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陣制造出的光線，明亮卻沒有溫度，將綠色的妖精森林染成一片紅色的海洋。

看到五只手舉了起來，慕葉一下子抱緊了小妖精，瘋狂的朝著那片沙丘沖去。慕葉抱得很近，甚至將指甲都掐到小妖精的皮膚裏。

盡管慕葉很清楚，無論自己多麽努力的奔跑，都不可能帶著慕離順利離開這片森林。以身後那幾個老妖精的實力，完全可以在瞬息之間送他們去見大靈天。但有些事，結局是一回事，做不做卻又是另一回事了。

所以慕葉跑得很賣力，風馳電掣一般的速度。

“動手吧。”二長老緩緩的吐出三個字，已經有點兒灰暗的翅膀，微微抖動了兩下。

要殺掉一個還沒成年的小妖精，對於議會的長老們來說，不費吹灰之力；但是要殺掉一個“無辜”的小妖精，卻是一個艱難的決定。眼看著慕葉馬上跑到沙丘處，卻依舊沒有人動手。即便剩下的五個長老都同意殺掉慕離，但他們潛意識裏對生命的尊重，卻讓他們無法調用體力浩瀚如海的法力。

“算了，還是我自己來吧。”二長老的眼瞼微微下垂，臉上無悲無喜：“有些罪惡，終究還是需要我來背負。”說罷，右手食指臨空一點，一道金芒便激射而出，將空氣都劃破。

慕葉的心中閃過一絲絕望。

面對凝神境的修士，他完全可以碾壓；面對辟府境的修士，他尚有一戰之力；即便對手是築靈境的大修士，他也不會放棄掙紮。但是，面對妖精族議會的長老們，除了絕望，慕葉別無他法。

就像二長老面對那無可抵擋的大天劫，代表大靈天意志的閃電，他同樣滿心絕望一樣。

看到二長老出手，火光神色一凝，隨後雙手合十，口中念念有詞。頓時一條三丈長的火紅色真龍，咆哮著從暗血冥珠中沖了出來，聲勢好不驚人。

正是火光使出了他最強大的秘術—化真術！

然而，在和玄龜之戰中無往不利的火紅色真龍，甚至連龍息都沒來得及噴吐，就被那道金色光芒輕易洞穿了。在空中微微閃爍了兩下，便消失在虛無之中，連一點兒火星子都沒能留下來。

火光的臉上一片慘白。

慕葉依舊瘋狂的奔跑，完全不顧身後那道聲勢駭人的金芒。

“葉子哥，算了吧。”已經好多天沒有說話的小妖精，突然開口道，只是聲音裏滿是說不清道不明的疲憊：“我也不知道自己怎麽了，不過我不能連累你。”說罷，使勁一掙紮，便慕葉懷中掙脫出來。

慕葉第一次發現，慕離的力氣竟然這麽大。

二長老面無表情，只是那對灰暗的翅膀，顫抖得更加快速。

慕離一個轉身，擋在了慕葉身前。

“噗嗤”一聲，那道金芒毫不猶豫的洞穿了小妖精的胸口，就像當初二長老毫不猶豫的舍棄十年的壽命，去占蔔那虛無縹緲的大暗天一樣。

實質化的金色光芒，就像一把鋒利的匕首，輕易刺破了小妖精的皮膚，穿透了那顆柔軟的心臟，最後化為點點金光，消失在慕離的身體裏。

小妖精的透明翅膀扇動了兩下，隨後整個人無力的跌落在堅硬的紅泥地面上。

慕葉微微一怔。

慕離就這麽死了？這不應該啊。

從出生到現在，小妖精就從來沒有離開過慕葉。不管是在洛城的茶葉鋪做買賣，還是在金陽峰的大比拼；又或者是被天嵐宗萬裏追殺，被宮家綁架報覆。小妖精一直陪伴在慕葉身邊，從未離開一步。作為一個可以飛行的種族，慕離可以輕易的逃避各種危險，但他卻一直守在慕葉身邊。

也許，慕離已經把慕葉當成了自己最親近的人，又或者，是他的父親？

答案，隨著慕離的逝去，將被永遠的埋葬。

慕葉的嗓子有點兒哽咽，他想說點什麽，但卻不知道該說什麽；他想做點什麽，卻又不知道該做什麽。摸了摸肩膀，上面已經沒有人坐了。

有些事情，一旦習慣了，就很難接受改變。就像四年前，慕葉的父親為了妻兒，奮不顧身的化為天嵐宗丹堂大長老的爐鼎。而過了整整一年，慕葉才從心裏接受這個事實：父親，已經離開了，並且再也不會回來了。

而如今，小妖精也不會陪在他身邊了。

火光走過來，輕輕拍了拍慕葉的肩膀。

“他死了？”慕葉問。

火光沈默。

二長老轉身，想離去。

“等等。你的占蔔之術，從來不出錯嗎？”看到那個幹枯瘦小的背影，慕葉突然想問點什麽。即便他知道，二長老並非惡人，甚至是一個敢於背負大罪惡的勇士，但看到慕離那逐漸冰冷的身體，慕葉依舊想問點什麽。

“占蔔一道，沒有絕對一說。天機難測，不可能從不出錯。”二長老背對著慕葉，聲音生澀飄渺。

“如果這一次，如果你錯了呢？”慕葉的神情很平靜。

“不可能，我舍棄了十年壽命，才占蔔出這樣的答案，不可能出錯。”也許是因為心懷愧疚，以二長老的身份，卻也耐心的和慕葉解釋。

“你自己說的，占蔔一道，沒有絕對之說。如果這一次，你錯了呢？”慕葉的神情依舊平靜，但聲音卻在不禁意間提高了幾分，就像他體內沸騰的血液，就像他握緊的拳頭。

二長老微微一怔，輕輕扇動了兩下翅膀，沒有回答。

慕葉咬著牙，胸口仿佛被一塊巨石壓著，憋悶得讓他窒息，過了許久才吐出幾個字：“如果你錯了，我會殺了你！如果你沒錯，我還是殺了你！”

二長老依舊沒有回答，但幹枯如樹皮的皮膚上，閃過一絲異樣的潮紅。

光線開始昏暗，星辰逐漸閃爍。

然而就在這時，一聲輕輕的嘆息聲從地面傳來：“葉哥兒，那老家夥卻是沒錯。”隨後小妖精那已經開始變冷的身軀，竟然緩緩的從地上飛起來。

“慕離，你沒事？！”看到小妖精竟然莫名其妙的活了過來，饒是以慕葉的定力，也不禁驚叫道。

小妖精的嘴角微微上揚，俊美的臉上第一次劃過讓人驚懼的冷酷笑容：“我？當然不會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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