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調整好心情,占點便宜是不錯,但他如今道行不夠,耳根子動不動便紅了,哪裏比得上三姑娘坦然自若。

反正,來日方長麽。

馬文才懷著一腔柔情幫王三姑娘掖好了被角,看著王三姑娘露在被子外的小臉,更像是自言自語:“本公子是正人君子,自然不會趁機占你便宜。”

他想了想,出門去把院中的幾本書齊齊拿了過來,坐在床邊的圓凳子上看書。

三姑娘睡得熟,馬文才翻書的聲音也輕,他心中暗忖“嗯,這樣安安靜靜的,其實也不錯。”

尼山書院。

王世玉問來人:“是文才讓你來捎信的?”

來人是個心思活絡的人,見狀開口:“對,馬公子讓山長和夫人放心,三姑娘無事,他們幾日後便回來。”

王世玉不解:“既是無事,為何不早些回來?”

那人開口道:“馬公子沒說,但小的看他面色並無愁容,想來三姑娘是無事的。”

王夫人終於長舒了一口氣:“謝天謝地,要不,我真是無臉再見……”

她這才反應過來這裏還有旁人,溫和的笑笑:“麻煩小哥了,小蕙,你去送送小哥。”

早得到消息的小蕙姑娘歡歡喜喜的走進門:“哎。”

作者有話要說:

☆、山中紛鬧

小樹林裏倒地的幾棵樹已經被清理幹凈,新栽上的幾株松柏倒是枝葉蒼翠。上山路上的白石階也經過修繕,露出了本身的模樣。

三姑娘讚許的點點頭:“亡羊補牢,為時不晚。”

馬文才依舊沈浸在看到王三姑娘今天一大早便迫不及待換上袍子的失望之中。

“你不是學會綰些簡單的發髻了麽?為什麽還不肯穿褥裙?”

王三姑娘淡淡開口:“我是賒賬買的衣服,袍子比褥裙好賒賬。”

馬文才的臉色頓時不大好了,兩次出門,遇上三姑娘時,他都是兩袖空空,十分落魄,靠人接濟……

馬文才輕咳了一聲:“歪理。”

王葳想了想,開口道:“萬一我打扮的太像個姑娘,被誰看上了,多不好。”

馬文才黑著臉看著三姑娘:“我看誰敢?”隨即又開口,“什麽叫像個姑娘?”

王葳不理他,看著近在眼前的山門:“終於回來了。”

馬文才冷冷開口:“你倒是戀家的很。”

王葳看著馬文才一臉的不情願,恍然大悟:“原來你不願回來。”

馬文才突然低頭湊到她耳朵旁,挑眉笑的邪氣:“不願意也無法,總得跟著你啊。”

王葳皺眉認真的開口:“文才兄,令尊看到你這幅樣子,會責怪我爹的。”

馬文才的笑意陡然一僵。

正在這時,抱著木柴的蘇安恰好出門,看到二人,把木柴一丟,立刻跑了回去,邊跑邊嚷:“三姑娘和馬公子回來了。”

躲在馬文才身後的王三姑娘默默探出了頭:“他不是應該跑過來麽?”

身體僵硬的馬文才看著身後的三姑娘,好半天才勉強擠出了一句話:“葳兒,不想早點見到陸華亭的小媳婦的話,以後不要亂蹭。”

王葳皺眉看著他:“陸華亭?”

馬文才咬牙:“重點是不要亂蹭。”

王葳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搖頭:“好吧。”

馬文才一把攬過王葳把她整個圈在懷裏,咬牙問道:“你那是什麽眼神?”

