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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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狼在草原上散心後,再次走過綠地與雪地交替的一帶。他心裏的難過被這裏幻境般的美景淡化了一些,開始考慮新的尋寶之旅。原有的裝備都沒了,財產也損失了大半,身上現有的財物應該能提供重新收集裝備的費用。

他回到風亭,看見舒茵一個人靠著扶欄坐在地上。他還未感謝她救了自己,她那一巴掌仍讓他的臉頰隱隱作痛,因此他怎麽都不願說出口。狼本不打算理她,但她臉上的悲傷不免令他有點在意。

狼與她保持著一段距離,漫不經心的看著某個方向。原本使他心平氣靜的景色不知為何變成了幹擾,他無法專註的思索,於是不由自主的瞟了舒茵幾眼。她怎麽了?他忍不住想問出來的時候,舒茵一句“讓我靜一會兒”將他的話封住了。

他不知道那句話是舒茵對試圖安撫她的曉蕭說的。他撇撇嘴,做出不屑的表情嘀咕道:“切,誰管你。”

半晌,狼又轉眼看了看她,忽然覺得她的神情和剛才的自己很像。終於,他厚著臉皮道:“你在難過什麽,莫非你也丟失了寶石?”他記得她有一顆綠寶石。

舒茵沒有回應他,甚至懶得擡頭看他,眼底的落寞中掃過一絲輕鄙。

“你覺得我是個眼中只有寶石的人對吧。”

狼走到她身邊坐下。他看不見一旁的曉蕭向他使的眼色,若是舒茵想一個人安靜,有人搭話會激怒她。

“其實值錢的東西我都喜歡,不過寶石更珍貴嘛。”

狼忽略舒茵臉上的微妙變化,接著道:“我的父母是珠寶商。在一年前的一天夜裏,我醒來時聽見樓下的珠寶店有聲音。我下樓去看,發現是父母在把珠寶收拾起來放進箱子裏。他們同時發現了我,可我沒想到父親會沖過來把我擊昏。第二天我清醒後,父母都不見了。珠寶店空了,只剩下那兩顆紫色的寶石。”

說到這,他停下了。

“後來呢?”

成功的吸引了舒茵的好奇心,狼笑了笑,道:“後來我調查了。那個時候城中有個通靈人大盜,他有兩個幽靈同夥能趁人入睡後附身操控他們。我的父母大概就是那樣替大盜洗劫了自家的店。”

“那你的父母呢?”

“沒有音訊。我想不明白的是,那兩顆紫色寶石怎麽沒被拿走。我等了半年,父母沒有回來,我就把家賣了開始去各地尋寶。”

尋寶一直是他的夢想。但是這種夢想得不到父母的認可,他走著父母為他安排好的路——在貴族私塾念書,有朝一日擠入名門。不過夢想竟然很快實現了,只是他沒料到父母的消失成為了前提條件。

舒茵有些理解他為那兩顆寶石難過的原因了。

“吶,我說了我的故事。你能告訴我你為什麽難過了吧?”

“寶石。”

“啊?”

“我……失去了寶石……”

舒茵望向風亭外。一片聖潔的白色背景下,仿佛有一顆紅寶石正漸漸匿跡於蒼茫中。但是,它耀眼的光輝沒有褪去,光芒穿入瞳孔,照亮心底也刺痛了心窩。

“哈!你們在約會呢!”

聽見身後的說話聲,狼嚇了一跳,猛地起身撞到了站在護欄外側的古越的下巴。

“疼疼疼……”古越捂著下巴,一臉怨恨的指控道,“你是故意的吧!”

“你是自找的。”嗄祭禦道。

她繞過古越踏上臺階,走到舒茵跟前,柔聲道:“舒茵,你沒事吧?”

“當然有事,”古越翻過扶欄,“約會中的少女心事多著呢。”

“誰在約會啊!”狼道。

“你臉紅了。”

“誰臉紅了!”

“閉嘴。”舒茵冷冷地道。她的聲音細而輕,卻讓古越把快出口的話吞了回去。

“舒茵,”嗄祭禦關切地伸出手,“回去休息吧,現在是晚上了。”

舒茵微微偏頭,目光疏遠。嗄祭禦的手僵在半空。

“你這家夥怎麽回事?”古越挑眉道,“餵,狼,你們吵架了嗎?”

“你是怎麽回事?!”舒茵狠狠的瞪著古越,“王他死了啊!為什麽你們還能那麽若無其事!”

他們聽完好的講述後,古越和嗄祭禦只是沈默了一會兒,便平靜的向好細說作為王應該了解的事。然而舒茵不能接受。看懂她內心的人,說要一起尋找善的人就這樣拋下了一切,拋下了她。

“誰說王死了,”古越正色道,“他會比我們都活得長。他永遠是王。”

“那你們承認了代替王的麻倉好?”

