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1章 跟蹤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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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冬的寒風把濃黑的夜色吹得潔凈洗練,連窗外的霓虹和環路上的車燈似乎都格外透亮些,像是倒映在一泓寒泉裏顫動的星光。

蕭駿長久地站在沒開燈的客廳裏,手裏攥著手機,像尊雕像一樣一動不動看著窗外出神。

叮一聲提示音響起。

“晚安。”

屏幕上的消息簡單到只有兩個字,卻仿佛塵埃終於落定,讓他不自覺地舒了口氣。

昨天的消息發來得晚了點,他在書房困獸一樣煩躁地踱了半宿,一面胡思亂想著,回宿舍沒有呢?是在外面上自習嗎?怎麽這麽晚還沒睡?熬夜學習還是失眠了?幾次三番地開了手機看聊天頁面。手指懸在撥號鍵上來回猶豫了幾次。

今天時間還好,十一點多。

等待小雙早晚各一次的問候,已經成了蕭駿每天生活的支撐。早晨醒來等待他的不再是無盡的空虛和頹廢。他總是先一步醒來,捏著手機站在窗邊,一面看著下面的馬路上路燈熄滅,天光一點點亮起來,一面等著那聲清脆的微信提示音響起。

而晚上,知道他一定是準備睡了才會發消息給自己,蕭駿也只有等到了這簡單的兩個字,才能睡得著。

等到了今晚的這一條之後,他終於放心,上樓去洗澡準備睡覺。

然而洗澡又是一關。

微涼的溫水順著身體流下,蕭駿一只手撐著墻,一只手撫慰著身下的灼熱。旁邊白色的半圓形浴缸明明是空的,可只要看過去,腦海裏就浮現出旖旎的畫面:那晚結束後小雙乖乖地趴在浴缸邊緣,下巴枕著疊交的手臂,紅著臉垂著眼,任他用手指清理。

蕭駿的手加快了速度,攀上頂峰的瞬間呼吸停滯,腹肌繃出清晰的塊狀輪廓,熱液一波波湧出,被水沖走。

隨著快意消散,他脫力地雙手撐著墻壁,閉上眼睛低下了頭,濃烈的自我厭棄感湧上心頭,深海一樣淹沒了他。

臨睡前他拿起手機,又打開跟小雙聊天的界面往回翻看,每條信息都已經爛熟於心,仿佛帶著小孩兒鮮活的表情在他腦海裏蹦跶個不停。

自說自話的碎碎念戛然而止在平安夜。那之後,就只剩下了問候,簡單又整齊的一排早安和晚安,蕭駿卻好像能讀出裏面的情緒。從一開始的害羞。到後面的惶恐,和委屈。

他向後仰躺在床上,手機按在胸口,仿佛這樣便能壓制住心底的痛悔和欲望。有時候他慶幸自己自控力還不錯,還能狠下心來去做一個“幹凈”的人,而有的時候,他又仿佛吸毒的人毒癮發作,什麽理智,什麽責任感,統統想要拋棄,只想立刻去找他,把他緊緊地揉進懷裏,親他清甜的唇舌,吸吮他粉嫩的胸前,狠狠地進入到他銷魂的身體裏去。

蕭駿抱著被子攤煎餅似的在床上翻來覆去,小雙留在這裏的氣味早就消失的一點都不剩了,而那晚大床上的景象卻像加了一層粉紅濾鏡似的歷久彌新。

就像那個知名的心理游戲一樣,越是告訴自己不要去想,越是想得停不下來。

剛發洩過沒多久的東西硬著,在真絲床單上蹭來蹭去不得解脫,伴隨著越來越深的自我厭惡,蕭駿想著小雙弓起瑩白色身體的樣子,忍不住又把手伸了下去。

一向淡漠的他這一個月裏自我撫慰的次數比過去幾年加起來都多。然而越是渴切越是罪惡感爆棚,原來他也沒什麽不同,不過是一個敗給欲望的俗物而已。

鹿嶼來電話想約他一起吃飯,問他考試準備得怎麽樣,高數要不要幫忙。

其實他學業上的壓力倒沒什麽,畢竟志不在此,能學到東西就行,他一路上國際學校,英語說得不比母語差,幾門純英文授課的科目對別人來說壓力頗大,他卻不在話下,加上實操經驗豐富,高中三年有鹿嶼在,數學的基礎又打得很紮實,雖然出勤千瘡百孔,但不追求獎學金的話,績點混個中等還是沒問題的。

