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回在醫舍,同行的還有梁山伯和祝英臺。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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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王卓然實在是太過分了。”未進醫舍,便已聽到祝英臺憤憤不平的聲音。

對於祝英臺這種經常處於書院風波中心的人,三姑娘的原則是能躲則躲,能避則避。

可惜天不遂人願,王葳一心想避,偏小蕙姑娘擡頭看了一眼,俏麗一笑:“葳兒。”

三姑娘看著小蕙姑娘發自內心的笑容,默默嘆息。

小蕙姑娘迎了過來,低聲問道:“葳兒,那燙傷藥你還有沒有?”

王三姑娘點點頭,然後從荷包裏掏出了一大堆亂七八糟的白瓶子並一個澄碧色的瓶子,把其中一個瓶子遞給了小蕙姑娘。

小蕙姑娘咂舌:“阿姊這也太誇張了。”

自王三姑娘墜崖回來後,她的荷包裏各種常備藥物一應俱全,這自然是蘭姑娘的手筆。三姑娘雖然十分讚同小蕙姑娘的話,但畢竟蘭姑娘也是為她好,於是三姑娘開口道:“也不沈。”

對她來說的確不算沈,更何況都是蘭姑娘的心血。

小蕙姑娘邁著輕快的步伐拉著三姑娘進了醫舍,將那瓶子遞給了蘭姑娘。

蘭姑娘本來緊蹙的眉頭舒展開來,她將瓶子裏澄碧色的膏體倒了一些在一個碗中,均勻的塗在了心蓮姑娘的手臂上。

王三姑娘看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心蓮姑娘手臂上的燙傷並不算輕。

“心蓮姑娘,你不要傷心,王大人向來古怪,除了梁公子打的水,其他人打的水他是不會用的。”蘇安的聲音響起,雖是勸慰,卻隱隱帶著一絲溫柔。

三姑娘默不作聲的看了一旁面帶關切的蘇安一眼,又看了一眼低著頭不語的心蓮姑娘,沒有說話。

祝英臺不滿的開口:“蘇安,心蓮姑娘好心幫王卓然打水反被燙傷,你怎麽能為他說話呢?”

蘭姑娘正在給心蓮姑娘上藥的手一頓,但她並沒有擡頭。

谷心蓮哀哀的看了蘇安一眼,又對祝英臺解釋道:“我本是想替梁公子分擔,誰知卻又連累梁公子被王大人刁難……”

祝英臺急忙開口:“心蓮姑娘不必客氣,山伯他一向為人仗義。”

蘇安嘆了口氣,垂頭沈默著走了出去。

事到如今,整件事情的來龍去脈王三姑娘大致也明白了。

蘭姑娘給谷心蓮上好藥,又把一整瓶藥膏遞給她,叮囑道:“每日塗在患處,最好不要沾水。”又看了看她的腳,開口道,“沒什麽大問題,好生歇息兩日便好。”

谷心蓮接過藥膏,謝過蘭姑娘,剛起身便又跌坐在椅子上,站在一旁的蘭姑娘急忙扶住她,嘆氣:“但你現在不能下地走路。”

谷心蓮蹙了蹙眉,有些為難:“心蓮說來書院充當勞役,如今剛來便這樣,實在是對不起山長的大恩和梁公子的期待。”話一提到梁山伯,谷心蓮滿臉都是小女兒情態。

小蕙姑娘小手一揮,很是大氣:“心蓮姑娘你就好生養著吧,書院裏的雜役多一個少一個影響不了什麽的。”

蘭姑娘輕咳了一聲。

小蕙姑娘這話說的固然不錯,但谷心蓮心思細膩,並不是個大而化之的女子。果然便看到谷心蓮的臉色一白。

小蕙姑娘是個直腸子,不懂這些彎彎繞繞,看著蘭姑娘關切的問道:“阿姊,你近日也咳嗽麽?”

王藍田的聲音響起,無精打采的:“蘭姑娘。”

不等蘭姑娘開口,小蕙姑娘便連珠炮似的開口:“王藍田,你又來這裏做什麽?”

