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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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臺是男是女,因此王藍田這種損招他也默許了。但王葳的話讓他清醒了,若祝英臺真是個女子……

王三姑娘的背影依舊是寫意風流,寬大的袖子愈發顯得人清瘦。因著近幾日時不時下雨,王葳近幾日都穿著木屐,走路時在地上發出“哢哢”的聲響。

馬文才的目光一瞬間有些迷離。

王藍田匆匆趕過來:“文才兄。”

馬文才一手擡起,不讓王藍田說下去:“今日之事,不許再提起。祝英臺是男是女,都和我無關。”

王藍田和秦京生面面相覷。

馬文才冷冷開口:“和我無關,”他回身一笑,意味深長,“但你們如何,本公子管不著。”

作者有話要說:

☆、端午之約

王三姑娘和馬大公子的關系再次回到了相敬如冰的狀態。

當然,這可能是王藍田自己一人的推斷。根據是最近馬大公子對他的態度愈發讓人琢磨不透。馬文才偶爾會冷冷盯著他看,有時候會莫名其妙的微笑,嚇得他心驚膽戰。

但其實馬文才這幾天根本就沒有見到王葳。

王三姑娘最近很忙。

王世玉最近給王三姑娘找了一個差事,讓王三姑娘去暮蒼齋整理書籍。所謂整理書籍,不僅要按類目,年代編序,還要曬書以及重新裝訂,修補破損。

王世玉輕捋胡須:“葳兒,這件事也只有你和你娘能勝任。但你娘最近為我們準備過節事宜,已經很是勞累了。”

王葳早已經習慣王世玉這種隨性而為的性子,默默的在蘭姑娘和小蕙姑娘同情的眼神和王夫人慈愛的目光中點了點頭。

暮蒼齋是王世玉的私人藏書閣,看著不大的地方,書籍卻極盡齊全,經史詩書暫且不說,小說隨筆游記雜記一應俱全,甚至還有許多孤本。

王葳感嘆,書香門第縱然看著清貧,但著實底蘊深厚。隨即又覺得如此想法實在太俗,書的價值豈可輕易衡量,隨即打消了這個念頭。

比起與人相處,王三姑娘寧願窩在暮蒼齋讀書。

倒是一日謝道韞隨王夫人來暮蒼齋,見到王葳先是一楞,繼而嫣然一笑:“怪不得近幾日醫舍裏尋不到你,卻原來是躲到書山裏了。”

謝道韞不是一般的閨閣女子,笑的時候會露出潔白的牙齒,縱然不符世俗典範,卻更為雅致。

是真名士自風流,這位詠絮才女,更像是名士而非才女。

王葳放下手中的筆,看向謝道韞:“先生尋書?”

謝道韞已然走到王葳身邊,目光看向幾案上的一沓紙,拿起來看,搖頭輕笑:“昨日觀梁山伯臨王右軍的行草,已覺得驚艷,如今看王姑娘的字風流蘊藉,龍章鳳姿,卻更甚於梁山伯。”

又細細看紙上所錄,卻是按類所錄,清晰明了,更有批註在旁,不由讚道:“真是心思別致。”

王夫人在一旁笑:“不過是整理書籍,令姜莫再讚她了。”

謝道韞小字令姜。

王葳原以為王世玉能請來謝道韞是因著他自己的影響力,如今見王夫人和謝道韞的關系,似是更為親近。

“我不過是實話實說,你當年也是整理過的,自然知道整理書籍看著容易,然而整理者要對在錄書籍皆有涉略,葳兒年紀小小能如此,已然不凡。”

王夫人搖頭輕笑:“她是聰明些,不過也是因為平時無俗事煩擾,時間充裕。”

她說的不錯,王世玉教女是因勢隨行,因材施教。也因此,王蘭年紀不大,自然醫術不凡。

謝道韞似是有所感觸:

“端午佳節,叔父在君悅客棧為我舉辦了定親宴,說是檢驗那人品行才學,只是好與不好,都已是塵埃落定之事,又何必呢?”