接到鹿嶼的電話才想起來已經有很久沒有見面了,羅星棋聖誕假早已結束回美,走的那天他也在。

他們兩人已經說好了寒假鹿嶼過那邊去陪他,因此並沒什麽離愁別緒,三個人就像平常一樣在機場的咖啡座裏坐著聊天。

蕭駿覺得自己有進步,看羅星棋臨走之前緊抱著鹿嶼長長地親吻他鬢角的頭發時,心裏居然一片平靜。看著他走進安檢通道的背影,除了有點心酸眼熱,也並沒有自己以為的那麽難以承受。

要知道去年七月羅星棋走的那天,他甚至沒有勇氣去送機,在家裏被抽了筋骨似的躺了一整天。

其實鹿嶼找他吃飯還有點別的意思。

他最近見了小雙幾次,覺得他狀態不大對,明顯是有心事的樣子,一起看書的時候幾次偷看他都發現他在走神,飯量減了,人也瘦了。眼睛裏面那種快活的光熄滅了,暗沈沈地像蒙了層霧。

自從上次在蕭駿家遇到之後鹿嶼就在心底裏隱隱的有點期待,蕭駿並不是一個容易對陌生人敞開心扉的人,想從他“認識的人”上升到“朋友”這個身份,乃至於登堂入室,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更何況他向來知道,蕭駿對生物距離十分敏感,即便是他的發小們,也知道別人可以勾肩搭背的鬧,蕭駿是不行的。

可是那天他抱小雙抱得那麽順理成章的樣子,難免讓鹿嶼心裏有點不同尋常的預感。

同時他也在擔憂。蕭駿雖然在感情上沒辦法得到喜歡的人的回應,但他卻從不曾自暴自棄,有時候鹿嶼覺得,他的忠貞與潔身自好其實跟羅星棋無關,更像是對自己感情的一種堅持和捍衛。

愛上這樣的人,註定要受苦的。

他和董喜雙共同認識的人只有一個蕭駿,有時候聊天話題難免會引到他身上。

蕭駿高中時的確是當之無愧的風雲人物,長得好,成績好,家世好,周身上下挑不出一點錯處,雖然他天性冷淡,不像羅星棋那麽接地氣,迷妹眾多,但若論知名度和號召力,還是無人能匹敵的。

高一的時候鹿嶼孤僻冷漠,剛入學就遭受校園霸淩,羅星棋和蕭駿這幾個人一路支持著他走過來。

蕭駿接棒學生會主席之後,任期內唯一目標就是杜絕本校的校園霸淩事件。

他帶領團隊策劃了一系列活動,設立傾訴中心,建立心理幹預熱線,組織全校學生在大禮堂看反霸淩的電影,每學期都有一個反校園霸淩主題活動月。

一直到現在,惠德依然保留著蕭駿留下的很多活動,在反校園霸淩方面堪稱楷模……

鹿嶼常常說著說著突然停住,小雙的表情太過專註和神往,讓他覺得自己說得太多太投入,有安利的嫌疑,因此會帶點歉意地對小雙說:

“對不起,我是不是說得太多了?”

小雙總是一副如夢初醒的樣子,露出很想聽又有點不好意思的表情說:“沒有啊,你們的高中生活聽上去很有趣啊……”

他的喜歡是藏不住的,因此這樣急轉直下的難過也藏不住。

跟蕭駿約著見面吃飯的時候鹿嶼裝作不經意的樣子提了一句:“我昨天跟小雙一起上自習……”

蕭駿心下一緊,咬肌不自覺地繃起。鹿嶼沒有忽略掉他臉上一閃而逝的痛苦。

他垂下眼睛,加了一把火:“不知是不是病了,最近他瘦得挺厲害的。”

蕭駿沒接這個話茬,可鹿嶼知道他聽進去了,因為那頓飯的後半程,他整個人都在神思恍惚。

數九之後,京城反而沒了雪,只是陰著天一味的幹冷,就像董喜雙的心情。

考試季宿舍裏為方便學生們臨時抱佛腳而開放了通宵自習室,因此很多人都選擇能不出門就不出門,整日窩在宿舍樓裏覆習,恨不得三餐都叫外賣解決。感覺校園裏走動的人都少了很多。

董喜雙整個人郁郁不樂,飯也吃不香了,覺也睡不好了,還總是做夢。

大概是蕭駿突然閉門不見給他的打擊太大,導致他總是做同一個夢。夢裏面他被一輛車刮倒,爬起來追著人家寶藍色的車屁股跑,怎麽跑都追不上,早上起來掛著倆黑眼圈,累得仿佛夜裏跑了一萬米。