王藍田臉色臘黃,似乎更瘦了些:“我這幾日又失眠心悸。”

小蕙姑娘搖頭嘆道:“虧心事做太多,遭報應了唄。”

蘭姑娘扯了扯小蕙姑娘的袖子,本著醫者的精神,問道:“最近和馬公子可發生過口角?”

蘭姑娘這句話的意思完全可以理解成:“最近馬公子可曾恐嚇過你?”

王藍田的臉色更苦:“沒有。”

小蕙姑娘一幅果然如此的樣子。

王藍田一邊跟蘭姑娘說話,一邊眼睛還不老實的亂瞟,然後他就瞟到了一旁低眉順眼的谷心蓮。

平心而論,谷心蓮生的不錯,眉眼精致,皮膚白皙,雖然是漁家女,但也是從小嬌養長大的,估計沒幹過重活。也難怪王藍田如今一副子□□熏心的模樣。

“咳咳。”看蘭姑娘一臉的尷尬,三姑娘忍不住咳嗽了兩聲。

王藍田反應過來,心虛的摸了摸腦袋,訕訕一笑。

小蕙姑娘一句話說的抑揚頓挫:“王藍田,我看你這失眠也好治。”

王藍田忍不住看著小蕙姑娘,一臉的期盼。

小蕙姑娘露齒一笑:“很簡單,只要你每日多用些心思在書本上,少想些歪門邪道。”

王藍田被她冷嘲熱諷,也只能裝傻充楞的一笑而過。俗話說,識時務者為俊傑,按這句話來看,王藍田絕對是個“俊傑”。尼山書院的女人,除了這個新來的谷心蓮,他哪個都惹不得。

作者有話要說:

☆、醉裏落筆

五柳先生講課的確十分的不拘一格,但也座無虛席。

當然,只要書院不是陳子俊講課,一向都座無虛席。

陳夫子捋著山羊胡子,看著底下坐著的王家三姊妹,語氣頗有些不是滋味:“以前也沒見小蕙這麽的好學……”

畢竟五柳先生名氣大,學識廣,雖然不至於婦孺皆知,但身為讀書人卻都聽過五柳先生才學淵博。更何況陶淵明一向行蹤不定,可遇而不可求。

小蕙姑娘自然不能錯過這樣的機會,她既不能錯過這個機會,自然也不忍自家姊妹錯過這個機會,於是三人便做了旁聽生。

但陳夫子還是苦口婆心的囑咐學子們:“五柳先生講課實在難得,你們上課時一定要專心,萬萬不可調皮……”

學舍裏的一眾學子齊齊開口:“夫子放心,學生明白。”

當然,五柳先生一進門,學舍的氣氛頓時便變了。不是學生調皮,而是五柳先生抱著一壇酒悠悠然走了進來。

陶淵明待人隨和,因此便有學子開口疑問:“先生帶酒來,莫不是這酒裏也大有文章?”

陶淵明高深莫測的一笑:“這酒自然大有意趣。”他把酒輕輕放在桌子上,哈哈一笑,“今日我們來切磋書法。”

學子們忍不住議論紛紛。

馬文才皺眉看著陶淵明:“先生既要教學生書法,拿酒做什麽?縱然先生嗜酒,也萬萬不該如此。”

祝英臺開口道:“文才兄,陶先生這麽做,自有他的道理。”

陶淵明爽朗一笑:“祝英臺說的不錯。書法講究隨心所至,出自天然。當年蘭亭詩會,王右軍因醉酒而作《蘭亭集序》。老夫拿酒來,便是要你們領略這書法的真正意趣。”

小蕙姑娘忍不住憂心忡忡:“我總覺得陶先生的話有哪點不對。”

蘭姑娘抿嘴一笑:“看似有理,卻又無理。我是不大懂這些,葳兒你覺得如何?”

坐在蘭姑娘前面的荀巨伯聽到蘭姑娘的話,桃花眼一勾,回頭一笑。

蘭姑娘的白皙的臉龐上頓時出現了一抹緋紅。

三姑娘看在眼裏,也只能默默嘆氣,女大不中留,留來留去留成愁啊!

蘭姑娘疑惑的喚道:“葳兒?”