王三姑娘的話語很是真誠:“文才兄,你這樣不好,會分心的。”

馬文才嘆氣,好吧,且不說這樣是不是他所能控制,三姑娘對他的學業比他父親還操心。

然後聽到小蕙姑娘的聲音響起:“葳……”

三姑娘一把推開馬文才,回身看時,小蕙姑娘笑容僵在那裏,蘭姑娘雖然滿臉笑意卻有些無奈,荀巨伯桃花眼一勾笑而不語。

王葳心中大定,幸好只來了三個。

小蕙姑娘一臉的憤怒:“葳兒,你不是說非祝公子不嫁麽?你可不能……”

若不是小蕙姑娘,王葳幾乎已經忘了這一段不堪回首的往事,她還未開口,蘭姑娘就急急攔住小蕙姑娘:“小蕙,不許瞎說。”

小蕙姑娘滿臉被欺瞞的不可置信,荀巨伯抱著手臂意味盎然的看著這一幕鬧劇,馬文才勾起唇角也一副子置身事外的樣子。

若說別人他都不一定相信,若說是祝英臺麽……

王葳見馬文才不打算插手,默默嘆了口氣。

蘭姑娘開口勸道:“葳兒死裏逃生是喜事,其他的事以後再說。”

她不開口還好,她說了這話之後,小蕙姑娘頓時眼淚汪汪,一把撲了過去:“葳兒,你可嚇死我了。”

王葳被她一把抱住,雖然被勒的喘不過來氣……心中既有些感動也有些無奈,正好對上蘭姑娘一臉溫柔的看著這裏,三姑娘對她笑了笑。

蘭姑娘走上前,拉著王三姑娘和小蕙姑娘的手,笑得既溫柔又滿足。

“葳兒!”師母的聲音響起。

小蕙姑娘放開王葳,抹了抹眼淚,笑著開口:“娘,你放心吧,葳兒不僅平安無事,還胖了呢。”

馬文才猛然看向小蕙姑娘:“她怎麽一抱就知道?”

荀巨伯悠悠開口,語氣含酸:“自小抱到大,怎麽不知道。”

他說這話時直勾勾看著蘭姑娘的背影,蘭姑娘果然是一見妹妹就自動把他忽略……

馬文才和荀巨伯一向井水不犯河水,偶爾還身處不同陣營,但此時此刻卻頗有惺惺相惜之感。

“娘親。”王三姑娘自覺的拉著王夫人的袖子,雖然表情沒多少,卻很是嘴甜,“葳兒想你。”

王世玉站在一旁看著王三姑娘扯著王夫人的袖子別別扭扭的撒嬌,捋著胡須哈哈一笑。

王夫人無可奈何的嗔了山長一眼,又輕刮了一下王三姑娘的鼻尖:“回來就好,以後可不許逞能了。”

王三姑娘覺得自己有必要澄清一下:“我並非逞能,當時……”

“三姑娘,你可回來了。”王藍田的聲音響起,“謝天謝地啊!”

王三姑娘沈默不語,看著王藍田一臉真誠的喜極而泣,有些弄不清如今的陣仗。

小蕙姑娘一臉嫌棄的看了王藍田一眼:“自從你救了他,他便盼著你回來好做牛做馬報答你。”

王葳默然,王藍田似乎想錯了什麽事。

王藍田急急開口:“我王藍田雖然不是個好人,但一向知恩圖報,以後三姑娘說讓我做什麽,我王藍田義不容辭。”

山長頗有深意的開口:“藍田啊,我尼山書院的學生自然應該一心向善。”

王藍田急忙訕笑:“是,山長教訓的是。”

王世玉看著馬文才,微笑致意:“文才,多謝。”

王夫人這才想起馬文才還算是王三姑娘的救命恩人,歉意的笑笑:“文才啊,多謝你能把葳兒給我們帶回來。”

荀巨伯站在一旁,桃花眼別有深意的一挑。

馬文才急忙行禮:“山長和師母不必客氣,三姑娘一向與人為善……”

馬文才詞窮了,他這個“與人為善”說的就頗有些不情願。

王世玉看著大家各異的神色,無奈搖頭,又對王夫人笑著開口:“留個空間讓這些孩子們聊聊,夫人,我們先去吧。”

王夫人一楞,也是笑:“也是。”

二人離開後,馬文才看著王藍田冷笑一聲:“她用的著你義不容辭?”

