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9章 暴風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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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喜雙枯坐在圖書館的桌前,桌上的一本書攤開來放在那,從頭到尾沒有翻過頁。

天陰得仿佛災難電影裏的末日,學生們的手機上紛紛跳出暴雨紅色預警的通知,地面上已經開始刮起了小型的旋風,是典型的暴雨前的躁動。

大家不約而同地紛紛收拾東西起身,趕在雨來之前跑回宿舍。

董喜雙盯著書上的字在發呆,根本沒註意帶周圍正變得越來越安靜。

不知過了多久,有人敲了敲他的桌面。董喜雙木木地擡頭看。

“同學,閉館了。”戴著眼鏡穿著毛背心的管理員大爺輕聲提醒他。這位老師瘦削嚴厲,平時總是黑著臉,一副不茍言笑的樣子,一到點就毫不留情地關燈攆人,今天卻難得地溫和。

“外面下大雨,你帶傘了沒有啊?”

董喜雙轉動僵硬的脖子往外看,這才發現緊閉的窗子外暴雨如註,而偌大的閱讀室裏竟然只剩自己一個人。

他默默地收拾東西下樓,走到在圖書館門口的的臺階上向外看,十點半,天早已黑透了,路燈一團團照亮密集的雨幕,天地一片空茫,世界仿佛只剩下被遺忘的自己。

短信提示音叮地一聲,他翻出手機一看,陌生號碼發來一條短信,裏面是一張照片,蕭駿正在星巴克的前臺買咖啡,背景是機場明亮的大廳和拉著行李箱的人群。

“我接到他了。”照片下面寫道。

董喜雙捏緊了手機,指尖泛著白,他貪婪地看著蕭駿的臉,憋了好幾天的痛苦像突然開閘的水壩,排山倒海而來。

不知為什麽,他在這痛苦和恍惚中突然想起小時候,有一年夏天幫家裏割麥子,午後在田邊的樹蔭裏睡著了,做了一個特別溫柔美好的夢,夢的內容早已不記得了,但那種快樂溫暖的情緒還記在心上。

夢是被一聲焦雷炸醒的,隨之而來的暴雨把他之前捆好的麥堆沖了個稀巴爛,沖進雨裏去搶著收回來一些,可是麥穗上的谷粒都已經被沖走,只剩了空殼,他也被淋感冒了,燒了好幾天才痊愈。

夢真好,可惜太短。

醒了也好,不然老擔心會醒。

董喜雙拖沓著步子,一步步走進瓢潑般的暴雨裏。

雨太大了,劉之恒開著遠光燈,雨刷也開到最高檔,跳舞似的在風擋玻璃上來回躍動,可依然看不太清。路上雖然沒人,但積水很深,他開得很慢,車燈照亮了前方的身影時驚異地挑高了眉。

這麽晚了,這麽大的雨裏,路邊突然冒出個既不打傘也不跑的人,景象簡直令人驚詫到覺得詭異的程度。

他踩一腳油門跟上去,降下車窗的瞬間驚訝地張開了嘴巴。

“董喜雙?你在幹什麽!”

可能是暴雨的聲音太大,或者是已經被雨澆懵了,董喜雙仿佛沒有註意到有人在叫他,低頭沈重地趟著水,深一腳淺一腳地艱難邁著步子。

劉之恒停車,沖出去用最快的速度摟住他連拖帶扶地把人塞進副駕駛,自己回到駕駛座砰地關上車門。

雨太大了,不過十幾秒的功夫身上的衣服已經濕透了。劉之恒二話不說按開熱風扭到最大檔。董喜雙整個人仿佛剛從冰冷的海水裏打撈上來,全身上下都在嘩啦啦地淌著水,臉色白得像紙,嘴唇烏青,一雙眼睛楞楞地望向劉之恒,表情仿佛正做夢的人忽然被叫醒。

劉之恒皺眉,回過身去拿掉小雙濕透的背包扔在後座,又去脫他身上沈重的衣服,董喜雙順從地擡起手任他動作,衣服下面的身體冷而白,像具石膏像。

劉之恒慶幸自己早上出門帶了件薄外套,連忙從後座撈過來他裹上,一邊換擋踩油門一邊說:“忍耐一下,馬上就到。”

車子歪歪斜斜地停在樓下,劉之恒甚至來不及擺正車輪,立刻扶著小雙跑進公寓樓裏,一點時間沒浪費地把人推進淋浴間裏打開熱水。

“你先把身子暖過來,出來再說。”劉之恒退出來,自己一邊拿著毛巾擦頭發上的水一邊打開櫃子找衣服。

董喜雙穿著過大的睡衣靠坐在床上,劉之恒摸了一下他的手,是溫熱的。他把袖管一折折挽好,用被子蓋住小雙的腿,從旁邊的桌子上端來一個雙耳泡面碗放進他手裏:“剛煮好的姜絲可樂,喝了驅寒。”