王葳回過神來,開口道:“凡事總有意外。”

荀巨伯聞言微微一笑,轉過身去繼續專心致志的聽課。

蘭姑娘抿嘴一笑:“是了,若是都像你這樣的,酒還真不管用。”

王三姑娘面無表情,其實她適才是說有的人一杯倒,連清醒都難,怎麽提的動筆。但蘭姑娘既然誤會了,她索性也不解釋,反正意思一樣,殊途同歸。

學院裏的學子一聽這話,個個躍躍欲試。一杯倒的馬文才冷哼:“真是滑天下之大稽!”然後拂袖而去。

蘭姑娘嘆氣:“陶先生縱然高才,可惜我們倒是無緣了。”

小蕙姑娘也托著腮愁眉苦臉:“可惜了。”

醉酒縱然能出書法佳作,但酒令智昏,未出閣的姑娘公然醉酒總是不好。

眼見學舍裏一時之間酒味撲鼻,三姊妹也默默自後門離開了此處。

小蕙姑娘仰天長嘆:“哎,我好不容易想聽回課,誰料到陶先生講課如此別致。”

蘭姑娘看著小蕙姑娘一笑:“以後還會有機會的,陶先生又不是明日便走了?”

小蕙姑娘搖頭晃腦:“阿姊你不知道,我這讀書的心情也是隨心所至,出自天然。”

蘭姑娘忍俊不禁:“你呀你,伶牙俐齒的。”她又看向默默跟在一旁的三姑娘,莞爾一笑,“不過也沒什麽可惜的,書法這東西十年磨一劍,陶先生無非是教一個方法,豈是一朝一夕便能成的。”

蘭姑娘一向是個舍得的人,她既認定了研習醫法,便不肯為別的事分心。

小蕙姑娘釋然一笑:“阿姊說的沒錯,葳兒,你不是要學做蜜餞,我教你啊。”

小蕙姑娘如今也似乎認定了自己的目標,很是執著。

在一貫沒什麽耐性的小蕙姑娘表示自己要傾囊相授的時候,王三姑娘也只能恭敬不如從命了。

於是,在半吊子師父小蕙姑娘的指點之下,三姑娘終於磕磕絆絆的完成了有生以來的第一罐蜜餞。

小蕙起初看著那個罐子便瞠目結舌:“這麽大的罐子?”

三姑娘面色鎮靜:“嗯。”

小蕙姑娘以過來人的語氣嘆氣:“那你要多放幾天。”

王三姑娘依舊面不改色:“嗯。”

小蕙姑娘托著腮幫子思索了一會:“葳兒,我們可以把蜜餞放到阿姊放藥膏的地方,到時候拿出來冰冰涼涼的多好。”

小蕙姑娘的提議甚好。

於是,小蕙姑娘鬼鬼祟祟的帶著抱著壇子走的不疾不徐的三姑娘一路向蘭姑娘平時放藥膏的地方——自然是因為水多而格外陰涼的竹榭。

“葳兒,你這樣光明正大的好麽?”

三姑娘沈默的點點頭。

小蕙姑娘後知後覺的拍了拍自己的腦袋:“我為什麽總有做賊心虛的感覺?”

王三姑娘默默看著小蕙姑娘沒說話,小蕙姑娘以前絕對瞞著他人私藏過吃食。

絲毫不知道自己已然暴露的小蕙姑娘渾然不覺的大步向前,然後:“咦?”

香樟樹下,馬文才拿著一本書靜靜坐著,擡頭看向來人,黑眸裏一瞬間光華流轉,嘴唇雖然依舊緊抿著,卻能看出他眼角的喜意。

不用滿座衣冠勝雪,荒煙蔓草,他一人獨白,已然驚心動魄。

三姑娘也靜靜看著他,心中思忖道,馬文才不僅人憎狗嫌,還人模狗樣。

馬文才慢慢收了書本,勾唇一笑,眉稍滿是得意:“我就知道你會來這裏。”

小蕙姑娘已經習慣被馬文才忽略,但她頭一回覺得被忽略也挺好。看了看這個,看了看那個,小蕙姑娘對了對手指,心中糾結。

然而三姑娘並沒有因為兒女情長而亂了心智,她回了馬文才一個笑,抱著罐子先進了竹榭。

小蕙姑娘急忙開口:“我剛剛想到阿姊找我,麻煩你轉告葳兒一聲。”