王藍田尷尬的笑笑,急忙告饒:“文才兄,我錯了。”

小蕙姑娘對蘭姑娘眨眨眸子,一幅意料之中的樣子,蘭姑娘抿嘴一笑。

“你們今日無課?”馬文才看著莫名其妙多出來的一堆喜極而泣的人,冷冷問道。

書院眾學子紛紛聚到了此處,噓寒問暖者有之,喜極而泣者有之,直接把他和三姑娘擠到了兩邊,於是馬文才不樂意了。

荀巨伯解釋道:“今日陳夫子休沐。”

王藍田神神秘秘的開口:“陳夫子最近和王大人似乎有些生疏。”

小蕙姑娘嘆了口氣:“那是因為娘娘腔閉門不出,他沒處奉承唄。”

蘭姑娘拉了她一把:“小蕙,陳夫子不是那種人。當日葳兒不見,他也十分憂心。”

小蕙姑娘冷哼一聲,倒沒有反駁。

一行人進山門,一個書童打扮的人迎面而來,邊跑邊喊:“公子,公子……”

小馬統跌跌撞撞跑過來,幾欲跌倒,馬文才陰沈著臉扶好他,才看到原來馬統豐潤的臉上的肉也消了下去。

“馬統,你越來越醜了!”

馬統又是哭又是笑,眼淚鼻涕糊了一臉,又急忙用袖子擦去了,看得大家心驚膽戰。

馬文才皺眉呵斥:“滾回去換衣服,丟人現眼的東西。”

馬統樂呵呵的應了,馬文才又補了一句:“趕緊吃回來,丟我太守府的人。”

蘭姑娘掩嘴輕笑,跟在一旁站著的三姑娘咬耳朵:“葳兒,馬公子兇是兇了點,對身邊的人卻是還是不錯的。”

王三姑娘默默點頭。

蘭姑娘又問道:“葳兒,你老實交代,這幾天為什麽不回來?”

王葳低聲:“因為來葵水了。”

“啊?”蘭姑娘驚呼,引得一眾人往這裏看。

荀巨伯走過來低聲問:“蘭兒,你怎麽了?”

蘭姑娘歉意的笑笑:“無事。”

然後也不理荀巨伯,繼續跟王三姑娘咬耳朵:“回去我給你把把脈,這事兒啊,得慎重。”

王三姑娘乖乖點頭,偶然瞥見荀巨伯看著蘭姑娘無奈的神色,再看了一眼蘭姑娘渾然不覺的樣子,心情大好。

作者有話要說:

☆、所謂偷聽

陳夫子不在山中,王葳和馬文才又平安歸來,王藍田便提議一眾人去小樹林裏騎馬。

秦京生附和道:“馬公子和三姑娘平安無事,的確該騎馬抒一抒近日胸中的抑郁。”

其他人紛紛點頭稱是。

見他們鬧騰的不像話,荀巨伯開口:“三姑娘和文才兄回來雖然是好事,但畢竟山伯和英臺音訊皆無,若要慶祝,還是等等吧。”

此話一出,所有人都靜了下來。

王藍田沒想到這茬,聞言巴巴看著馬文才。

馬文才皺眉:“梁山伯怎麽也音訊皆無?”不等別人回話,他便意味深長的開口,“也對,他們兄弟情深,即便是腿上有傷,他也不會放棄他的賢弟的。”

明明這話句句都像是讚美,偏他這種語氣一出口,卻又不是那個意思了。

荀巨伯鮮見的沒有開口,秦京生也看出了端倪,垂手在一邊大氣不敢出。

王藍田急忙點頭:“是是,文才說的對。”

荀巨伯輕笑一聲:“藍田兄,你最近倒愈發上進了。”

王藍田不解其意,訕訕一笑,轉眼看到馬文才笑得陰冷,有點摸不著頭腦。

總而言之,騎馬之事就此作罷,一眾人紛紛散去,三三兩兩的聚在一起,或是蹴鞠,或是聊天,也玩的不亦樂乎。

王三姑娘等人走了才開口問蘭姑娘:“他們還沒回來麽?”

