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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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夜羽召開了大臣會議。他告訴他們,他將離開王宮,前往遙遠之國錦秋。

本帝王親自出訪,必定使錦秋成為我國的盟國——夜羽這樣解釋他的目的。但是與相隔甚遠的國家結盟意義不大,群臣多持反對意見。他們相信夜羽絕不會僅僅為了這個而冒險長途跋涉,有人提出疑問,夜羽帶著高深莫測的笑回答了一句「總之絕對是為了羅蘭國」便結束了會議。

大臣們深知,帝王的決定向來不會因他們的勸告更改。他們陸陸續續離席,架柳卻單獨留下了。

夜羽高坐在王座上,看著架柳走到了臺階下。架柳會說什麽,他心裏非常清楚。

“是光秀那家夥慫恿的吧。”架柳忍著怒氣道。

夜羽帶回光秀,一開始沒有找到合適的職位賜予他。夜羽試探了他的才能後,為他立了史上新的官位——策略師。此官位僅次於軍師。根據目前的國情,策略師負責制定收覆羅蘭失地的計劃。

夜羽走的這一步,便是計劃的第一步。當然,這個計劃屬於只有兩人知曉的最高機密。

“帝王,臣不明白。”

“你總會明白的。現在的你準備替我代理朝中事務就行了。”

“一點也不能透露嗎?”架柳頓了頓,視線飄離了一下再對上夜羽的眼睛,“至少讓我知道你真正想做什麽,讓我放心。”

夜羽笑了笑,“不是說過了嗎,我做什麽都是為了羅蘭國。”

“你真的信任光秀?”

“不。”

“那你是什麽意思!”架柳不禁加重了語氣。

“架柳,如果說真的信任,在大臣裏除了你和梵鹿,我都不。”

“是嗎……你就是這樣啊,夜羽。”他已經很久沒直呼夜羽了,這個名字竟變得有些生澀。“你總是喜歡把自己置於危險的處境……在五霖府的時候是,與金盞國開戰的時候是,支援木蓮國的時候是,守靈七日的時候是,現在還是……你真是死性不改啊。”

“別教訓我。”

夜羽站起來,走到架柳身邊。

“你把木蓮國的犯人藏在府裏,我還沒教訓你呢。”

神色低沈的架柳突的一驚,“你怎麽知道!”

“像你這種白癡怎麽可能瞞過我。”

架柳好不容易凝聚的強勢氣場瞬間崩潰了,“啊啊,帝王,臣知錯。”

“早點娶了她,讓她成為羅蘭人吧。”

夜羽輕輕哼了哼,走出了大殿。

架柳茫然的呆立著,看著王座楞了半響,唇邊有了一絲笑容。

2

“你怎麽會在這裏?”

好和夜羽詫異的對視了片刻,同聲道。

他來這麽遠的地方,為了得到火靈麽。好這樣想時,從夜羽的心裏聽到了他對自己的相同的想法。

在這神秘的蓮雲山內相遇,他們覺得不可思議。夜羽曾寫的信斷絕了他們的關系,他們已不是朋友,不知接下來該說什麽,用怎樣的態度。即使如此,兩個人心裏都感到了一份重逢的喜悅,這份喜悅被雙方掩隱著。

若是用陌生的口吻會顯得故作冷淡。不需要裝作陌生人。

“到我的帳篷裏坐坐吧。”

夜羽以恰到好處的語調道。像在五霖府時對待一般的師兄弟那樣,說著保持禮節應說的話。

好默然點頭,隨他走向十餘步外的看似呈藍色的帳篷。

帳篷內鋪著一張睡墊,一個拆散的行李包放在角落。

兩人席地坐下,夜羽便說起了一些好想了解的事。

這裏很奇怪。有足夠的水源,還有看上去不像是人造的生活設施。上蓮雲山的人都是有備而來,因此食物暫時不缺。有一群人在這裏住了十天,他們應該是第一批到達這裏的人。今天是他進入山內的第五天,住在這個藍黑世界的第三天。

夜羽說,他們都是以相同的方式上來的,困擾他們的是相同的疑點——總覺得他們像被什麽操控著聚集到了這裏。

這裏的人數約兩百多。為了爭奪火靈,在上山時有些人已相互交戰過了。但現在,部分認為自己落入了火靈設下的圈套的人一起想法出去;另一部分認為這裏有什麽玄機,一起想法破解,之後再爭奪也不遲。

“你呢,你怎麽想?”夜羽問。

“我只想出去。”

“是嗎,如果你跟我搶那就麻煩了。”

夜羽不想知道好為何來到這裏,也不會說出關於自己的事。確認了好不會成為他的對手,他覺得輕松了一點——雖然他的對手並沒有減少。

“山內有這樣的地方,外界卻沒有傳聞,看來走進過這裏的人沒有一個是活著出去的。我們腳下的地是有邊界的,它像一塊懸浮在黑色虛空中的水晶板。”昨天他去了邊界,撫摸了邊緣後發現這水晶板的厚度不過三寸。

夜羽的面容在藍光中變得凝重,光線投入血色的眸子而顯出一種奇妙的色彩。

好看著地面倒映的模糊輪廓,那張臉像戴了面具,他看不見自己的愁緒。他知道自己心底在期望著什麽。若真找不到出去的方法,還可以依靠王。盡管把天罄送給了狼,他仍能找回來。這樣一想,他有些想念王和古越他們。

不,我沒有顏面見古越了。骯臟的我追隨聖潔的王,很虛偽吧。

好徒然感到一絲孤獨。他仿佛看見那張面具露出了悲傷的目光。

“夜羽,我……一直想問你。”

“……”

“為什麽,我們就不再是朋友呢?”