王夫人寬慰她道:“謝丞相既然親自挑選,想來那人應是不差,更何況我兄長也道他俊雅不凡,文思不差。謝丞相既然辦定親宴,或許是為了讓你們先彼此了解一下,免得將來尷尬。”

謝道韞並非是拘泥於兒女情長的人物,她以前是沒想過,那日桃林一敘,其實早已便想開,只不過一時感慨,見王夫人擔憂的神色,嫣然一笑:“不過一時感慨,我明白。”

卻聽見王三姑娘在一旁淡淡開口:“知己知彼,百戰不殆。”

王夫人笑著輕點她的鼻尖:“你這個丫頭。”

王葳心中無奈,表情依舊如常。

謝道韞也是笑開,也不知想到了什麽,輕輕點了點頭。

見謝道韞和王夫人相攜離開,王葳才慢慢整理了幾案上的紙,拿鎮紙壓好,揉揉眼走了出去。近日太勞累了些。

王三姑娘近日悶在屋子裏不出去,出去才驚覺如今已是夏日了。

烈日炎炎照得她有些眼暈,王三姑娘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該吃飯了。”

王三姑娘從不貪戀口腹之欲,但身體最重要。

路過射箭場,聽到耳熟的聲音:“公子,該用午飯了。”

王葳腦海裏頓時出現了一個白白胖胖的紅衣書童弱弱的樣子。

她循聲看去,馬統依舊白白胖胖,念念叨叨,但今日,穿了一身白衣服。

馬統念念叨叨的同時轉頭一看,看到了王葳,一喜,像是看到了救星般的喚道:“三姑娘。”

王葳這才看到馬統旁邊的馬文才正在射箭,原來射的那只箭已是正中靶心。

聽到馬統喚“三姑娘”,他身形一頓,然後頭也不回的再次拉弓射箭,只聽“嗖”的一聲,生生穿著箭靶上的那只箭而過,原來的那支被劈成兩半。

馬文才這才把弓和箭筒扔給馬統,整了整衣服,這才慢慢朝王葳踱步走來。

幾日不曬太陽,王三姑娘本來白皙的膚色更加潔白如玉,而且,人也清瘦了些,愈發的秀雅如竹。馬文才想道,她是個小姑娘,其實再豐腴些好看。

馬統捧著弓和空空如也的箭筒笨拙的跟著馬文才走過來,笑嘻嘻的開口:“三姑娘你可來了,我家公子在這裏射了一上午的箭,也不去吃飯,快把小馬統嚇死了。”

馬文才臉上全是汗水,本來還算是白皙的臉被曬得通紅,他瞪了一眼馬統:“要你在這裏多嘴。”

王葳看著馬文才:“你一上午都是這樣射箭的?”

馬文才挑眉一笑,有些自得:“本公子的箭法不錯吧。”

王葳點頭,這種水平,著實不錯。

馬文才得意的一笑:“本公子不過是把箭都射完了無事幹,你不要以為是因為你來了我才去吃飯的。”

王葳不理會他的話,從荷包裏掏出一個白瓷瓶子:“回去沐浴的時候灑在水裏。”

馬文才接過,詫異的看了王葳一眼:“這是什麽?”

王葳解釋道:“能緩解用力過度造成的酸痛,你用這個便好,省得去醫舍。”

蘭姑娘這幾日忙著給山下農夫送解暑的藥,王葳不想馬文才再去麻煩她。

馬文才又細細端詳了一下瓶子:“本公子哪裏那麽嬌弱,不過看你可憐巴巴的樣子,本公子勉強收下吧。”話雖如此說,卻還是貼心放在衣袖中收好。

馬統捧著弓箭一臉翻了個大白眼,話說公子勉為其難的時候能不能不要笑的那麽燦爛。

王葳轉身便走。

馬文才清了清喉嚨慢慢跟上:“本公子正要去吃飯,便隨你一道好了。”

王葳默然無語。

走到門口,馬文才慢慢開口:“端午準備怎麽過?”