馬文才點點頭,覺得不用自己轉告,因為小蕙姑娘的聲音不小。

小蕙姑娘慌慌張張的跑走了,留下在一頭霧水的馬文才和默然無語的三姑娘。

三姑娘默默看著馬文才:“蘭亭詩會喝酒的人並非王右軍一人,但也只有一個王右軍能寫出《蘭亭序》。”

馬文才如今對於理解三姑娘的話已經駕輕就熟,他勾唇一笑:“我知道。”

三姑娘皺眉看著他:“那你在這種荒無人煙的地方做甚麽?”

馬文才還是笑,答非所問:“嗯。”

三姑娘沈默不語。

馬文才突然開口問道:“葳兒,你剛剛抱的是腌的蜜餞?”

三姑娘點點頭。

“給我的?”

三姑娘點頭又搖頭:“有你的,還有阿姊的。”

馬文才心滿意足的點頭,他聽三姑娘講話一向喜歡取其精華,棄其糟粕。

馬文才如今愈來愈懂得何謂“知足者常樂”,且不說婚事八字雖畫了一撇,那一捺卻說不定要等個三年五載,就說這三姑娘的蜜餞沒到手,他便一副子志得意滿的樣子,實在是有些欠抽。

當然,整個尼山書院想抽他的人雖多,但還真沒有人敢抽他。

荀巨伯如今和馬文才頗有些惺惺相惜,見到馬文才吃著餐餅還一臉莫名的笑倒是猜到了幾分,鮮見的沒有打趣他。荀巨伯暗地裏想道,王家的女兒的確個個巾幗不讓須眉,當然蘭姑娘蘭心蕙質,溫婉可人……

王藍田默默咽下了手中的餐餅沒敢說話,他眼拙,實在看不出馬文才冷笑和其他的笑有什麽區別。

如坐針氈的王藍田瞄見一個熟悉的淺黃色身影,輕輕給一旁的秦京生遞了個眼色,秦京生會意,兩人先後走了出去。

作者有話要說:

☆、出手調戲

那黃衫女子不是旁人,而是谷心蓮。

王藍田和秦京生出去的時候,谷心蓮正在跟梁山伯和祝英臺二人說話,或者說,是她在跟梁山伯說話。

王藍田冷笑:“真是物以類聚,人以群分。”

秦京生也開口道:“就是,藍田兄,我看著那漁家女倒也挺有自知之明,倒是跟梁山伯那窮小子看對了眼。”

王藍田陰惻惻開口:“看對沒看對眼都不要緊,看對了眼也沒用,他梁山伯算什麽東西,也敢跟我搶。”

秦京生忙陪笑道:“是,是。”

那邊谷心蓮正在跟梁山伯說話:“心蓮自來到書院,便給梁公子添了不少麻煩,讓梁公子費心了。”

梁山伯縱然在男女之事上愚鈍,但屢次被祝英臺打趣調侃,也隱隱覺察出來谷心蓮的心思,聽她如此說,笑道:“心蓮姑娘是我的救命恩人,何必客氣,更何況,你是我們的朋友,朋友之間講什麽麻煩。”梁山伯說到這裏,扯了扯在一旁只顧低頭笑的祝英臺,“對吧,英臺?”

祝英臺被梁山伯一扯,擡頭粲然一笑,看的梁山伯一怔:“山伯說的對。”

祝英臺的一笑雖不至於傾國傾城,但卻當真是光彩奪目,不獨梁山伯,連谷心蓮並王藍田等人都看的一呆。

谷心蓮驚疑不定的看了一眼祝英臺。

秦京生楞了半晌,才開口:“若祝英臺是個女子,比小玉都不差。”

王藍田呆了一會兒,反應過來斜睨了一眼秦京生:“小玉是誰?”