董喜雙垂下纖長濕潤的睫毛,盯著碗裏棕色液體泛出的一圈圈細微的漣漪,才發現自己在發抖。

雨下到午夜也沒有停,仿佛夏天要借著這樣一場大雨來個盛大告別。

蕭駿下了飛機馬不停蹄地開車往學校趕,雨太大,車很難開,全靠在機場喝的那杯咖啡撐著疲憊的精神。

車子停在宿舍樓下,他靠在椅背上擡手揉了揉眉骨,短暫地歇了口氣,這十幾天過得,簡直像打了一場損耗巨大的仗。

儀表盤上顯示時間已經快半夜一點了。蕭駿想到心愛的小孩兒正在樓上安穩地睡著,心裏一陣暖,無邊的疲憊中升起一絲力氣。

他跑上五樓,用鑰匙擰開門鎖,輕手輕腳地走進去,把濕掉的西服外套隨便搭在椅背上,摸到小雙床邊。

床是空的。蕭駿楞了一下,回頭看自己的床,也是空的。

他皺眉想了一會兒,搖醒下鋪的魯鵬濤問:“鵬濤,醒醒,小雙去哪了?”

魯鵬濤揉了揉眼睛,驚訝地坐起身:“臥槽,蕭,你可回來了,你跑哪兒去了,連個音信也沒有,奶霜都快急瘋了,這幾天飯也不吃覺也不睡,跟丟了魂兒似的。”

蕭駿抹抹脖子上的雨水,輕聲說:“出了點情況,比較棘手——回頭再說,小雙人呢?”

魯鵬濤說:“每天都在的,就今晚沒回來,是不是去你家了?”

蕭駿心下疑惑,萬事匆促,手機又不能用,沒人知道他今晚回來……

“你睡吧,”蕭駿拍拍魯鵬濤的肩膀,“我回去看看,抱歉把你吵醒了。”

蕭駿道個別,拿上外套匆匆開車回了公寓。

公寓裏還是走之前的樣子,不像有人回來過,蕭駿跑上樓,臥室果然是空的。

他插著腰站在窗前看外面的大雨,握著額頭嘆氣,心裏一半是擔心一半是生氣,天氣這麽不好,為什麽不在宿舍好好待著,這是跑哪去了?

蕭駿擡腕看了看表,午夜兩點鐘,猶豫了一瞬,終究還是下樓去用書房的座機打電話。

董喜雙的電話關機。蕭駿轉而打給鹿嶼。

電話響了有一會兒才被接起來。

“餵?”鹿嶼的聲音低沈沙啞,明顯是熟睡中被吵醒了。

“鹿嶼,是我。”

“蕭哥?你回來了?”鹿嶼咳了一下,聲音漸漸清明起來。

“嗯。小雙跟你在一起嗎?”

“小雙?我跟著課題組在京郊做田調,一周沒回學校了,怎麽,小雙不在宿舍嗎?”

蕭駿閉眼吸氣,強抑心中泛起的焦躁:“不在。也不在公寓,我以為他跟你回香堂了。”

“沒有,你打他電話了沒有?”

“打了,關機。”

鹿嶼靜默了一瞬,安慰道:“你先別著急,有可能是去別的學校找同學玩被雨隔住了吧。”

蕭駿嗯了一聲,“你睡吧,其餘的事明天再說。”

他掛了電話後,雙手按在桌子上低頭站了一會兒,又撥了一個電話。

劉之恒開著臺燈在床邊的工作站上檢查一個博士生提交的一組模擬數據,身後安靜得連呼吸聲都聽不到。他忍不住回頭看了看床上裹著被子的人影。一動不動,看起來是真的睡著了。

他知道董喜雙一定是遇到了什麽讓他非常困惑或者痛苦的事情,卻體貼地沒有問任何問題,只是讓他喝掉姜絲可樂之後把人塞進被子裏讓他睡覺。

董喜雙面無表情地盯著天花板看了半天,輕聲問了一句:“師兄……你上次說的那件事……我現在準備還來得及嗎?”

劉之恒坐在床邊,給他把被子掖好,說:“來得及,你想好了嗎?如果想好了,明天我會把要準備的材料清單發你。”

董喜雙沒有回答,目光緩緩地渙散開,薄薄的眼瞼一點點垂下來,終於合眼睡去。

手邊的手機嗡嗡地發出振動聲,劉之恒拿起來看了一眼,是一個陌生的固話,他輕輕起身走到吧臺那邊去接起來,

“你好。”

蕭駿的聲音冷而硬:“你好,我是蕭駿。”

劉之恒回身看了一眼床上熟睡的小雙,看來這就是董喜雙今晚如此失魂落魄的原因了。

呵,毛躁的年輕人。

“嗯。找我有事嗎?”劉之恒語氣平靜和緩。

“董喜雙在你那裏嗎?”

……

劉之恒意味深長地沈默了幾秒鐘:“嗯,他有點累,剛剛睡著,有什麽事明天再說吧。”

蕭駿沈默了一會兒,語氣沒變:“可以,我只是確認一下他是否安全。”

劉之恒輕笑了下:“他跟我在一起,怎麽會不安全。”

那邊沒再回答,喀噠一聲掛斷了電話。

作者有話要說:小劇場:

劉之恒:蕭同學,火葬場二連發爽嗎?

蕭駿:師兄,不用幸災樂禍了,你快要下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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