王葳想了想,王世玉是要和王夫人花前月下的,蘭姑娘和小蕙姑娘這幾日下山施藥也不在,謝道韞端午之前是要離開的,陳子俊……陳子俊還是算了吧,和他一道過端午也太悲慘了點。

王葳低頭半晌,馬文才目光落在她露出的一小截潔白如玉的脖子裏,喉嚨有些發緊。

良久,他才不自在的別過頭去,緩緩開口:“杭州城裏的雅竹居新來了個廚子做的魚實在不錯,你要不要隨我嘗嘗?”

“山長不許我下山。”王葳開口。

這話說的倒也沒錯,王世玉的確三令五申不許王葳下山,但他摸準了王葳的懶散性子,也不過只是說說,並沒有找人盯著王葳。

馬文才嗤笑一聲:“三姑娘何時這麽乖巧了?山長和師母端午一定不在山上。”

看來王世玉的脾性大家都摸的很清楚。

“我去。”王葳想了想,蘭姑娘喜歡那家的蓮子茶,小蕙姑娘喜歡那家的糕點……

馬文才這才勾起了嘴角:“那我們說好了,不許反悔。”

王葳點頭:“嗯。”

作者有話要說:

☆、兩地心思

尼山書院山腳下,兩人一馬。

兩人均是白色衣袍,一個身長八尺,劍眉星目,風流俊朗;一個書童打扮,白白胖胖,甚是討喜。

“公子,三姑娘不會來了,你還是早些回府吧。”馬統碎碎念。

馬文才仰頭看向修的整整齊齊的石階,嘴唇緊抿,沒有說話。

“公子,三姑娘是有正事。”馬統小聲嘟囔道。

馬文才冷笑一聲,瞪了馬統一眼:“這才幾天你就一心向著她了?”

馬統委屈的嘀咕:“哪裏是我向著她,明明是您向著她。要不為什麽不帶我回去,非要我在這兒……”

馬文才踹他一腳:“滾。”

他側身上馬,冷冷一笑:“不來也好。”然後揚手一揮,馬兒吃痛,疾馳而去。

其實馬文才生氣是有原因的,任誰被爽約都不會太高興。但王葳爽約也是有原因的,任誰的姐姐生了病也沒心情再出去游玩。

山長和王夫人早早下山,他們一向行蹤不定,誰也找不到人。謝道韞昨日離開,她來時輕裝簡從,去時也不過是一頂軟轎而已,甚至沒有告訴旁人,只說相送不如不送。

王三姑娘甚是喜歡這種魏晉人的雅致,於是她也沒有再去送。倒不是她不喜歡謝道韞,反而是因為太崇拜,所以不敢走的太近。至於其他人,王葳就不知道了。

然後今日一大早就有山下的農夫來報信,說蘭姑娘病倒了。

王三姑娘聽罷也顧不得那麽多,當即便和荀巨伯一道下山了。

至於為什麽和荀巨伯一道下山,只能說,荀巨伯對蘭姑娘的事情太過於在意,他甚至比王葳還早知道此事,當即便來找王葳了。

馬統回去的時候搖了搖頭,胖胖的臉上盡是無奈:“可憐我馬統過個節都孤苦伶仃的。如今哪裏還找的到三姑娘,算了,我先找銀心去。”

馬文才一路疾馳,驚起塵土無數。

雖然馬公子一路擾民,好在整個杭州府裏沒有人敢惹他,就這麽回了太守府。

太守府裏,馬太守端坐在主位。

管家來報:“老爺,公子回來了。”

馬太守如今也不過不惑之年,雖然蓄著胡須,依舊可見年少時的俊美不凡。聽了這話,馬太守的臉上明顯有一瞬間的激動,身子也站了起來,隨即咳了一聲,臉上的激動慢慢換做嚴肅,他緩緩坐下去,冷哼了一聲。

管家有些無奈,但他也知道馬太守的性子,也不敢勸,慢慢退了出去。

馬文才把馬和馬鞭交給門僮,忽略一路上此起彼伏的問好聲,大步走進。

“爹。”馬文才見了馬太守,頓了頓,拱手喚道。

馬太守激動的欲從座上站起身來,然後又不自在的坐了下去,板著臉:“回來了。”

馬文才本來還帶著笑意的臉一僵,他也沒有剛才的喜悅了,淡淡“嗯”了一聲。

馬太守輕咳一聲,問道:“學業如何?”