蘭姑娘疑惑的開口:“葳兒,你難不成有了他們的消息?”

王葳搖頭。

蘭姑娘苦笑:“父親托山下的農夫找了幾日都是毫無音信,縱使境況不大好,也總該有消息傳來……”

小蕙姑娘心直口快:“祝公子被傷透了心,恐怕不願意回書院。”

王三姑娘皺了皺眉,小蕙姑娘說的的確有幾分道理。

荀巨伯見三姊妹情緒不大好,便笑著對蘭姑娘開口:“最近看《靈柩》,卻總看不懂什麽太陽根少陽根……”

蘭姑娘果然一聽到醫術註意力便被帶走了,一本正經的跟荀巨伯討論什麽“太陽太陰”。其實荀巨伯究竟看懂看不懂都不重要,反正他誠心向學的樣子取信了蘭姑娘。

小蕙姑娘嘆氣:“怪不得我醫術如今總也比不上荀巨伯……”

王葳默默看了一眼小蕙姑娘,心中嘆息。

“公子……公子……”馬統已換了一身大紅色的衣服,喜氣洋洋的跑過來。

馬文才皺眉:“你就不能穩重些。”

馬統向來不把他的話放在眼裏,自顧自的擦了把汗,開口:“馬統忘了告訴你,老爺來信了。”

馬文才眉間一喜,然後又不自在的咳了一聲,對馬統使了個眼色。

馬統終於發現了在一旁的王三姑娘和小蕙姑娘,看到三姑娘的馬統一喜:“三姑娘,馬統想死你了。”

王三姑娘看著馬統,有點不知所措。

小蕙姑娘哼了一聲:“可你剛才只顧著你家公子!”

馬統有些不好意思的開口:“馬統雖然笨,但也不能大庭廣眾之下表達我對三姑娘的……”

馬文才一把把他拽到一邊:“廢話這麽多,說正事。”

小蕙姑娘一臉疑惑:“他們兩個好奇怪。”

王葳果斷的點了點頭,默默看著馬文才和馬統在一旁說悄悄話。

沒過一會兒,馬文才便趕走了馬統,大步走過來,滿面春風。

他倒是還沒忘了要送王葳和小蕙姑娘到醫舍。

小蕙姑娘向來體貼入微,她自然看出了馬文才分明是有話要說,便開口道:“嗯,葳兒啊,我要去幫爹做些藥膳,先去廚房了。”

王三姑娘默默看著小蕙姑娘擠眉弄眼,絲毫不顧忌形象的蹦蹦跳跳走遠,不由自主點了點頭。

她開始為小蕙姑娘的婚事犯愁……

馬文才終於忍不住開口,語氣有些激動:“葳兒,我爹要來書院。”

王三姑娘淡淡“唔”了一聲,馬文才的爹要來書院看他,似乎也很正常。

馬文才見三姑娘在走神,開口道:“葳兒,我爹要去向你爹提親。”

王三姑娘滿腦子亂七八糟的思緒,聽到這話一時之間沒反應過來:“嗯,我爹不會嫁給你爹的。”

馬文才直勾勾的看著王三姑娘,靜默了許久。

三姑娘被盯的不自在,便問道:“你爹為什麽要向我爹提親?”

她突然反應過來自己似乎誤會了什麽……果然,一牽扯到小蕙姑娘,自己的腦子便混沌不清。

馬文才的話幾乎是從牙縫裏蹦出來的:“當然是為了你和我的事!”

王三姑娘不以為意的點頭:“那便讓他們商量吧,反正山長是個老狐貍,自有辦法對付你爹。”

馬文才覺得三姑娘著實惱人,他剛想開口,一擡頭看到三姑娘背後的來人,頓時一臉尷尬:“山長。”

三姑娘聞言,一回頭便看到王世玉捋著胡須站在醫舍門口的石階上,表情尷尬。

王三姑娘心裏埋怨山長走路不出聲,又覺得醫舍的門口有必要掛個鈴鐺,最好是聲音清脆悅耳外觀又好看的……

王世玉到底是見過大世面的人,如此尷尬的情況下只是微微一笑:“葳兒,為父決定,自明日起,尼山書院的學子每日早起須繞書院跑三個來回再上早課,你覺得如何?”