“既然王把一切交給了他,我們就相信他吧。”

“我和古越算是跟隨王時間最長的,我們比你更難過呢。”

嗄祭禦沒有讓悲傷溢於言表。可是舒茵能感受到。她將手放在嗄祭禦的手心,那股讓她站起來的力量如此令人安穩。她恍悟,王會以不同的形式與他們同在,他的溫柔會駐在心底,滋生出難以動搖的堅強。

2

為了守護這個世界重要的心,好以後的夜晚都要在冰湖中度過。雖然躺在冰面,但實際上沒有感到一點寒冷。火靈坐在一旁,一動不動,似乎沈睡。或許是由於這裏沒有晝夜之分,仰望著澄藍的天空,好毫無睡意,盡管身體疲憊到連翻身都吃力。

在王的房間裏,他與夜羽長談過。他的靈視真的變強了,因為他能清楚的知道夜羽的每一句話都是發自真心。

那個時候我以為我們都要死了。夜羽說。他血紅的眸子裏冷淩的光不見了。那個時候我在想,至少死前要和你做回朋友,不帶任何目的的。可是為什麽,為什麽面臨死我才想那樣做呢。不想抱著遺憾死去,卻沒想過好好的活著時去彌補。

我們做回朋友吧,麻倉好。你以現在的身份,無論你我將來會不會是敵人,這一刻也好,我們做回朋友吧。

有一種溫暖只能從朋友那裏感受。好固然珍惜那種溫暖,手中憑空生出一塊天罄交予夜羽,卻說,我答應你,從現在起到我收回這塊綠石,我們是朋友。但是至於朋友的關系能有多長,我們都需要時間想想。

王在諸多國君眼中都是世界霸權的爭奪者。王的追隨者不分國界,以他為核心聚集起來的勢力對各國都是威脅。有人說他們是將通過和平的方式讓世界統一的組織。也有人說,世界的統一不通過戰爭是無法完成的,因而這個組織一定在蓄謀一場規模最大的世界之戰來統一世界。所以,那些國君會設法找出並抹殺王和王的追隨者。

因此,好與夜羽以後的關系會是怎樣,的確需要時間想想。盡管,此時的夜羽並不知道與「王」有關的一切。

夜羽說在錦秋國還有正事要做,便準備告辭。好為他打開到達蓮雲山底的門,南斑曾派的屬下鳩住在山腳負責“連接”最後一晚。

“約,為什麽這個世界沒有夜呢?”

「隨時可能有人來見王。」

“我可以制造夜麽?”

「可以。但等你的巫力恢覆了再說吧。」

是啊。現在太累了。

好用手背遮住眼睛,腦袋變得鈍重。

——去走你的理想之路吧。

王的話像一支催眠曲,仿佛在空中回蕩。

力量越是強大,背負的東西就越多。王說不需要好代替他,可是,好不得不背負王所背負的。

王,你太狡猾了。

……

……

好驀然睜開眼,心中感應到有人接近了冰湖。

他不知自己睡了多久,不過疲倦消失了,感到一種如同呼吸著早晨微涼空氣的清新。他坐起身,珠簾向左右退開,兩個身影出現在湖邊。

“我說你別打擾他。”

古越正拉著狼的衣服,不讓狼走進湖中。

“我找麻倉有事啦!”狼看見了好,更是奮力想掙脫古越。“你瞧麻倉都醒了!”

“是被你吵醒的。”

“你們過來吧。”好笑道。

古越只好放手,狼一溜煙跑過去坐在好的面前。“你這小子能有什麽屁事。”古越說著,也走過去坐下了。

“麻倉,”狼的眼裏閃爍著期待,“讓我加入你們吧!我也想成為王的追隨者!”

“你不過是想得到寶石吧。”古越斜眼看著狼。

“我有那麽庸俗嘛?”狼揚了揚頭,“讓我跟隨你們的話,我會把每次探險尋來的寶貝分五成給你們,你們的組織一定要有經濟來源的對吧。”

“我明白了,”古越露出識破奸計的得意表情,“你是想把這個世界當成固定的落腳點,不論何時何地,一有危險都可以來避難。不用風餐露宿,不用在外面住客棧花錢,真是方便啊。”

好看透了狼的心思,古越說對了。

狼不覺得自己動機不純有什麽不妥,他點著頭道:“嗯,我們互利嘛。”

“好,這種人絕對不能收。”

“沒錯。”

好看著狼滿臉失望,道:“七成。分給我們七成就收下你。”

“啊?沒搞錯吧?”