“品狀排名自然是第一。”

“哦。”馬太守點了點頭,“不算丟人。”

他想了想,又道:“望江亭裏你陸叔叔設宴,你隨我同去。”

馬文才頓時冷笑道:“端午節還出去應酬,太守大人可真是日理萬機。兒子便不奉陪了。”

馬太守嘴唇嵡動,面上似有愧色,說出口的話卻是:“不肖子。”

馬文才離開的腳步一頓:“既然我是不肖子,您不如再生一個讓您滿意的兒子。”他嘲諷的笑笑,“反正陸彥之肯定樂意為父親大人尋一個可心人的。”

說著,甩袖大步離去。

“公子,公子……”管家在身後無奈的喚道,“老爺他……”

馬文才身形一滯,:“您不必替他解釋了,”他嘲諷的一笑,“當年母親毀容後,父親納的第一個妾,便是陸彥之送來的。如今,他……

有時候我甚至會懷疑,他是不是我爹。”

說完,便縱身上馬,頭也不回的離開。

另一邊,看大夫給蘭姑娘把完脈之後的表情不算糾結,三姑娘心裏的石頭終於落了下來,一邊焦急等待著的荀巨伯和小蕙姑娘心裏也俱是一松。

“沒有大礙,是蘭姑娘最近太過於勞累所致。”

大夫用衣袖拭了拭臉上的汗水,這才起身去一旁的桌子上寫了藥,解釋道:“尋常的退燒藥便好,再添一味安神的百合,讓她睡一會兒吧。”

荀句伯接過藥方:“我去抓藥。”

說罷,就匆匆而去。

小蕙姑娘問道:“那我呢?”

王葳:“我去打桶涼水給阿姊退燒。二姐你去送送先生。”

又遞上一個裝著銀鏍子的荷包:“端午佳節,麻煩先生了。”

那人笑著接過,掂量了一下重量,哈哈一笑:“三姑娘說的哪裏的話,既如此,老朽便告辭了。”

小蕙姑娘道:“我送先生。”

王葳和小蕙姑娘不停的用涼水給蘭姑娘散熱,那裏荀句伯的藥也煎好了,在門外敲門。

所幸蘭姑娘只不過是渾身無力,還不至於喝不下去藥。

一通忙下來,蘭姑娘的燒終於退了,睡得正香。

荀句伯開口道:“你們先去歇息,這兒我看著就好。”

王葳沒意見,小蕙姑娘也隱隱明白了什麽,跟著王葳走了出去。

王葳默默看著院子裏的桑樹發呆,蘭姑娘這一病病來如山倒,病去倒也快。

小蕙姑娘見王葳發呆,拍了一下她的腦袋:“葳兒,你這是想祝公子了?”

王葳好久才反應過來小蕙姑娘提祝英臺的原因,她搖頭笑了笑,沒有說話。

小蕙姑娘疑惑的開口:“葳兒,為什麽以前你沒笑的時候我能感覺到你的笑意,如今你笑了,我卻覺得你並不開心呢?”

王葳默默低頭看著地上的一株草,沒有回答。

良久,她才緩緩的開口:“二姐,我去熬些清粥。”

清粥也沒有熬成,因為蘭姑娘在附近人緣好,早有隔壁的大娘料到生病的人要吃些清淡的東西,熬了清粥送了過來。

於是,農家小院裏,蘭姑娘安靜的沈睡,荀巨伯安靜的看著蘭姑娘的睡顏,小蕙姑娘安靜的看著王葳,王葳安靜的看著那株桑樹,都沒有說話。

此刻,馬文才騎馬在杭州城裏瞎轉。枕霞樓的妓子在攬客,馬文才按轡徐行,經過時滿樓□□招,馬公子的臉頓時黑了:“傷風敗俗。”