王葳想到尼山書院學子夜裏鬧騰的壞習慣,深深覺得王世玉終於做了一個英明的決定:“爹爹英明。”

王世玉繼續問:“英明在何處啊?”

王三姑娘回答的一本正經:“一為強基固本,二為根除禍根。”

王三姑娘說話一貫的簡而化之,馬文才思索了一番才明白她說的第一個意思是為了強健學子們的體魄。

至於第二個……

“根除禍根?”

王世玉別有深意的瞥了馬文才一眼:“葳兒的意思是,白日起的早,夜裏便沒有空閑時間做別的了。”

王三姑娘默默看著馬文才點頭。

馬文才覺得,王世玉這一舉動,在一定程度上達到了“不戰而屈人之兵”的作用。

果然就聽到王世玉開口道:“文才,你跟我來。”

馬文才看到王三姑娘的眼神頓時憂心忡忡,知父莫若女,一貫大而化之的山長,的確不是什麽簡單角色。

馬文才應了一聲,卻心情大好,臨走前撂下了兩個字:“放心。”

王三姑娘淡淡開口:“二姐。”

果然就見小蕙姑娘隔著門一臉好奇的向裏面看,聽到這話,走了出來。

王三姑娘突然明白小蕙姑娘為何會知道學院那麽多人的八卦了,這種強大的好奇心和不懈的探索精神……

小蕙姑娘一臉的歉意:“我並沒有發現爹爹來,要不然我會提醒你們的。也不知道爹爹會不會難為馬公子?”

王三姑娘覺得小蕙姑娘的態度變得著實快了些。

小蕙姑娘俏麗的翻了個白眼:“祝公子雖然好,但他做事沖動,我可不想你跟著他受苦,馬公子一開始挺招人嫌的,但他喜歡你啊……”

王三姑娘輕輕咳了一聲。

小蕙姑娘以為自己的話沒有說服力,解釋道:“阿姊說了,馬公子和你是良配。”

王三姑娘默默開口:“阿姊。”

小蕙姑娘擺了擺手:“阿姊不會在意我把這話告訴你的。”

就聽到蘭姑娘的聲音在身後響起,一向溫婉可人的蘭姑娘聲音裏含著薄薄的慍怒:“小蕙!”

小蕙姑娘終於明白如今的形勢,自己說的話也被蘭姑娘聽了去了。

聽人者人恒聽之,小蕙姑娘一臉憂傷。

蘭姑娘低低嘆了口氣:“算了,此事以後再說。”

王三姑娘看著蘭姑娘那薄薄的慍怒之下藏也藏不住的喜悅和釋然,突然明白了什麽。

果然蘭姑娘開口道:“梁公子和祝公子平安回來,大家終於可以放心了。”

作者有話要說:

☆、又見五柳

梁山伯和祝英臺回來了。聽到這個消息的所有的人都不約而同的在學舍門口迎接他們。

山長和師母一臉的欣慰:“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梁山伯急忙開口:“讓山長和師母擔心了。”

本來一臉病容的銀心此刻容光煥發:“公子。”

祝英臺看著銀心削瘦的模樣,驚呼:“銀心,你怎麽了?”

銀心又是哭又是笑,依舊是梨花帶雨,我見猶憐:“銀心無事,公子平安無事便好。”

祝英臺鼻子一酸,兩人抱頭痛哭。

小蕙姑娘悄悄對三姑娘嘀咕:“我們迎接你的時候,是不是太平靜了?”

