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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荼蘼花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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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安望著空空如也的手心,淒然的朝天狂笑,原先拼命忍著的淚水均決堤而出……

“哼哼……哈哈哈……”笑聲從原來的低沈變得越來越撕心裂肺,他扶著墻,站起,搖搖晃晃的走下城墻,空闊的城郭之中,回蕩著林安淒厲的笑聲……

他顛顛撞撞的走著……

念的,叫的都是那個名字,“阿念……”只是,她卻聽不到了。

得不到並不可怕,怕的是得而覆失……

幾日之前,方念曾來找過止傾和卿非,求他們幫她塑一個真身,她想再去見一見林安。

止傾端坐在椅上,斜著眼,“假的終歸是假的……不得長久……與其擁有之後痛苦,不如當斷則斷……”止傾望著跪在地上的那一縷芳魂,淡淡開口。

既然許不了天長地久,何以相互羈絆,相互痛苦?這便是止傾此時的態度。

“我知道……”方念沈下眸子,她的眼中有不舍,有牽掛……

“你知道?那你可有想過,你走了之後,林安該怎麽過?……為你再守十年?二十年?還是從今往後,抱著你們的回憶,枯老到死……”止傾端起杯子,放到唇邊,等著方念的回答。

方念擡眼,眼裏盡是淚水,“不……”

誰說鬼魅無情?

她清涼的聲音半晌之後才又傳來,“我絕不會讓他這般孤獨,我會讓他忘了我……幻魅那有一種藥,他……會忘了我……”

止傾捏著的杯子從手中滑落,墜在旁邊一方梨木桌上,止傾的心被狠狠糾了一下。

“你……”,止傾開口,卻說不出其他話來……

讓心愛之人記住自己一生,該是每對相戀之人的夢想,可他與她,卻從相愛,生生走到了兩兩相忘的境地……

造化弄人罷!

“他,等了我十年……終究是我對不住他……忘了,也好……”方念仰起頭,朝著天花板慘淡一笑……

有些情,續與不續皆是痛苦;愛與不愛都會錐心……

問世間情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許!這句話說得真好。

“方念,若一開始,你便知道結局註定會如此不堪,如此痛不欲生,可還願意遇見他,愛上他?”房裏靜的出奇,打翻的茶水從梨木桌上滴落下來的聲音都清晰可聞……

方念緩緩一笑,終是沒有作答……

止傾知道,方念是願的,若非深愛,誰會選擇這條艱苦萬分之情路?情,開始了,他們都已經是無怨無悔的。

這世上,每個人都有癡念,他們的癡念算不上重,更算不上禍國殃民,不過是尋一人一世安然而已,卻生生的埋葬在歲月湧流之中……

這個世界,終究還是負了他們……

還未走出多遠,林安就已經昏倒在地,口中卻還在呼著“阿念……”

“忘得掉嗎?如此刻骨銘心的愛意……當真忘得掉嗎?當初方念也服過,不也一樣記得林安?忘得掉嗎?”止傾搖搖頭。方念和林安這一生都太苦。這段情,太過癡纏。

林安醒來,已經是三日之後,只是,他果真忘了方念,忘了那個他念了十年的女子……

曾經的天長地久算什麽?

那年夏天,林安娶了另一個女子,他高興得忙裏忙外,招呼賓客,成親那日,新娘大紅喜服,典雅端莊,新郎意氣風發,剛毅俊美,世人皆說“絕配”,林安緩緩走過,執起新娘之手,笑語吟吟的附在她耳邊,低低的說著,“林安有生之年,定許愛妻一世安然……”

原來,同一句誓言,止傾竟會在幾個月之內,聽到兩次,說得是同一人,聽者卻已經換成了另一個……

“方念,若你知道會有今日,看到今日之景,可還願意……?”