西湖的畫舫倒是有許多文人雅客,馬文才無意經過,裏面的絲竹之聲鉆入耳朵,他又罵道:“傷風敗俗。”

抱著布老虎,佩戴著香包,嘻笑的兒童路過,馬大公子終於再也不提“傷風敗俗”了,他冷冷的哼了一句:“不知所謂。”

……

馬兒停到了雅竹居。

馬文才狠狠的拍了馬兒的頭:“連你也氣本公子。”

馬兒無辜的打了一個響鼻,搖搖頭。

馬文才看著醉竹居的門匾,悶悶開口:“你不來,本公子自己吃。”

說著,翻身下馬。

雅竹居裏人不多。

畢竟是端午,大家都忙著在家過節,醉竹居的老板正逗著膝下的兒子,見到馬文才,一樂:“馬公子不是去尼山書院讀書了麽?今日怎麽想起來我這雅竹居?”

馬文才冷冷開口:“把你們這兒的招牌菜都給我拿上來,那麽多廢話幹什麽?”

那孩子估計是被馬文才的冷臉嚇到了,“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醉竹軒的老板是個面白無須的中年人,見狀一邊樂呵呵的逗著兒子,一遍對馬文才開口:“招牌菜沒有,今日端午,廚子回家了,進行前留下一道醉魚,馬公子要嘗嘗麽?”

馬文才狠狠坐在一旁的八仙桌上:“回家回家,都回家好了。”

“端午自然應該回家,馬公子不覺得麽?”

馬文才冷冷一笑,毫不客氣的諷刺道:“當年離家出走的時候也沒見你想回家。”

雅竹居的老板娘笑語盈盈的走過來,然後沖那老板罵道:“吵什麽吵,態度就不會好一點。”又沖馬文才溫良一笑:“你莫理他。我去給你拿吃的。”

雅竹居的老板立刻端正了態度,對夫人陪笑:“夫人教訓的是。”

馬文才看著這一幕,心裏一梗。

眼見老板娘走進了後廚,馬文才才冷哼:“堂堂一個男人對女子言聽計從,你真是丟人。”

那中年人挑眉一笑,丹鳳眼裏俱是滿足:“好侄兒,男女之間的事,哪裏有什麽言聽計從,不過是一個心甘情願,哎,說了你也不明白。”他搖頭輕笑,“此種真意,非親身經歷過可以言說啊?”

馬文才別過頭去:“誰是你侄兒?”

話雖如此說,他的心裏卻是一動,滿腦子都是王三姑娘的一顰一笑,縱然王三姑娘似乎沒表情的時候更多。

老板娘提著兩個壇子出來:“恐怕你是不會多留了。東西都準備了兩份,你愛怎樣怎樣。”

馬文才別別扭扭的接過,道了一聲謝。

那中年男人嘲諷的一笑,被老板娘揪住了耳朵痛罵,他雖然“哎呦”個不停,卻是滿臉笑意。

馬文才不知道想到了什麽,耳根都是紅的,他提著壇子跨身上馬,還不忘再加了一句:“傷風敗俗。”

作者有話要說:

☆、今朝有酒

王葳在盯著院子裏的桑樹看了約摸半個時辰之後慢慢走進了屋子裏。

小蕙姑娘也端著粥進了屋子。

然後,蘭姑娘便慢慢醒了過來。

“荀公子?”蘭姑娘睜開眼睛看到荀巨伯滿含關切的守在一旁,很是吃驚,“你怎麽來了?”

荀巨伯還沒開口,伶牙俐齒的小蕙姑娘就開口:“荀公子聽到你生病,一直在旁邊守著。”

她講托盤放在一旁,扶著蘭姑娘起身,笑著眨了眨眼:“人家又是抓藥,又是熬藥,倒也真是有心之人。”

王蘭臉上一紅,沖荀巨伯溫婉的笑笑:“讓荀公子費心了。”

荀巨伯搖頭輕笑:“費心的是三姑娘和小蕙姑娘,我並沒有做什麽?”