三姑娘看著小蕙姑娘一臉糾結的樣子,開口解釋道:“因為你們不平靜的時候我們不在。”

小蕙姑娘轉念一想,頓時平衡了許多:“對啊,你們托人送信回來的那天,我一激動可是多吃了兩碗飯呢。”

小蕙姑娘說完便看到蘭姑娘在一旁忍俊不禁,頓時醒悟過來,不好意思的一笑:“葳兒,我保證,就那一次。”

王三姑娘點了點頭,她覺得小蕙姑娘慶祝的方式著實別致,可以借鑒。

四九也拉著梁山伯一臉欣喜的淚水:“公子,你要是有個三長兩短,四九也沒臉回梁家了,夫人可……”

梁山伯安慰道:“好了,四九,我這不是平安無事麽?還把英臺給找回來了。”

想到家中母親,梁山伯面有愧色。

祝英臺見狀愧疚的開口:“山伯,都是我不好,是我太任性了。”

梁山伯見祝英臺如此說,哪裏會怪他,急忙安慰:“英臺,這哪裏能怪你……”

王葳眼尖,瞥見荀巨伯桃花眼一勾不置可否,馬文才俊眉一挑滿臉冷笑,馬統幹脆翻了個大白眼……

王三姑娘默默低頭。

梁山伯又道:“山長,師母,山伯此行帶回來兩個人。”

山長不以為意的擺擺手:“無妨,此事以後再說。”

見大家都杵在門前,山長發話了:“山伯,英臺,你們二人趕路辛苦。今日尼山書院雙喜臨門,剩下的半天,我就不拘束你們了,但別耽擱了明日的早課。”

師母也開口道:“隨你們騎馬也好,野炊也罷,只是凡事小心些,註意安全。”

山長和師母都發話了,學院眾學子個個喜氣洋洋,比過年還開心,當然,最開心的莫過於王藍田了。

梁山伯和祝英臺兩人既已和好,祝英臺便很是惋惜的開口:“可惜了後山的桃花。”

王三姑娘聽到後,默默在心裏讚同不已,本來都做好了尼山書院滿地桃花的準備,卻連桃花也被毀的一地狼藉。

梁山伯安慰道:“桃花沒了可以再種,再者,大叔不是也跟著我們來了麽?”

王三姑娘楞住,若她沒有記錯,那位贈與祝英臺桃花的大叔,應該是那位喜歡賣茶的五柳先生罷。

馬文才聽到之後也是一楞,接著冷冷一笑。

眼看梁山伯和祝英臺自顧自的走開,王藍田一臉笑意的湊到馬文才和王葳面前。

王三姑娘心中有事,低著頭走開,忽略了他湊過去的臉。

馬文才冷冷瞥了他一眼,然後跟在王葳身後。

王藍田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看到這一幕的小蕙姑娘笑得幸災樂禍。

王三姑娘再一次沈浸在自己的世界中,仗著對尼山書院格局的熟悉,一路低頭走到了一棵粗壯的香樟樹下。

這裏以前是蓄水的地方,如今梁山伯改造了書院裏的引水工程,來這裏的人就更少了。院子裏因為竹管密集,山長便幹脆在院裏又建了水車,種了竹子,命名為竹榭。

王世玉此人對給建築物命名深惡痛絕,能起個這麽個名字已屬罕見。

馬文才環視四周,突然便想到三姑娘以前在這裏睡覺從樹上掉下來的事情。

馬文才終於忍不住開口喚道:“葳兒。”

王三姑娘聽到馬文才的聲音,空濛的眼神再次有了焦距:“你怎麽在這裏?”

馬文才深深地吐出了一口氣,才開口:“我一路跟過來的。”

他踩著松軟的草坪慢慢走到三姑娘面前,低聲開口:“陶淵明來了便來了,你聽到他來便這麽滿腹心事,聽到我爹來就一幅無所謂的樣子。”馬文才本意是勸說,說著說著便動了真情,滿臉委屈的坐在草地上,“你一點都不在意我!”