秦京生自覺失言,急忙解釋道:“沒有什麽小玉,藍田兄你聽錯了。”

正如馬文才懶得管王藍田的私事,王藍田也不會問秦京生的私事。所以王藍田見他反應這麽大,只是哼了一聲,便扭過頭去。

此時梁山伯和祝英臺已經離開,留下谷心蓮一人背對著二人垂頭而立,削肩細腰,楚楚可憐。

王藍田邁著紈絝子弟特有的步伐走了過去,邪邪一笑:“谷心蓮?”

王藍田皮相不差,收拾收拾也是眉清目秀,但如今作這幅流氓樣子著實算不上好看。

不得不說,王藍田此人在調戲姑娘一道上只粗粗學了個表象,殊不知這對象得精挑細選,又要將調戲融於平淡,才能皆大歡喜。當然,生就了一雙桃花眼的荀巨伯眼角一勾,就比王藍田說十句話頂用。

谷心蓮此時完全沒有剛才那副楚楚的樣子,她看了一眼王藍田,轉身便走。

王藍田哈哈一笑:“本以為是朵嬌柔的花,誰知卻是帶刺的,巧了,大爺我就喜歡帶刺的。”

他對谷心蓮的背影喊道:“谷心蓮,你逃不出我王藍田的手心。”

話音剛落,就聽到小蕙姑娘的聲音:“王藍田,你在做什麽?”

王藍田轉過身來,秦京生低著頭不敢看他,怒目而視的小蕙姑娘和表情淡淡的王三姑娘都看著自己。

王藍田頓時心裏發怵,當然不是因為被撞破調戲姑娘,而是他在糾結那句“大爺我”三姑娘聽到了沒有。

小蕙姑娘不屑的看了一眼王藍田,翻了個白眼:“王藍田,光天化日之下調戲良家婦女,我要告訴我爹去。”

王藍田很是嘚瑟的笑道:“那你去啊。”

小蕙姑娘摸不清楚王藍田今天膽子怎麽這麽大,把三姑娘拉到了一邊,問道:“王藍田今天怎麽這麽猖狂?”

三姑娘靜靜開口:“書院又沒有明文規定。”

尼山書院雖然有女眷,但書院的學子從來是有賊心沒賊膽,況且大半學子的親事不由自己,誰也不會吃飽了撐的去招惹不該招惹的人,的確沒有明文規定不許調戲良家婦女。

小蕙姑娘愁眉苦臉,然後突然眼睛一亮:“去報官?”她轉瞬間又垮了嘴角,“也不行,那書院的名聲怎麽辦?”

三姑娘默不作聲看著小蕙姑娘,又掃到笑得春花燦爛的王藍田,開口道:“以暴治暴。”

本來要走過來的王藍田生生轉了方向,頭也不回的溜了。

果然,能用武力解決的問題還是用武力解決最簡單。

三姑娘看著目瞪口呆的小蕙姑娘,默默嘆氣。

小蕙姑娘托腮看著三姑娘,“我覺得你似乎對心蓮姑娘的印象不大好。”

王三姑娘靜靜開口:“我喜歡的人不多。”

谷心蓮算是她不喜歡的人中比較拔尖的一個。至於為什麽不喜歡,三姑娘想,討厭一個人還需要理由麽?

小蕙姑娘細細一想也是,王葳對大部分人都是淡淡的。

不過小蕙姑娘拖著下巴細細思索了一番,點了點頭:“不喜歡就不喜歡,我總覺得她也不大喜歡我們。”

小蕙姑娘是個爽利人,一貫心直口快。

三姑娘點點頭。

小蕙姑娘甜甜一笑,笑容沒多久就消失了:“葳兒,剛才阿姊是不是讓我們去喊爹用飯?”

王三姑娘沈默的點點頭,然後被風一樣的小蕙姑娘拉著在書院裏吹了一陣……

山長的院子前,小蕙姑娘氣喘籲籲,心有餘悸的拍了拍的胸脯:“還好。”

三姑娘默默從荷包裏找出了疊的整整齊齊的手帕遞給小蕙姑娘,然後看著小蕙姑娘一臉欣慰的笑變成了不甘的表情:“為什麽你不喘?”

三姑娘開口:“我反應慢。”

小蕙姑娘郁悶著臉看向院裏,驚訝的“咦”了一聲:“王卓然為什麽會在這裏?”