王三姑娘這才走到蘭姑娘跟前:“阿姊,先喝粥。”

蘭姑娘在醒來之後一眼看到荀巨伯之後本就有些感動,又在聽到小蕙姑娘如實的敘述後荀巨伯依舊輕描淡寫的“並沒有做什麽,都是三姑娘和小蕙姑娘在費心”之後愈發的覺得此人“忠厚老實”。

荀巨伯算是個君子,但絕對不可能是“忠厚老實”,但王葳覺得這些話自己還是少講為妙。

蘭姑娘在床上半躺著,荀巨伯在一旁念些雜記給蘭姑娘解悶,王葳默默坐在小凳子上看著窗外。

荀巨伯突然笑著對蘭姑娘說道:“三姑娘今日有些魂不守舍。”

王葳聽了這話,默默轉過頭看他,和一旁笑的溫婉可人的蘭姑娘。

“葳兒,如今這裏並無大事。你和巨伯還是趁早回山上去,莫讓陳夫子他們太過憂心。”

陳子俊知道王蘭生病的確很憂心,但還不至於太過於憂心,蘭姑娘這話不過是給王葳回山一個借口。

荀巨伯當即開口:“我等假期結束再回,三姑娘先回去吧,有小蕙姑娘和我在,你大可以放心。”

王蘭驚訝的看了他一眼,小聲問道:“這樣,不好吧?”

荀巨伯桃花眼一勾:“沒有什麽不好的。再說,”他笑得意味深長,“三姑娘如今回去,有些事也不算晚。”

於是,王三姑娘就踏上了回山的路。

臨近傍晚,夕陽的餘韻照著尼山書院的路,把人影拉的很長。

王三姑娘低著頭看著自己被拉的長長的影子,看起來孤零零的樣子。

王三姑娘不想回去那麽早,說過幾句話的梁山伯和祝英臺聽說分別告假,至於王藍田和秦京生,王葳不大想跟他們說話。

王三姑娘想,自己今日爽約似乎做的不大對的樣子。

“嗒嗒”的馬蹄聲從遠處傳來,王三姑娘搖搖頭,一定是幻覺。

馬蹄聲越來越近,王三姑娘還沒來的及轉身回頭看,就被一雙大手一把撈上馬。

王三姑娘垂眸,看到了白色的衣袖。

“文才兄。”她低低喚道。

“姑娘,你是在等本公子麽?”馬文才的聲音在耳邊響起,溫溫熱熱的。

王三姑娘堅定的搖了搖頭。

但馬文才直接忽略了她小幅度的動作。

“人非聖賢,孰能無過。今日之事,本公子原諒你了。”

王三姑娘想掰開馬文才抱著自己腰的手,後來發現這是在馬上,伸出去的手又縮了回去。

“文才兄。”王葳皺著眉,弱弱喚道。

馬文才本來沒多想,被她軟軟糯糯的聲音喚了之後,驚覺手裏還抱著女孩的腰,馬公子的臉再一次的紅了。

“文才兄,我要下馬。”王葳再一次開口。

馬文才頓時反應過來自己做了什麽不得了的事,但他覺得馬兒似乎不大樂意停下來的樣子。

馬文才嚴肅的開口:“我這匹馬脾氣暴躁,性格固執,認準了的路是絕對不會停的,我也沒辦法。”

不會騎馬的王葳默默的點了點頭。

馬文才一手環著王葳的腰,一手拉著韁繩,盡量克制住不去看王葳露出來的一小段羊脂玉般的脖頸。但女孩子堪堪到他胸前,頭發上淡淡的香味縈繞在鼻尖。

“你用什麽東西洗的頭?”馬文才胡亂的問道。

“木槿花和皂角。”

“蘭姑娘好些了麽?”

“好些了。”

……

馬文才:“你就沒有什麽想問我的麽?”

王三姑娘認真想了想:“馬兒認準的路是要走到山門麽?”