王三姑娘呆呆看著馬文才坐在地上耍無賴。她在猶豫要不要解釋自己完全沒有在意陶淵明的事。

馬文才皺眉喚道:“葳兒。”

王三姑娘看著草地,一臉的躊躇,最後,她還是義無反顧的坐在了馬文才旁邊,一邊理衣角一邊小聲念:“青草會把衣服染臟的。”

馬文才啞然失笑,把臉湊過去給三姑娘提意見:“你可以考慮坐我膝上。”

馬文才的本意的確是要調戲三姑娘,但王三姑娘竟然真的皺眉思索了一番才搖頭:“不好,我長高了,坐不下的。”

馬文才頓時浮想聯翩,然後,耳根再一次的紅了。

王三姑娘皺眉看他:“你又在亂想。”

馬文才一臉的無辜,偏開口的話還帶著點挑釁:“嗯,我就是在亂想。”

王三姑娘搖頭:“自找苦吃。”

馬文才總覺得王葳說的話意味深長,但看著她面無表情的樣子,又覺得是自己想多了。

“山長說,他會和我爹細細商妥我們的事,無論結果如何,讓我不能荒廢學業,而且,我們的關系不能讓大家知道。”馬文才隨即轉移話題,他輕咳了幾聲,看著三姑娘笑得得意,“我看山長並不反對麽。所以,再過個一年半,等我學業有成,就娶你過門。當然,這門親事得先訂下來。”

王三姑娘靜靜看著他:“文才兄,其實你忘了最重要的事。”

馬文才一楞:“什麽。”

“我有兩個姐姐。”

王三姑娘說完,馬文才才終於領悟剛才到王世玉因何笑得如此的意味深長。

縱然長幼有序是禮法也是人情,但姐姐未婚而妹妹先嫁也並非不可以。但到了王葳和他這裏便不成了,馬太守最重規矩禮法,王葳又肯定不願意越過蘭姑娘和蕙姑娘。

馬文才如今才徹徹底底領悟到何謂“老狐貍”。

王三姑娘見他像是被霜打的茄子一樣,好心安慰他:“文才兄,晚幾年也沒有什麽不好的,就當為你們太守府省糧食麽。”

王三姑娘果然賢良淑德,還未嫁過去便想著為太守府節省。

馬文才覺得,事已至此,他似乎也只能這麽想了……

“我太守府需要省糧食?”馬文才不想還好,越想越不甘心,最後,馬文才開口道:“罷了,反正不過幾年,本公子等得起。”

三姑娘嘆氣:“所以說你以後不要想不好的東西,想了也沒用。”

馬文才臉上的表情一瞬間姹紫嫣紅。

良久,他才不自在的開口:“你一個姑娘,怎麽懂這麽多亂七八糟的。”

他說完又嚴肅的看著王三姑娘,一臉的誠懇:“葳兒,我娶你不是為了那些。”

馬文才說這句話的確是出自肺腑。

王三姑娘靜靜看著他:“文才兄,我只是從醫者的角度提醒你。”

馬文才不自在的咳了幾聲,王三姑娘一個半吊子醫者尚且如此……他突然間同情起了最近看著比較順眼的荀巨伯。

見馬文才表情不大好,三姑娘又繼續補充道:“你不用解釋,我能理解。”她皺眉打量了自己一番,嘆了口氣,“畢竟聊勝於無。”

馬文才被口水嗆住了,心裏想是一回事,被王葳一臉嚴肅的說出來又是另外一回事。他突然覺得此生永遠都不能可能理解王三姑娘思維方式。

突然聽到一個熟悉的聲音響起:“喲,馬大爺,小丫頭,真巧,老頭子我又見到你們了。”

兩人循聲看去,那“賣茶大叔”一身深藍色的寬袍衣服,抱著胸看著這裏,笑得促狹。

馬文才冷哼一聲,轉過頭去,不予理會。

反倒是王三姑娘開口問道:“先生是誰?”