小蕙姑娘一臉的好奇神色:“葳兒,我們走進一點,若他為難爹爹,我們也好出手。”

小蕙姑娘這番話聲情並茂,甚有道理。

兩人在禁閉的窗子前站了,聽到王卓然正在控訴陶淵明的荒唐之舉。

小蕙姑娘忍不住翻了個白眼,小聲嘀咕:“多大的人了還告狀!”

王世玉像是哄孩子一般,默默聽王卓然帶著濃厚感□□彩敘述完事實,了然一笑:“原來是為這事。你誤會淵明了。”

然後聽到王卓然不滿的說山長包庇陶淵明,突然便頓住:“山長從哪裏得來的?不錯,筆走龍蛇,篇篇都是精品。”

王世玉解釋道:“我哪裏能有這麽多的名家之作,都是孩子們寫的。淵明深知書法不能滯於行,而是抒其意,故此才在課上讓孩子們喝酒。”

事已至此,王卓然也無話可說,只得悶悶開口:“陶先生講課的確不拘一格。”

他既然告狀不成,又和王世玉話不投機半句多,便要離開,誰知接二連三打了幾個噴嚏。

王世玉見狀開口:“王大人不生氣,反倒生病了不成?”

見王卓然離開,小蕙姑娘和三姑娘才進屋,裝模作樣的行了一個禮:“父親。”

王世玉捋著胡須看著他們笑:“小蕙啊,你自個愛聽壁角,還帶著葳兒和你一道聽壁角。”

小蕙姑娘見被拆穿,急忙轉移話題:“爹爹,果然醉酒能寫好字麽?”

王世玉仔細收好那幾張紙笑道:“不經歷苦練,莫說一杯酒,縱然是一壇酒都沒用。”

小蕙姑娘不在意的一笑:“果然我不是筆走龍蛇的命。”

王世玉無可奈何的笑:“且不說王家七郎寫盡十八缸水,當初葳兒練字把紙懸於墻上你也知道,書法雖靠天賦,但也絕非是一朝一夕便可大成。”

三姑娘淡淡瞟了一眼山長手中的紙,默默盯著王世玉看。

王世玉輕了輕喉嚨開口道:“我只說是孩子們的,又沒說是哪些孩子們的。”

小蕙姑娘也覺察出了不對,看著王世玉一臉的不可置信:“爹爹,這些字……”

王世玉無奈一笑:“此事便過去吧,書院最近事情夠多了。”

三姑娘也輕輕扯了扯小蕙姑娘的衣袖。

小蕙姑娘看看這個看看那個,跺了跺腳,倒也沒說什麽。

畢竟麽,人生難得糊塗。

作者有話要說:

☆、執迷不悟

翌日,蘭姑娘和王葳采藥回來,路過山路上的石頭,看到陶淵明正在教學子們作畫。

陶淵明負手而立,寬袍博帶,衣冠風流,哪裏還有那個賣茶大叔的樣子。

蘭姑娘抿嘴一笑:“陶先生講課如此別致,陳夫子又該不滿了。”

一個不拘禮法,一個循規蹈矩,的確有的一爭。

蘭姑娘笑語盈盈,微微一側臉,姣好的面容便如臨水照花,儼然一幅水墨畫。

果然臨著山路的荀巨伯也看到了,微微有些失神。

三姑娘心中想到,估計荀巨伯今日作的畫也不得不敷衍了事。

突然聽到陳子俊的聲音響起:“蘭姑娘……蘭姑娘……”

看著陳子俊跑的氣喘籲籲,蘭姑娘下意識的向後退了一步。

三姑娘默默扶了蘭姑娘一把,然後呆了呆,這個場景似曾相識。

陳子俊慌慌張張,絲毫顧不得儀態:“蘭姑娘,快跟我去看看吧,王大人病重,看起來不好了。”

蘭姑娘一楞,也顧不上平時的風度。趕緊跟著陳子俊跑了回去。

王卓然看起來的確不大好,躺在床上氣若游思,連睜眼的力氣都沒有,偏偏又臉頰通紅,暈若桃花。

蘭姑娘望了一眼,心裏有了個大概,微微皺眉,但還是細細診斷了一番。

王葳端來了熱水,看著蘭姑娘凈手時面沈如水,沒有說話。

陳子俊耐不住性子開口:“蘭姑娘,王大人怎麽樣?”

