺著眉上上下下的打量了她一遍，隨後秦卿驚呼了一聲：“Perkin先生，你的手指流血了。”

蕭自塵這才轉過頭，目光落在Perkin染血的中指，驚訝的挑了挑眉：“需不需要幫忙？”

“小傷，沒關系的。”Perkin擰了擰，臉上還算和顏悅色。

秦卿已經叫侍應生取來了急救箱，她走上前：“都是我，走路的時候心不在焉的，對不起Perkin先生。”

Perkin淡淡的掃了一眼自己的手指，“沒關系。”

“我是醫生，幫你處理一下吧！”

秦卿的話音剛落，Perkin的手已經撤了回去，語氣生硬：“不用了，謝謝！”

“不用客氣！”蕭自塵淡淡的道：“這裏離醫院比較遠，至少要消毒。”

Perkin眼睛幾不可聞的一亮，但還是沒說話，秦卿詫異的道：“Perkin先生難道怕我害你？我並沒有什麽東西想要從你這裏得到的。”

Perkin聞言失笑：“倒是我想要從你這裏得到什麽。”話落，伸出了手指。

秦卿看著被一塊劈斷的指甲紮進去的手指，微微一笑，擡起手接住了那只手指。

秦卿坐在一邊處理，蕭自塵的目光落在Perkin身上，不一會兒Perkin出聲道：“阿塵，要不要聽一個故事？”

“我對虛構的沒有興趣。”

“當然不是。”Perkin一副胸有成竹的樣子，隨後接著道：“我不知道中國有沒有，但我想你大約是願意聽的。”

“隨意。”

“很久前有一只巨鷹，他不但喜歡兔子而且喜歡鴿子。”Perkin靠進沙發裏，又道：“這只鷹抓到了兔子，恰巧兔子也很喜歡巨鷹，漸漸的巨鷹便沒有心情去捕捉那只鴿子了，他告訴自己，放縱鴿子多玩兩年，然後再一舉捕獲，這會更加有趣。”

秦卿拿著棉簽，餘光悄悄的打量了Perkin一眼，隨後快速的拿出在車裏放進口袋的指甲刀，在剛拔出來的指甲上剪了一小塊，然後又拿起棉簽細細的清理。

Perkin毫無察覺，他的故事還在繼續——

“然而，有一天這只鷹發現鴿子要比兔子有趣的多，他開始後悔了。”

Perkin說到這裏頓了頓，然後問蕭自塵：“你說，他該怎麽辦？”

蕭自塵冷笑，目光在秦卿的身上頓了頓，隨後才道：“只是一個故事而已，你不是那只鷹我也不是那只鴿子，做不到設身處地。”

這時候秦卿已經放開了Perkin的手指，“真是不好意思，你的手指甲斷了，正好紮進了手指裏。”

Perkin笑笑：“沒關系。”

蕭自塵攬過秦卿，另一只手落在門把手上，隨後打開門：“Perkin先生留步，我們先走了。”

Perkin勾了勾唇，目送兩人離開後大步走到門前，目光仔細的在門把手上逡巡了一陣，才重新關上了門。

……

秦卿和蕭自塵走出餐廳的時候，已經接近三點。

她坐進車裏，看著蕭自塵迅速的啟動了引擎，走了一會兒後從衣袖裏拿出一枚鋒利的刀片，朝著窗外擲了出去。

秦卿知道，那是蕭自塵提前放在門把手上的刀片，他本意是割傷Perkin，再讓她借機收集血液。

不過Perkin的運氣實在不怎麽樣，竟然直接折了指甲，好在她提前在兜裏放了指甲刀。

蕭自塵從衣袋裏拿出那一小片指甲，用透明袋封好，對蕭自塵道：“你為什麽總是想要驗他的DNA？”

蕭自塵察覺到秦卿的視線，緩緩的偏過頭來，“不是我。”

“那是誰？”

“一會兒你就知道了。”

秦卿擰了擰眉，仍舊疑惑的看著蕭自塵，後者淡淡的道：“你還有問題？”

“你為什麽提起陸蘅。”秦卿出聲問。

蕭自塵的目光落在秦卿微微蹙起的眉上，秦卿又問：“陸蘅喜歡你，對我也僅僅是言語上的攻擊，我算不上吃虧。你為什麽那樣和Perkin說？”

秦卿說完蕭自塵笑了笑，隨後收回目光掃了一眼時間，加大了油門。

一路上，秦卿的目光一直盯著蕭自塵，後者剛開始還泰然自若的開著車，不過那廝顯然心不在焉，竟然將車開到了郊區。

“走錯了。”秦卿嘆息。

蕭自塵踩了一腳剎車，轉過頭，眉宇間緩緩露出一抹無奈，“你的眼神太炙熱，我分神了。”

秦卿挑眉，“如果你告訴我為什麽和Perkin那樣說，我就放過你。”

蕭自塵抿了抿唇，秦卿又問：“很難解釋嗎？”

蕭自塵沈思了一會兒，沈聲道：“你早晚會知道，但不會是現在。”

秦卿想了想，也不再

想，也不再糾纏，點頭：“好，你不說我不問就是了。”

蕭自塵看著秦卿，目光奇異的溫柔。

車裏一陣靜默，秦卿看著窗外，淡淡的道：“怎麽還不走？不記得路了？”

蕭自塵手指搭在方向盤上，沒有回答，過了一會兒才問：“你想沒想過，要去哪裏旅行？”

秦卿愕然的轉過頭看著蕭自塵，“怎麽說起了這件事？”

蕭自塵輕咳了一聲，目光轉到窗外：“沒什麽，我在想蜜月去哪裏。”

秦卿失笑：“還早吧！”

蕭自塵忽然轉過頭，“不早了，有沒有特別想去的地方？”

秦卿掃了蕭自塵一眼，這廝大概是得不到答案就不會走了，她托著腮想了想：“你有沒有聽說過意大利的蘭佩杜薩島？”

蕭自塵在腦中不斷的放大地圖，偏頭：“想去兔子海灘？”

秦卿點點頭：“那裏很漂亮。”

“再漂亮的地方被加工成旅游景點都不會純粹。”蕭自塵悠悠的道。

秦卿皺皺眉：“那就不去了，走吧，回市局還有藥檢。”

蕭自塵立刻改口：“如果你想去，我還是可以陪你的。”

“這件事我們以後再談。”

蕭自塵點點頭，這時候旁邊有車經過，但很快車子的引擎聲消失，在他們旁邊停了下來。

蕭自塵伸出手拿過秦卿手裏的指甲，緩緩打開車窗。

隨著茶色玻璃的降落，秦卿看到那邊的車也落下了車窗，隨後露出了一個穿著風衣戴帽子男人的側臉。

秦卿瞇了瞇眼睛，蕭自塵便將手中的指甲遞了過去，接著沈聲道：“只給你一個晚上的時間，我等不了那麽久了。”

那個男人勾起唇，沒有說話，只是點了點頭，隨後黑色的大切諾基風一般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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