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血仿佛融入了夕陽，艷麗卻厚重的顏色染徹了天地。

半空中飛揚著朵朵血花，盛開僅僅一瞬，雕零破碎的殘影轉眼湮滅在更大片的詭美花朵中。彌漫在空氣裏的氣息，像是花瓣醞釀出鮮紅的酒散發的刺鼻酒香，令人目眩。無論是血花還是紅酒，最後都追隨著一具具軀殼沈落土地，如同把借來的東西歸還。

刀光閃爍在落日下，像游走的鱗片，沈浮於廝殺的人海。

漠顏和風逸站在高處的臨時指揮臺上，燥熱的風從耳邊低吟著掠過。眼前的綠洲已不是綠洲，那些被血滋潤過的野草似乎換了一顆靈魂，它們招搖著，像在渴求一種從未體會的溫暖。有些味道一經嘗試便會永遠失去原本的味覺，漠顏感到自己就像那野草，品嘗了骯臟的血，忘卻雨水。

即使她沒有親手握刀上場，她明白她的雙手已沾滿了汙穢。戰爭的聲音徘徊在黃昏裏，猶如雜亂無章的曲子。光線一點點暗淡帶來的寂靜感，將那曲子襯得愈來愈鼎沸喧天。可是，漠顏的心卻浸在寂靜裏，目光透過血腥的畫面尋覓著什麽。

這是試圖突破錦秋國邊境的第三場戰役。

錦秋國邊防牢固，國內的軍部分布點聯合成了無懈可擊的防守陣型。為了突破邊境的同時改變國內的防守陣，雪梅軍采取的戰術是——不急於攻入國境，前兩場戰役旨在削弱邊防力量。邊防若被削弱，錦秋便會從國內調兵前來。距離邊境最近的是「修盧軍部」，等修盧軍部的兵力轉移到邊境，雪梅軍就兵分兩派，第一部隊牽制敵軍，第二部隊入境攻占修盧。

太陽沒入地平線時，錦秋國援軍踏著將盡的餘暉到達了。

清和水司率領著第二部隊，在第一部隊的掩護下打開了錦秋邊防的缺口。依據援軍調至邊境的時間，可以大致確認他們來自修盧軍部。從邊境到修盧有一條直線的捷徑，錦秋援軍正是沿著那條路快速趕來。因此，雪梅第二部隊繞道側行，需要走捷徑的兩倍路程。

軍力分散出一半，迎戰錦秋援軍的雪梅軍處於劣勢。

看著清和水司的第二部隊遠去後，漠顏對身後的號手道：“可以開始了。”

戰場上響起了高昂的號角聲。接受到號角聲所傳達的命令後，雪梅軍一邊砍殺著敵人，一邊開始集結。敵軍步步跟進，雖無法預料雪梅軍將變成怎樣的陣型，但在他們看來，雪梅軍此時的匯聚行為有些奇怪。因為，那樣的集結方式將導致的結果不僅是使自己被錦秋軍重重包圍，還會失去對錦秋派向第二部隊的追兵的牽制。

風逸看著成為了籠中鳥的雪梅軍，金色的眸子裏出現了期待的光。

將飛兵全滅的風之族人混入了軍隊，當雪梅軍聚成了一個圓，風之族人在敵軍毫不察覺的情況下有規律的分散在了圓的邊緣，他們所站的位置形成了施術的陣法。

“窒息吧。”風逸邪笑著道。

倏地，二十道紫色的光芒從雪梅軍周圍升起。它們在空中劃過便相交於一點，然後化為半球將雪梅軍全部罩在內部。

月色中，漠顏看見巨大的半球外，錦秋軍紛紛倒下，他們短促的呻吟甚至沒有傳入她的耳裏。但是，她仿佛聽見了碎裂的聲音。包圍著雪梅軍的錦秋軍就像一塊環形的磐石，這塊磐石從中央向外各個方向以驚人的速度裂成了碎片。

她看了風逸一眼，心想他真是個可怕的男人。

「窒息術」是風之族近來煉成的。他們制造出紫色的半球體，並在周圍一定範圍做出無形的結界，結界以內的空氣全部被半球體吸入，使人窒息死亡。風逸曾在侵略木蓮國的戰爭中用了「空間隔離術」，每一次戰爭他都會試驗新的術式，這似乎成了他的愛好。

“走吧，錦秋國的國門大開了。”