馬文才有些無奈的低頭看著王三姑娘,許久才回答:“嗯。”

然而馬兒並沒有走到山門,它在離山門還有一段距離的時候停下來了。

馬文才慢吞吞下馬,然後在王三姑娘還在發呆的時候把她抱了下來。

這次馬公子的臉沒有紅,縱然耳根依舊是紅的,但一回生,二回熟,馬公子的臉皮越來越厚了。

王三姑娘後知後覺:“到了啊。”

馬文才一手拉著馬兒,一手拿著馬鞭,對王三姑娘的神游天外有些咬牙切齒。

如今天色正好,粉霞滿天,松林欲染,但尼山書院靜悄悄的。

有人在大門口打瞌睡,聽到王三姑娘的話醒了,然後眼淚汪汪的撲向馬文才:“公子。”又看著王三姑娘訕訕的摸了摸頭。

馬文才一腳踹過去:“你杵在這裏做什麽?”

“陳夫子一個人在房裏喝酒吟詩,也不管學院裏的事,於是大家劃船去了。”馬統幹脆利索的說話,然後道:“我就知道公子肯定會今天回來,所以在這兒等著。”

馬文才瞪了他一眼,馬統依舊笑嘻嘻的。

他接過馬兒和馬鞭,然後又詫異的看著馬身上掛的東西開口:“公子,這些都是什麽啊?”

馬文才看向馬上掛的壇子,看了王三姑娘一眼:“雅竹居的。”

王三姑娘聽了這話,轉過頭,盯著那壇子看。

馬文才如今約摸知道王三姑娘是什麽脾性,想到壇子中的醉魚,馬公子俊眉一挑:“找個好地方,本公子帶回來的東西分你。”

王三姑娘:“孔子像前。”

馬文才又好氣又好笑的開口:“你倒是真會找,還是跟著本公子吧。”又轉過頭去,從袖中掏出一個香包丟給馬統:“賞你的。”

馬統接過,樂呵呵的笑開。

王三姑娘在一旁心想,孔子像前不好麽?

馬文才找的地方是桃花林。

桃花林是個風景秀美的地方,但僅僅限於桃花盛開的時候。

如今時值五月,桃花都謝了。

馬文才看著桃花林如今不見一朵桃花的樣子,第一次靜默了。

王葳默默的走到一個樹前,從地下掏出了火折子,蠟燭,還有一壇酒。

馬文才嗤笑一聲:“你倒是會藏。”

天色有些暗,王葳點亮了蠟燭,席地而坐,靜靜看著他。

馬文才楞了一下,也抱著壇子走了過去。

壇子一打開,一股荷葉的清香和著清冽的酒香撲鼻而來。

王三姑娘開口:“醉魚。”

馬文才久居杭州城中,但因著和醉竹軒老板的關系才知道這魚,見王葳一語道出,知道她是個行家。他自小心思都用在了研習兵法上,一向不在意吃穿,見此便道:“不學無術。”

王三姑娘不理他,心情很好的看向他:“文才兄,可以吃了麽?”

馬文才從壇子裏拿出幾個荷葉包著的東西放在地上,板著臉不說話。

王三姑娘默默拆開荷葉包,看著醉魚,粽子,荷葉糕和馬文才,然後毅然決然的對魚下了手。

馬文才咬著粽子在一旁看著目瞪口呆。都說王蕙對吃格外熱情,馬文才覺得這兒有一個比王蕙還要喜歡吃的人。

王三姑娘把自己的酒壇子抱過來,彎了彎眉眼:“雄黃酒。”

馬文才冷哼一聲:“本公子從不喝酒。”

王三姑娘看了他一眼,開口:“今天是端午,自然要喝的。”

馬文才嗤之以鼻:“縱然是端午節,女人也不能喝酒。”說著,就一把奪過酒壇子,仰頭便灌。

王葳默然,雄黃酒不宜多飲。

事實證明,馬文才的確從不喝酒,因為王葳從未見過酒量如此淺的人。

幾口雄黃酒下去,馬公子眼神就渙散了。

“娘!”馬文才拉著王葳的袖子撒嬌,“文兒要吃魚。”