古越和狼一齊驚恐地道。好的唇邊有一絲弧度,映在他們眼裏變成了陰險二字。

“六成。”狼還價道。

“七成。”好笑容不減。

狼咬咬牙,“成交。”

好愉快的與狼握手,將天罄放在他手中。“古越,你等會兒繪制一張火焰圖給狼吧。”

“是……”

這樣收下追隨者……史無前例啊。古越想。

狼離開後,古越從懷中拿出一本書,嚴肅地道:“這是記載著所有追隨者的名冊,上面有我們的身份資料。作為王,你必須把追隨者全記下來。”古越翻開其中一頁,這一頁上寫著好的名字。他將手按在紙面上幾秒鐘,好的名字便換為了狼,狼的名字下方除了寫明身份還有一個標註——供應者。“追隨者中有一部分我這樣無業的人,為我們以及王提供生活經濟來源的就是供應者。供應者都是些商人或官僚,狼也歸於這一類吧。”

好看著那厚厚的名冊,心裏感到莫名的壓力。“王的事……那些追隨者還不知道吧。”

古越清楚好的憂慮。

追隨者因王而聚,現在王被封印,如果他們不能認可好是第二代王,將他們匯聚的引力便會消失。王曾問追隨者們,如果有一天他死了,誰來繼承他。當時沒有得到結果,他們都只願認可一個王,他是無可替代的。

王無意成為世界的王,無意和任何人爭奪什麽。他只旨在消除苦難,他的存在像是一種人們的信仰。

“追隨者們都在忙著各自的事,專為王做事的人不多,所以不常有人來見王。但每年的夏末,王會召集全部追隨者舉行盛典,這已是每年的慣例。”

“夏末……不遠了呢……”

“是啊。”

好沈吟了片刻,道:“古越,在夏末的盛典之前,請將這件事保密吧。”

“那到時候……”

“我會想辦法的。”

“好,我會幫你的。”

“謝謝你,古越。”

3

天朗星稀的夜晚。

錦秋王宮,南斑王子船式宮殿的庭院中。

紫木條欄立在庭院邊緣,細密的花藤沿著欄身攀向高處,讓視線無法穿越。玲瓏的花朵綴在藤蔓上,夜色模糊了花的輪廓,只能看清點點淡淡的白。數盞花骨形的燈掛在蔓間,柔暖的光擴散,周圍染上了黃暈的白花遠看猶如撲向光源的飛蛾,它們展翅的動作停留在那一瞬,整片圍繞庭院的花藤就像一幅長長的畫卷,帶著微小卻飽含生命力的美。

好飲著涼茶,看著落在杯中的零星的星光,心中有種久違感。似乎很久沒有這樣在清寂的夜裏吹拂著夏日的晚風。即使他已在王的世界裏造出了夜,卻終究缺乏一種真實感。可是,即便他能享受此時的真實,也無法享受欣賞異國夜色的悠閑。

這次任務很順利的完成了——好是這樣結束與南斑的一段談話的。好輕松的說出那句話,心裏卻淤積著壓抑不安。

好猶豫了一會兒要不要問起漠顏,最後還是決定與南斑暫別。他剛準備起身,南斑忽然擡頭看向他的身後。他轉頭,一個穿著羅紗裙的女子走進了庭院的大門。

“花兮公主。”

好認出了她,起身行禮。

花兮走來,目光落在好的臉上時,眸中掠過一抹意味不明的光。

“王兄,我突然想到一些事。”花兮在南斑身旁坐下道。

“那麽,我先走了。”好覺得不便打擾。

“等等。”花兮道。她看了南斑一眼,像是征求同意,見南斑微微點了頭,她又道,“你坐下吧,有一件事你會想知道的。”

好回到座椅上,心裏有些緊張。他預感是關於漠顏的事。

“王兄,你先說吧。”

好見南斑流露出一絲淒愁的神情,不禁屏住呼吸。

“你是漠顏的朋友,或許你應該知道這件事。”南斑稍作停頓。“漠顏她,失蹤了。”

好張了張口,震驚得說不出話。

“幾月前她告訴我,她想在我們的婚禮之前把全部心思放在軍隊裏,因此我這幾月都沒有去軍隊看她。但今天的午宴上,黑崎千烈的父親——黑崎龍一,把漠顏轉交軍隊最高指揮權的事透露給了我。”

那時黑崎龍一喝醉了,黑崎千烈沒來得及阻止父親,便如實相告之。

她退出軍隊是為了給你一個驚喜,黑崎龍一喜形於色的說,果然女人有了愛情就會放下其他的東西。黑崎家該感謝您呢,王子殿下。

“漠顏不在軍隊,也不在王宮。”南斑長嘆了一聲,苦惱地道。“她是自己走了還是發生了什麽,沒有人知道。跟在她身邊的彌殤也不見了。我以為自己是不是做錯了什麽,可是實在想不到。花兮,你想到的事是?”

花兮道:“好來見你的那天晚上,我正巧經過你的宮殿,看見漠顏在會客廳外很奇怪的樣子,應該是聽到了你們的談話。”

好回想了一下,上一次見南斑是來向他傳達王的任務。花兮知道好來單獨見過南斑,對好出現在這裏也沒有表示疑問,看來南斑告訴了花兮他和王的一切——這是南斑不敢向身邊任何人甚至是漠顏坦白的事。

好觀察著花兮與南斑的眼神交流,他們之間的親密感令好心中生出一股怒氣。

“如果她真聽見了,”南斑眼底的憂緒更深,“她一定是自己離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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