大家都在忙著覆習,人人一臉菜色,倒也沒人註意到他狀態不對。

只有紀念琪,看他天天沒著沒落的樣子,有點心虛,有點愧疚,畢竟人是自己給罵跑的。明知道他是為了什麽而不開心,他不說,自己也只能裝不知道,問都沒法問。

董喜雙從早上進了圖書館上自習,一直到中午過了飯點才出來。今天效率又不高,一上午看的書仿佛沒進腦子裏去,倒是壓得心裏很沈。

他低著頭磨磨蹭蹭地往食堂的方向走,並沒有發現路邊有輛白色的車裏有人在目不轉睛地盯著他看。

蕭駿不知道自己現在算是個什麽行徑,那天鹿嶼走之後,他心裏亂得像藏了一大坨被貓抓亂的毛線,煩躁地左沖右突,卻無論如何理不出頭緒。

他的人生仿佛走進了一個死胡同,進退維谷,怎麽走都是錯,無論如何都要辜負一個人,包括自己。

唯一能確定的是,他擔心小雙,無法忍耐想要看到他的想法。

他回家換了輛貼膜顏色比較深的車,從一大早就停在宿舍樓不遠處。

那條慣例的“早安”發來後不久,蕭駿就等到了他。

小雙穿了件米色的羽絨服,背著雙肩包,遠遠看去白皙瘦小,並不引人註目。他站在宿舍樓門口望了望天,動作稚氣而可愛地揉了揉眼睛,低著頭慢吞吞地走過來。

蕭駿看著他越走越近,心裏五味雜陳,忍不住握緊了拳頭。鹿嶼並沒有誇張,他瘦了,他在不開心。

暑假曬黑的皮膚已經徹底被修覆,回歸了原色,臉頰圓潤的弧度清減了,越發顯得下頜尖而眼睛大,那種幼嫩的奶氣被一種憂郁的楚楚可憐感替代,仿佛少年初識愁滋味。

他一臉的心事重重,路過車子旁邊的時候不知怎麽平地裏一絆,踉蹌了一下,差點摔了個跟頭,蕭駿心裏跟著忽悠一下,差點忍不住要推開車門沖出去。

眼看著人走進了圖書館,蕭駿不禁皺眉:為什麽沒有去吃早飯?難道就這麽餓著肚子學習?

下午一點多,午飯時短暫熙攘的人潮在校園散盡的時候,小雙才拖拖拉拉地走出來。

蕭駿開著車悄悄地跟著,發現他並沒去食堂,而是跑到湖邊站著發呆去了。

冬日湖景蕭索,路人不做停留,湖邊孤零零站著小雙的背影。

某個瞬間蕭駿想去他媽的長痛不如短痛,我一點都不想讓他痛,我要帶他回家,我要抱緊他,我要告訴他別傷心……

可然後呢。

沖動褪去,蕭駿茫然地想,然後再親自看著他變成另一個自己嗎?

蕭駿像個跟蹤狂一樣暗地裏跟了小雙四五天,某天突然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自己抑郁的癥狀似乎不藥而愈了,取而代之的則是揮之不去的焦躁。

看著小雙日漸憔悴的樣子焦躁,看不到的話更加焦躁。一焦躁,就控制不住脾氣。

某天晚上睡前,習慣性地想拿靜電球擺弄的時候楞了一下,他的床邊除了掛在燈上的裝死兔,就是擺在床頭櫃上這個簡易靜電球了。而前兩天翻出來,軍訓時小雙送的那條白毛巾則是折好了放在靜電球銀白色基座下面的。

現在那條毛巾不見了。下午阿姨來打掃過。

他顧不上時間已經近午夜,立刻打電話回家問。

劉麗接到電話很詫異,回道:“這大半夜的,就為著一條毛巾?”

蕭駿語氣有別於一貫的冷靜,帶著沖沖的怒氣:“你去叫阿姨起來,問一下,是不是給我扔了?”

蕭駿從小早熟而理智,劉麗從沒見過他這樣直白而毫不含蓄地表示出怒氣,雖然想不明白一條毛巾怎麽就珍貴成這樣,還是趕緊去叫阿姨,半晌回說:“沒扔,放在衛生間櫃子裏了,阿姨放抹布的那個籃子裏……駿駿,那個毛巾,是限量版的嗎?阿姨不懂,你不要怪她。”

“嗯。”蕭駿松了口氣,“回頭再說吧,我先掛了。”

他去樓下衛生間櫃子裏看,果然在一個塑料籃子裏找到了那條薄薄的,小小的,質量十分粗劣的白色毛巾。連忙清洗幹凈,小心翼翼地晾起來。

作者有話要說:小劇場:

董喜雙:噫!為啥最近總感覺被跟蹤,我不是遇上了變態吧!

蕭駿:(甩動手裏的小皮鞭)今晚讓你體驗一下什麽是真正的變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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