那賣茶大叔哈哈一笑,搖了搖頭:“老朽不知道。”他拍了拍腦袋,“有了,若是書院裏其他人也認不出我,那我也只好繼續賣茶了。”

王三姑娘默默看著他,突然對自己從未見過面的表舅媽很是敬佩,像王世玉那種收放自如的人就已經足夠讓人頭疼,更遑論眼前這位是完完全全的“不受拘束”。

馬文才冷笑著開口:“那你還是繼續賣茶好了。”

作者有話要說:

☆、再聽壁角

馬文才是個記仇的人,一般來說,惹了他的人,馬文才都無一例外的毫不掩飾的表達自己的討厭,無論那人是身份低微,還是權勢滔天。

可以說,被馬文才討厭的人,在馬文才眼中是不分三六九等的。

五柳先生到底還是被認了出來,當然,認出他的人是王夫人。

夜裏母女四人敘話,王夫人解釋了其中的原因:“表哥今日罵王大人的神態,活脫脫便是他小時候罵人的樣子。”

蘭姑娘和小蕙姑娘對視了一眼,齊齊笑出聲來。

王葳默然無語,原來罵人的藝術是要靠天賦和不斷的積累。所以縱使容顏改變,兩鬢斑白,只要罵人的神態不變,還是能一眼認出啊……

“今日與淵明重逢,夫人很是開心啊!”王世玉的聲音響起。

三姑娘下意識往蘭姑娘身後站了站。

王夫人笑著開口,語氣裏滿滿都是感慨:“相公,我和表哥已經數十載未見了。”

王夫人又道:“這麽多年過去,他依舊是那樣的性子,哎。”

王世玉捋著胡須哈哈一笑,卻是對王三姑娘說的:“葳兒,為父要跟你說幾句話。”

王三姑娘今日竭力削弱自己的存在感,以避免有和王世玉單獨交流的機會,沒想到躲得過和尚躲不過廟……

王三姑娘乖乖跟著王世玉出去。

今夜月明星稀,烏鵲不飛,風有些曛人。

王三姑娘靜靜看著捋著胡須沈吟不語的王世玉。

王世玉也沈默的看著不知是面色鎮靜還是面無表情的女兒。

“咳咳咳。”王世玉咳湊了幾聲,終於忍不住問道:“葳兒,你和文才,究竟是怎麽回事啊?”

王三姑娘簡明扼要的告訴了王世玉大致的情況:“他想娶我,正好我不反對,若你和他爹都不反對,那我便嫁他。”

王世玉早知道他小女兒語不驚人死不休的德行,如今還是被口水嗆住,一向淡然持重的樣子也不顧了。

王三姑娘滿臉擔憂的為他順氣。

王世玉在王三姑娘一臉擔憂的目光裏終於喘過氣來:“葳兒啊,你還太小,現在談婚論嫁是不是太早了?要不然等下屆的學子來,有合適的,爹幫你相看相看……”

王三姑娘靜默的看著王世玉的聲音越來越小。

王世玉清了清喉嚨,淡淡開口:“不過,為父還是答應了文才同他父親商議一下。”

王三姑娘默默點了點頭。

王世玉看著不悲不喜的王葳,嘆氣:“葳兒啊,這事且不要告訴你娘。”

他話音剛落,就聽到一個熟悉的女聲響起:“為什麽不要告訴我?”

王夫人一襲藍印花布的褥裙,滿臉笑意,望之可親,只是語氣不大好。

聽壁腳一事,在書院裏越來越風靡了。

王世玉見狀無奈的嘆氣,好生解釋道:“我不是怕夫人憂思過度麽?”

見王夫人的表情分明是不信,王世玉只得實話實說:“我的確是不大情願女兒早早嫁人,但你不是著急麽。這事讓你知道……”

蘭姑娘的模樣肖似王夫人,然而性格像王夫人的,卻是小蕙姑娘,由此便可反推出王夫人的性格。

於是,王夫人溫溫柔柔的對三姑娘一笑:“葳兒,天色不早,你們姊妹三個先去休息吧。”

果然便看到蘭姑娘蕙姑娘滿臉無辜的站了出來,點頭:“爹,娘,我們先回去了。”

看著三個女兒齊齊遠去的身影,王世玉捋著胡須無奈苦笑:“夫人哪!”

王夫人徑自走開,也不理他。

王世玉急忙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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