蘭姑娘開口道:“是桃花癬。”

陳子俊疑惑道:“桃花癬?”

蘭姑娘解釋道:“這病能不能治,尚且不好說。但凡他用過的東西並接觸過的衣物,都要經過熱水浸泡,弄不好會傳染的。”

陳子俊急忙向門外走去,邊走邊埋怨道:“既會傳染,你怎麽不早說。”

蘭姑娘看著陳子俊的背影蹙眉:“這人怎麽這樣。”

三姑娘不以為意的開口:“趨利避害,人之本性。”

更何況,陳子俊和王卓然是利字所始,自然是利字所終。

正在這時,梁山伯和祝英臺趕了過來,梁山伯也顧不上自己衣冠不整,問道:“王大人怎麽了?”

蘭姑娘抿嘴:“是桃花癬。”

祝英臺有些惴惴:“桃花看著這麽美,卻會過這麽嚴重的病毒給人……”

蘭姑娘搖頭解釋道:“並不是桃花的錯。此癥是陰邪入體,內感風寒,發病癥狀面若桃花,故此得名。”

祝英臺這才長舒一口氣:“我還以為是桃花的緣故,正心中不安呢。”

梁山伯依舊愁眉不展:“王大人最珍視自己的容貌,如今得了桃花癬,若毀了容,恐怕比死還難受。”

蘭姑娘沈吟不語,突然轉身便走。

三姑娘看她或許是想到了什麽,急忙跟上。

醫舍裏,蘭姑娘把書卷扔到一遍,嘆氣:“不成。”

三姑娘接過書一看,所記載的方法雖然可行,但所需藥材醫舍裏卻沒有。

蘭姑娘蹙眉開口:“葳兒,我去山下一趟,看看山下藥材鋪裏是否有此藥,你替我守著醫舍。只是,希望不大。”

她又道:“幫我把醫舍現存的白頭翁和地榆交給蘇大娘,讓她熬出來給大家分著喝。”

三姑娘點點頭,又叮囑道:“阿姊小心。”

蘭姑娘嘆氣:“但願王大人能逃過一劫。”

王葳抱著準備好的藥材去廚房,還未進去就看到祝英臺急匆匆走出來,見到王葳,問道:“三姑娘,醫舍裏可有薔薇硝?”

王葳搖頭:“沒有。”

祝英臺失落的開口:“蘇大娘說民間偏方裏薔薇硝可醫治桃花癬。我以為這裏會有。”

正巧蘇大娘出來,見狀笑著開口:“正是呢,三姑娘這是?”

王葳將藥材遞給她:“阿姊說用這些熬成藥給大家喝了。”

蘇大娘急忙接過,嘆道:“蘭姑娘真是細心。”

祝英臺嘆了一口氣,開口道:“我還是去找心蓮姑娘吧。我見她那裏有薔薇硝。”

三姑娘皺眉思索,蘭姑娘用藥之前總會檢驗藥性,才敢施藥。她便開口對祝英臺道:“我同你一道去。”

祝英臺看到谷心蓮剛剛往後山的方向跑去,還未找到谷心蓮,就看到馬文才在後山,看著那股清泉,嘆氣。

祝英臺便問:“文才兄,你在這裏做什麽?”

馬文才回過身,一眼便看到了靜靜看著自己的三姑娘。

他搖了搖頭,笑道:“只是感嘆我發現的泉水,大家做的竹閥,名聲卻都讓梁山伯得了。”

祝英臺聽到這話,鮮見的沒有反駁,而是訕訕笑了笑。

馬文才看著三姑娘問道:“你們在這裏做什麽?”