風逸道。

2

淩晨。

雪梅軍第二部隊到達修盧。

清和水司在修盧軍部的大門前立了片刻後，下令撞門。

門內，如他所料，等待他們的是錦秋軍隊。他察覺到了己方周圍埋伏的士兵，但沒有發出任何指命。淡如水的月光使他的面容更顯清雋，戴在耳垂並繞過脖子的串珠鏈散發著彩色的微光。他的眼中沒有一絲慌亂，泰然若定。

“你們的計謀被我們看穿了。”

一個魁梧的中年男人走出軍部大門。他是錦秋軍的副將，漠顏的父親，空葉。

清和水司與他對視著，彎眉一笑。

“修盧軍部的兵力的確調去了邊境，不過同時又從修盧附近的軍部調兵過來埋伏麽……這是一步好棋呢。”

“你看上去不覺得意外啊。”

“呵呵，因為「攻占修盧的計謀會被你們看穿」這件事，也被我們看穿了。錦秋國內有五個最重要的軍部，只要突破那五個中的一個，都城就會受到威脅。能在短時間內調兵到修盧的，一定是「博立」和「昌戌」軍部中的一個吧。我猜你們是博立軍部的人。”

博立和昌戌便是那五個軍部中相對靠近修盧的。以地形來推測，博立到修盧的路較為順暢。

“哼，你是在虛張聲勢吧。就算你們的目標不在修盧而在博立，你們的另一個部隊也不可能輕易的……”說到這裏，空葉的額上流下一滴冷汗。

“你想到了麽，我們還有第三部對——風之族。”

雪梅軍佯攻修盧是為使錦秋軍轉移註意力。邊境占領後，三十個風之族人當即駕上一艘飛艦，帶著僅三千的兵力飛往博立。在邊境的戰役中，雖然風逸手下的族人對付飛兵和施展術式消耗了大量巫力，不過三十個人操控一艘飛艦是綽綽有餘的。

相當於空城的博立，可以不費吹灰之力占領。

“我勸你們早點投降吧。”水司道。

“你說的話是片面之詞而已。”空葉拔出刀。“不管是否真的有黃雀在後，螳螂先捕蟬是捕定了。”

3

輕輕吸了一口煙草的味道，仰頭向黛藍的天空緩緩吐出白霧。

黎明時刻未至，窗外天空一輪淺月在縈繞的煙霧中像極了朦朧的笑眼。

夜羽握著純玉質的煙鬥，感受著錦秋國王宮虛假的寧謐。煙是他在錦秋國第一次見到的新鮮物，錦秋帝王與他會面時贈予了他這上等的煙鬥。他是不習慣那種刺辣味的，只是想清醒一些罷了。可他明白，有的事就算再怎麽清醒也想不清。

他又吸了一口氣，把思緒轉移到當前。

他剛入宮與錦秋帝王談了結盟一事不久，雪梅國便挑起了戰爭。他的處境變得十分覆雜，卻不願意就此抽身離開。

錦秋很可能會戰敗成為雪梅的附屬國。那麽與錦秋結盟是不可能了。他留在這裏，策劃的「那件事」對準的矛頭也會指向雪梅。那樣的話，羅蘭與雪梅之間的矛盾就更深了，現在的他還沒有膽子去招惹雪梅。

不能讓雪梅國的人知道他在錦秋。

晨光照亮天空。

夜羽換上華美的服飾，走出他暫住的船式殿，在兩人的陪同下前往錦秋帝王的宮殿。他來錦秋國不止帶了明智光秀，還有在五霖府選中的弟子，身邊的兩人某種意義上算是他的後輩。

帝王宮殿中。

夜羽與錦秋帝王在宴廳共進早餐。

偌大的宴廳只擺了一張長桌，夜羽與帝王對坐兩端。幾十個侍衛站在他們左右，氣氛沈重。年老的帝王沒有用餐的意思，他的眼底布滿了憂愁。

“安倍王，如今我國的情勢你也清楚，貴國與我國結盟的事不必再議了。”昨夜博立被占領，他已決定停戰。“多謝貴國的好意，本王雖保不住國，至少會保護你安全回國的。”

4

博立，雪梅軍總部。

錦秋使者與風逸談判後，簽署了附屬國協議。

為了保住王室，使者向風逸提出了兩國聯姻。

與使者同來的便是聯姻的公主——軒陵花兮。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