止傾輕輕的啜泣聲淹沒在了喜慶的爆竹聲中……林安不僅忘了方念,還忘了所有和方念有關的人和事,包括止傾和卿非。還有那一夜的盛世煙火及那段方念至死都忘不了的誓言。

所有人皆沈浸在新婚的喜樂之中,沒人再去記得那些個故舊之人……

此後,林安洞房,生子,該有的,皆有了,只是,他的人生,再也沒有出現過關於那個一襲紫衣,大紅步搖的傾世女子的只言片語……仿佛那些種種,從未在他的生活中出現過一般。

六年後,林安也真帶著他的妻小,搬離了滄州,遷回他了的家鄉。

他忘了,將她忘得幹幹凈凈……連同那夜的盛世煙花和那句他同她說過的誓言……

走的那一日,途經天女廟,荒廢的天女廟面前開滿了一片白色荼靡,他五歲的孩子奔奔跳跳的進門,哭著喊著定要摘下一束,林安無奈,跟了進去……

“爹爹……這叫什麽花呀?”孩子望著懷中迷亂的花朵,仰起頭,問著。

林安揉揉女孩的發,“這花名喚荼靡……”

“荼靡?”

“嗯……”林安寵溺的笑笑。

“公子可知這荼靡的含義?”止傾一襲白衣,從天女廟中款款出來。

“荼靡的花語即末路之美,象征著窮途末路的愛情……愛情走到末路,是否剩下的便只有各自轉身,兩兩相忘?……”止傾望著林安的眼。她不想林安痛苦的活,但她也不想林安忘了那個為了他不得善果的女子,止傾其實也挺矛盾的。

林安不解,便皺了皺眉,輕輕哼了一聲,“嗯?”

“曾經有個很傻的女子,為了一個真身,為了幾日的時光,竟甘願放棄轉世輪回的機會,化作天女廟門口的這片荼靡……”

林安不由輕輕一笑,“鬼神之說,不過街井怪談,豈可當真?不過,花倒是好花,只是顏色素凈了些,只可開於荒野,不可登堂入室……”

“人呢?”止傾不禁問出了聲。

“人?如荼蘼花一般的人?”思索了一會兒,他望著止傾,“也是如此。”

止傾擡頭,朝著素白的天幕無力一笑……淚,滑過了眼角。

原來,記憶不在了,竟連喜好也會改變,他曾經對方念說過,他最喜歡荼靡,因為方念像荼靡……

林安拉住孩子的手,蹲下來,拍著孩子衣服上的灰塵,“別亂跑了,這附近可是有專吃人皮相的妖怪哦!小心被抓了去!”

多諷刺,林安不信鬼神,此刻卻又用妖魔來嚇唬孩子……

孩子害怕的撲進林安懷中,擡起那水汪汪的眼睛,“那,那些被殺害的人豈不是很可憐?”

“那些被傷害的人都是因為亂跑才會如此的,據說,很久很久以前,這就有人遇害過……所以,我們快些走……離開這兒……”

“公子可曾想過,或許他們有不得已的苦衷呢?比如要去找一個十分重要的人?”

林安回頭,“那也是他們自找的,哪個好人家的姑娘會深更半夜的去找其他人?”

林安沒看見,就在他轉身的那一剎那,原本絢爛的這片荼靡花海,雕謝得絲毫不剩……

曾經他曾許與她的一世安然都隨著這片荼靡消耗殆盡……

她,死後,記憶一直停留在元宵的那一夜——正月十五。

她魄消時,正好是正月二十三,中間隔著八個日夜,卻跨了整整十年,可十年的情癡,此刻也已經轉瞬成空……

這段情,到底誰負了誰?止傾也說不清楚,但她知道,此刻,方念那僅存的一點感知也消散了……

我願化身石橋,忍受五百年風吹,五百年日曬,五百年雨打,只願你從橋上走過……

這是方念化身花海時的唯一祈願。

可如今,那人來了,卻將她化作的那一襲念橋,催得崩塌……

而那人,卻連頭都未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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