不等三姑娘開口,祝英臺便答道:“王大人得了桃花癬,我們去找心蓮姑娘要薔薇硝。”

三姑娘點頭。

馬文才便開口道:“我同你們一道去。”

祝英臺急急忙忙在前面走,馬文才拉了一把三姑娘,一臉認真的叮囑道:“谷心蓮不是個簡單角色,你要小心。”

王三姑娘看著馬文才格外嚴肅的樣子,不自覺彎了彎眉眼:“嗯。”

馬文才一臉的嚴肅認真傾刻之間被笑意所取代:“葳兒,你應該多笑笑。”

王三姑娘淡淡開口:“累。”

馬文才啞口無言,突然擡頭冷冷一笑:“還真不是個簡單角色,因為兩句話便要置人於死地。”

王三姑娘看去,原來是谷心蓮站在溪邊竹橋之上,手裏拿著一個瓷瓶子,似是要把瓷瓶子丟進水裏。

祝英臺已經走到了她身後,見她這般,大呼:“不要。”

然後谷心蓮幹脆利落的把瓷瓶子扔進了水裏,轉過身來面色冷淡。

祝英臺一急,也顧不得其他,便要下水。

王三姑娘淡淡開口:“不用薔薇硝也行。適才過來時看到路邊長了草烏,也能治桃花蘚。”

谷心蓮臉色一白,祝英臺長舒一口氣,又道:“既然草烏能治桃花癬,蘭姑娘為何不說?”

三姑娘已然往回走去,聽了這話皺眉開口道:“草烏生在北方,醫舍沒有,藥鋪也未必有,沒有把握的話我阿姊不會說。”

如今這草卻莫名其妙生在杭州的山上,也只能說天意如此。

祝英臺也是一時情急,聽了這話便不再開口。

又聽到谷心蓮開口道:“我真不明白,那個狗官三番五次難為梁公子,你為何要救他?”

祝英臺嘆氣:“不是我要救他,是山伯要救他。而我,不願意他不開心。”

三姑娘遠遠聽到,微微皺了眉頭,默默走到一棵樹下,半跪在地上。

馬文才見狀,大步前去,攔住三姑娘:“我來。”

三姑娘沒有停下手中的動作,卻也不阻攔他,突然來了一句:“飲水思源,我還是很感激你的。”

馬文才頓時心情大好。

她看了一眼三姑娘,冷哼一聲,不在意的笑:“其實我不才不在意這些,他為人比我好,自然別人會感激他。不過,算你聰明。”

王三姑娘詫異的看著馬文才,原來他都知道。

馬文才冷哼一聲,微微有些不滿的開口:“本公子可不傻,人情世故比你懂的多。”

三姑娘默然看著他,有些頭疼。

果然,馬文才一邊擺弄著手裏的藥草,一邊不屑的挑眉開口:“哼,本公子做該做的事,只求無愧於心,至於那些人的感激,我要來何用?”

這話前半句倒不錯,後半句就……

所以說,一個人有人憎狗厭的脾氣不怕,就怕他明明什麽都知道還執迷不悟的在人憎狗厭的道路上越走越遠。

最可怕的是,王三姑娘覺得她十分欣賞馬文才這種氣概,執迷不悟的氣概。

作者有話要說:

☆、良藥不苦

《論語》有雲:人之將死,其言也善。

只是看著庭院裏暴躁異常毀壞花木的王卓然,三姑娘覺得,即便是金科玉律,也總有個意外。

梁山伯在一旁看著發怒的王卓然束手無策,看到拿著還沾著泥土的草烏走過來的馬文才和王葳,眉間一喜,急忙迎了過來:“王姑娘,你們可是尋到了方法來治這桃花癬?”

狂性大發的王卓然聽了這話,總算恢覆了一點神智,尖聲問道:“我這病能治麽?”

半吊子醫者王三姑娘淡淡開口:“阿姊只說難治。”

馬文才解釋道:“蘭姑娘說,將這草烏磨碎了敷在臉上,便可治桃花癬。”

王卓然聞言先是一喜,又環顧四周看不到蘭姑娘,用手帕掩了掩嘴,問道:“她人呢?”

深知王卓然性子的馬文才無奈開口:“適才山中並無草烏,因此蘭姑娘下山為大人尋藥去了,誰知後山上卻生了這種藥。”

王卓然這才故作矜貴的勉強點了點頭,又瞥了一眼那藥,皺眉:“真是難看。”

梁山伯溫和的勸道:“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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