王葳靜靜的看著他,久久才下定決心把手中的魚塞到他嘴裏。

“娘,”馬文才吃完又開始作怪,抱著王葳的脖子不放,“文兒好想你。”

王三姑娘不是個對孩子有同情心和憐愛之心的人,她皺眉想了想,然後一個手刀下去把馬文才劈暈了。

“小孩子討厭。”王三姑娘一臉嚴肅的下了定論。

馬文才閉著眼睛,睫毛長長,此刻十分的安靜。

王三姑娘皺眉想了想,然後一把抱起了馬文才。

作者有話要說:

☆、寒來暑往

端午節後,尼山書院一時之間很是消沈。

梁山伯低沈,因為他被祝英臺用木棒砸暈了腦袋;祝英臺低沈,因為她用木棒砸暈了梁山伯很是愧疚;陳子俊低沈,因為王謝兩家婚事昭告天下;王蘭低沈,因為大病初愈;馬文才低沈,因為他一個男人,卻被一個半大女孩抱了……

寒來暑往,經過剛開始的磨合,既定的格局無法改變,書院裏眾學子大多都沈下心來安靜的學習。

畢竟來到尼山書院的人,無論目的是仕途經濟,還是陶冶性情,亦或是逼不得已,讀書都是極其重要的。

學堂裏倒是安靜了,醫舍卻安靜不下來。

在荀巨伯成為醫舍的常駐軍,祝英臺和梁山伯時不時來醫舍打下手之後,馬公子也隔三差五的來醫舍,看病。

當然,是陪別人看病。

王三姑娘看著一臉訕訕的王藍田,默然無語。

小蕙姑娘抱著藥材走過,有些憐憫的看著王藍田說了一句:“沒想到你竟然身體這麽虛弱。”

王藍田本來想說什麽,被馬文才一眼掃過,只得拼命擠出了一滴眼淚:“我自幼便是如此,勞三姑娘和小蕙姑娘費心了。”

小蕙姑娘搖頭:“可恨之人必有可憐之處,但縱然如此,你也不能因為身體不好而嫉妒別人啊!”

王藍田呆住:“嫉妒別人?”

小蕙姑娘嘆了口氣:“你最初處處跟梁公子和祝公子作對,難道不是因為身體不好而嫉妒麽?”她憐憫的看著王藍田,很是真誠“不過你放心,你的身體縱然虛弱了點,但經過一番調養,還是可以好起來的。”

王藍田欲哭無淚的點了點頭。

小蕙姑娘又嘆了口氣:“你也不用感激我們,醫者救人,天經地義,倒是馬公子不計前嫌次次陪你看病,你應該感激他。”

王三姑娘握著筆的手一頓:“二姐,阿姊剛剛還在尋你。”

小蕙姑娘“哎呦”了一下,急匆匆離開了。

馬文才似笑非笑的看了王葳一眼:“三姑娘可開好了藥方?”

王三姑娘將寫好的紙遞給他:“不知道藥對不對。”

王藍田訕訕一笑:“三姑娘開的藥自然都是好的。”

王三姑娘起身,淡淡看了他一眼:“上次藥裏多了一味江子。”

王藍田不解其意,討好的追問道:“江子是什麽?”

王三姑娘此刻已經走到了門口:“江子又稱巴豆。”

王藍田呆住,縱然他沒好好讀書,巴豆的作用卻還是知道的。

王藍田楞楞看著馬文才,詢問道:“文才兄,三姑娘早就發現了?”

馬文才此刻目光落在門外的王葳身上,不甚在意的開口:“本公子又沒有逼你把藥吃了。”

王藍田委屈的低下了頭,他以前倒是沒有失眠多夢的癥狀,如今眾人都知道他身體不好,眾口鑠金,弄得他自己真失眠了。

可是偷偷覷了一眼馬文才手中的藥方,他欲哭無淚,且不說藥對不對,就是錯的藥方也從未到過他手中。

在院子中的王三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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