“……”

“就因為你支援木蓮而導致喪失國土?”為此,好一直沒能釋懷。

當時,夜羽出兵支援其實也是為了羅蘭國的安危,或許是為了還好一個人情他才動用了過多的兵力。可是把錯誤歸咎於他們的友情,怎麽想都很牽強。

“你想的真簡單,好。”

輪到好沈默。

“我動用的兵力的確過多,但這不是個錯誤。好,我的意思,相信你明白吧。”

成為羅蘭國帝王後,夜羽唯獨在立希琪為後上感情用事過。他怎麽會為了還一個人情而不惜拿羅蘭冒險。

“我出兵木蓮,根本不是支援,是旨在攻奪。”

“那你為什麽——”

“為什麽還要幫你們對付風之族是吧?與風之族結盟的確是做戲,但幫你們對付風之族也是做戲。木蓮軍與風之族交戰時,我們突然反將他們,讓你們以為「羅蘭原來是站在我們這方的」。這樣我就可以一邊利用你們對付風之族,另一邊讓我羅蘭軍攻打帝都。”

“這樣啊,原來我一直在自作多情。不愧是夜羽,絕妙的策略。”

“可是沒想到金盞與白葵也聯合起來做戲給羅蘭看,這個策略再妙也等於零。我與你絕交,是因為不想以後攻打木蓮時不忍殺你,陰陽師。”

這真是個做戲的世界。夜羽在心裏嘆道。

好笑了,“就算你不與我絕交,到了不得不殺掉我的時候你仍會下手吧。比如,我誓死保衛木蓮的話。”

夜羽註視著好,兩個人都在經受煎熬,兩個人都能感受對方的煎熬。

“不過,你不會因是否要殺我而矛盾了,我已不是木蓮國的陰陽師,我現在什麽都不是。”

好起身拉開門簾,無聲的,徹底的,道別。

“好!”

他出門的動作沒有停下。

“對木蓮的支援是假的,但當時想保護你,想還你人情是真的!”

“你這是想把我納在你的旗下所做的真情告白嗎?”

門簾落下。好的背影在夜羽的眼睛裏縮成了一條線。

“這就是個做戲的世界,對吧?”

好留下這句話,邁出了腳步。他看著黑色的上空,仿佛看見了沒有一點虛假的真實。

他聽見夜羽走出了帳篷,似乎想追上他,但對話聲在身後取代了夜羽的腳步聲。

“夜羽大人,他們已開始布置陣法。”

“這……帶我過去吧,光秀。”

光秀?

好定住,回頭看到了一個站在夜羽身邊的褐色皮膚的男人。

3

寶石沒有,一點探險的價值也沒有。

狼失望的散漫的走著,他拖著背包,背脊小幅度彎曲著。他時而搖搖手腕上的黃金鏈,時而從上衣的口袋裏拿出天罄——這僅有的兩件收獲,而且其中之一還是不費吹灰之力得來的。太失敗了。

他在離邊界不遠的地方停下來,開始搭建帳篷。他選擇的地點是在一個水池旁,水池的中央有一只伸向上空的巨人手臂,一條條流水繞過指間匯聚在掌心,然後從左右兩側落入池裏,如同捧著亮澤的絲綢。這樣的水池每隔幾十米分均勻分布,不聞其水聲,更不知其源。

片刻後,他坐在門外大口大口的啃著幹糧。

他的外衣放在了帳篷裏,所以當天罄發出紅光時,背對著帳篷的他絲毫沒有察覺。

即使食物粗糙無味,他也能享受它的美味。填滿了肚子,他準備進屋休息,卻聽見了什麽被撕破的聲音。他轉過身,只見他的帳篷上露出了三顆人頭。天罄的紅光未退,此時狼眼中的三張臉在詭異的光照下被他的恐懼描摹得猙獰如厲鬼。

“哇啊啊啊!!”

狼嚇得驚叫起來。

那三個人將頭縮下去,弓著腰從低矮的門簾走出,站在狼身邊疑惑的張望周圍的景色。

“你、你們是人是鬼啊?”狼歪倒在地上,仰視身邊的人。

女孩斜睨著他,拿著從他口袋裏取出的天罄,冷厲的道:“它怎麽會在你這裏?”

狼盯著舒茵看了一會兒,他是個普通的少年,看不見她身旁的幽靈。他恢覆常態鎮定下來,敏捷的站起身,一把奪回了天罄。“這是我的寶石。”他剛說完,感覺手忽然空了,接著發現寶石落到了一個男子手中。

“還給我!”

“快說,它的原主人在哪裏?”嗄祭禦在他撲向古越之前拉住了他的後衣領。

“他就在這裏!寶石就是他送給我的!”

“送?”

“別管這小子,”古越將天罄放入懷中,“我們去找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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