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人，有些神，很難描述。

比如在中州大陸的神話傳說中，大靈天便有許多種容貌。人族認為大靈天是一個風度翩翩的少年；妖精族認為大靈天是一個睿智祥和的老人；白澤族認為大靈天是一個結實強悍的中年人；而鮫人一族，甚至認為大靈天是一個愛哭泣的少女！

在不同種族的眼裏，大靈天有不同的形象。就像在不同人眼裏，老李有不同的氣質。

那黝黑樸實的老農眼裏，老李是一個勤快能幹的莊稼漢；在那些江湖漢子眼裏，老李是一個講義氣的錚錚漢子；而在那些剛踏入修行大門的修士眼裏，老李是一個修為高深的和藹前輩。

而在馬無良這些絕頂修士的眼中，老李不是任何人，老李就是老李，他是一個偉大的傳奇！甚至整個老李一脈，都是一個永不墜落的傳奇！

而這樣的傳奇，並不需要用任何文字和語言去解釋。就像大靈天不需要任何事情去證明他的偉大一樣。

老李雙手負在身後，視線在包廂裏的每一個人身上掃過，在小妖精身上多停留了片刻，隨後對慕葉笑道：“一年不見，沒想到你交了這麽多有趣的朋友。一個化身鬼靨的妖修；一個看不透靈魂的小妖精；還有一個很有故事的半魂少年。看來你這一年的經歷很豐富。”

慕葉羞澀的笑笑，放下手中的筷子，摸了摸後腦勺，說道：“都是偶然遇到的朋友，然後就聚到一起了。小妖精慕離是我看著長大的；火光是我在逃亡路途上遇到的；至於玄翼，則是在蠻荒城遇到的朋友。只是師父，那個有故事的半魂少年是誰，半魂是什麽意思？”

“半魂，自然就是只有一半的靈魂了。”老李看了眼李玄翼，神色淡然溫和，說道：“人有三魂七魄。一為天魂，二為地魂，三為命魂。其魄有七，一魄天沖，二魄靈慧，三魄為氣，四魄為力，五魄中樞，六魄為精，七魄為英。你的這位朋友，舍了天地二魄，力、精、英、三魄，自然便是半魂少年了。”

慕葉微微一怔，轉身看了眼面無表情的李玄翼，心中詫異，卻又不知道該問些什麽，說些什麽。

和李玄翼相處時間不算短，慕葉本以為李玄翼的冷漠乃是性格使然。卻不料這個孤苦少年，是因為只剩下一半的靈魂，才使得行事異於常人。聽到老李的一番話，慕葉很震驚，震驚得說不出話來。

三魂七魄乃人之根本，李玄翼竟然舍了其中一半。這番話若不是老李所說，怕是很難有人相信。

而老李卻是上前一步，走到李玄翼面前，伸出右手在他頭頂拂了拂，輕聲說道：“妖修化身鬼靨，是為了天道；妖精神秘莫測，乃是天生造化；你只是一平凡少年，卻為何舍棄兩魂三魄？”

老李的聲音很溫和，就像春日裏的那抹溫暖陽光一般。但李玄翼的眼中卻閃過一絲驚恐之色，身子往後縮了縮，貼在了墨玉石做成的墻面上，麻衣和墻面發出輕微的摩擦聲。

墻外的街上人流如織，夕陽漸沒，各式各樣的燈火逐漸在街上點亮。酒樓裏的客人逐漸多起來，樓下大廳的喧囂聲，慢慢湧入二樓的包廂。

老李神色溫和，看到李玄翼的驚恐，也不多問。轉身拿起筷子，夾了一枚沙蜥卵，放入口中細細品味了一番，說道：“十幾年過去了。沒想到這裏的廚師一直未變，這蒜泥沙蜥卵的味道，蒜味還是這般濃烈。只是這沙蜥卵並不怎麽新鮮，用蒜泥味來掩蓋倒也不失為一個方法。”

慕葉笑了笑，說道：“沒想到師傅你對做菜都這麽有研究。我覺得這沙蜥卵非常好吃，可沒品出其中的瑕疵。”

“活得久了，會的東西自然就多了。”老李輕笑了一聲：“修行也是一樣。活得久了，自然就厲害了。你以後便會明白。”

“師傅你這是在開玩笑？”慕葉笑問道。

“為師不喜玩笑。”

…

李玄翼依舊背靠著墻壁，雙眼死死的盯著老李和慕葉談笑。僵硬的臉上沒有什麽表情，只是眸子裏偶爾閃過一絲怯意，顯出這個半魂少年內心真實的情感。

和慕葉閑聊了幾句，老李突然拂了拂衣袖，轉身看著李玄翼，輕聲說道：“你是不是有話要說？”

李玄翼沒有說話，身子貼墻貼得更緊。雙手環抱在胸前，眼瞼微微下垂，過了許久才說道：“你是慕葉大哥的師傅？那是不是很厲害？”

老李淡然。

李玄翼停滯了片刻，繼續道：“那你能不能幫我把丟掉的魂魄找回來？”

“找回來？”老李看了眼李玄翼，似笑非笑，說道：“兩魂三魄是你自己丟掉的，我怎麽幫你找回來？”

老李話音剛落，李玄翼便微微一楞。隨後僵硬的臉上第一次露出巨大的驚恐之色，睜大雙目，駭然道：“你說什麽？我怎麽會故意把自己的魂魄丟到呢！”

“妖修，鬼靨，甚至某些造化之靈，在我眼中都是平等的。你用裂魂之數，將自己一分為二，也算是有大勇氣之人。又何必遮遮掩掩，驚恐不安呢？”老李笑著說道。

李玄翼再次向後蹭了蹭，粗布衣服和墻面發生‘刺刺’的摩擦聲。片刻後，這個一直如木偶般面無表情的少年，突然仰起頭，盯著老李說道：“你說的沒錯，我是對自己施展了裂魂之術，將自己一分為二。我知道裂魂術這種禁術是不被允許的，你既然看穿了，那你想如何處置我？”

“處置你？我為什麽要處置你？”老李搖搖頭，淡然說道：“我不是大靈天，沒有資格處置任何人。何況你身邊的兩個家夥，一個是鬼靨，一個是天地之靈，若說要處置誰，也輪不到你這樣的孩子。”

李玄翼微微一怔。

施展裂魂術這種禁術，不需要什麽修為，便是普通人也有成功的可能，但是幾率極低。只是像這種將自己一分為二的邪惡秘術，向來被自詡為正義化身的宗門弟子唾棄，一旦發現有人施展，無論是凡人還是修士，必然是要被誅殺的。像老李這樣淡然處之的，李玄翼還是第一次遇到。

“那，你能幫我嗎？”片刻後，李玄翼小心翼翼的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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