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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手打人。

王葳覺得山長的話大有深意。

但她王葳一向與人為善,自然不會隨便打人。

王葳正在苦練書法,她本就字寫的不錯,但王三姑娘練字,倒不是為了修身養性。

紅樓夢裏的姑娘個個都學女紅,其實便是為了將來有一技之長。

王葳想,蘭姑娘行醫,小蕙姑娘可以去開個酒樓,她若是字寫的不錯,或許能有賣鵝的大娘以鵝換她的字,也不至於餓死。

昨日謝先生說今日要學棋,“棋非一日之功”此言的確不錯,王葳再一次感覺到自己的“不學無術”。

今日謝道韞來看她時還問她:“三姑娘要來觀棋麽?”

謝道韞自然是覺得她一個小姑娘不許出門,怕她悶著。

王葳坦言:“我看不懂。”

謝道韞有些詫異,看了看捋著胡須高深莫測的王世玉和在一旁抿嘴笑的蘭姑娘,以為王葳是在謙虛:“王姑娘謙虛,山長和夫人均是高手,王姑娘又會差到哪裏去。”

王世玉搖頭輕笑:“謝先生不知,崴兒的確從沒學過,夫人當年叫她是氣的說她玩劣,你猜她說什麽?”

謝道韞看向王葳,卻見王葳依舊神色淡淡,或者說面無表情。

“她說,善棋者心有大丘壑,但人生,卻是難得糊塗。”王世玉開口時滿滿都是得意,“於是我想學棋之事,便也罷了。”

謝道韞看了不悲不喜的王葳一眼,展顏一笑:“王姑娘果然是個妙人兒。”

能三番兩次得到詠絮才女的稱讚,王葳有些心虛,聰明人的壞處是總愛把別人想的和自己一樣的聰明,懶人卻更有懶人的智慧,不足為外人道也。

王葳看了看案上宣紙上的字,她學王羲之的行楷和獻之的草書,以前是得其形而未得其意,如今卻也有了幾分意蘊。

王三姑娘終於十分難得的展開的笑顏:“不敢比逸少以字換鵝,不知能不能換只兔子?”

王葳說完又覺得自己有必要遠離小蕙姑娘,一時不慎就成了吃貨,她自然不會承認自己和小蕙姑娘是這方面的同道中人。

“兔子?三姑娘喜歡兔子?”祝英臺笑意盈盈的站在門口,他身邊的梁山伯拱手施了一禮:“打擾王姑娘了。”

祝英臺已然對身邊的梁山伯開口:“山伯,我們去捉只兔子給王姑娘解悶。”

梁山伯會心一笑:“好。”

祝英臺對王葳露出了一個知音的微笑:“王姑娘內心溫柔,小白兔柔柔弱弱,的確是值得憐愛。”

王葳:“不必麻煩。”

祝英臺翩翩一笑,很是真誠:“王姑娘是我祝英臺的朋友,怎麽能說麻煩呢?”

王葳靜默的看著她,心想,原來兔子並不是用來吃的。

祝英臺自去和梁山伯一起捉兔子,王葳默默的收起了紙筆,該用午膳了。

王葳悠悠然走出門,如今大部分學子已經用過午膳,正在掃地的蘇安見了王葳,笑了笑:“三姑娘,小蕙姑娘在給三姑娘燉魚湯呢!”

尼山書院的膳食,多以雞鴨蔬菜為主,王葳知道小蕙姑娘是在給自己開小竈,嘴角彎了彎:“知道了。”

蘇安呆呆看著三姑娘的背影,良久才回過神來:“三姑娘竟然笑了。”

“誰笑了?”馬文才不知何時出現在他背後,冷言問道。

“三姑娘啊,”蘇安見馬文才問,只得實話實說,話語裏滿滿都是不可思議,“三姑娘聽說小蕙姑娘在燉魚,竟然笑了!”

馬文才唇角一勾:“是麽?算本公子心思沒白費。”

蘇安沒聽清,疑問道:“馬公子您說什麽?”

馬文才回過神來,斜睨了他一眼:“關你何事?”

他一貫這個態度,蘇安也不以為意。直到馬文才離去,他才暈乎乎的重又掃地去了。

王葳還未走進廚房,就聞到一股清香。小蕙姑娘正把魚湯盛進碗裏,看到王葳,眉眼俱是笑意:“葳兒,今天有魚湯喝。”

王葳看後一楞:“鱸魚?”

“可不是,祝公子也是費了好大的心思,這鱸魚著實難得,估計要從旁處運來呢?”小蕙姑娘對王葳眨了眨眼,自從下定決心之後,她一直不遺餘力的當紅娘。

“祝英臺?”王葳十分欣慰的笑了笑,如此倒也不枉費自己一時沖動救了她,為鱸魚留點血,王葳覺得還是值得的。

範仲淹有雲:江上往來人,但愛鱸魚美。更有西晉張翰在洛,見秋風起,因思吳中菇菜羹、鱸魚膾,曰:“人生貴得適意爾,何能羈宦數千裏以要名爵”,遂命駕歸。

鱸魚的確是人間美味,但如今身處東晉,此物非尋常人家吃的起。王家是書香門第,但王世玉和王夫人不在意身外物,也不貪圖口舌之欲,著實是苦了小蕙姑娘和王葳。

“魚放在廚房,蘇安說是給你的,定是祝公子無疑了。”小蕙姑娘以為王葳的話語是疑問,趕緊解釋道,“除了祝公子,誰會那麽好心。”

王葳也不多想,她少有的再次彎了彎眉眼:“不管她,有魚就好。”

吃飽喝足,王葳和小蕙姑娘出去散步,小蕙姑娘一臉的不甘願,但想到王葳如此憊懶之人為了自己天天散步,也不好意思推拒。

人間四月芳菲盡,山寺桃花始盛開。尼山書院桃花灼灼,滿目皆是緋色的雲霞。

王葳想到多日以來自己因身處梁祝,又加上故事的走向和東晉歷史有不少違背之處,近日以來自己內心郁結,怔怔開口:“大夢誰先覺,平生我自知。”

此言一出,意味卻和諸葛先生吟時大有不同。

“好句。好才情。”有人感嘆。

那一身白底紋青蓮花衣衫從桃林裏緩步走出的,豈不便是謝道韞。

謝道韞本來是來找王蘭,路過桃林時見到十裏桃花,心裏一動,停留了一會兒,聽到有人吟詩,出來看時卻是王葳。

她再一次細細打量這個女孩子,年紀真的不大,雪青衣衫被風吹動,可見風流意態,青絲隨意的用緞帶束起,靜靜站在那裏,剛才一瞬間的怔仲早已消失不見。

“此句並非我所作。”王葳開口道:“甚至連下句我都不記得了。”

謝道韞一時之間無語。

小蕙姑娘見狀急忙笑語嫣然:“謝先生別見怪,葳兒學東西慣來沒什麽耐性,父親說她廣而不精。”

謝道韞聞言一笑:“雜學旁收,已是難得。”

王葳心虛的想,在自己不懂別人說什麽的時候,點頭微笑,便會給人以高深莫測的印象,自己並沒有點頭,也沒有微笑,卻造成了這種誤解。

“桃之夭夭,灼灼其華。之子於歸,宜室宜家。”謝道韞看著這流光溢彩的桃花,吟出此首《桃夭》。

王葳想到她的夫君是瑯琊王家的王凝之,如今雖未訂婚,但應該是錯不了。

看來縱如謝道韞這樣有“林下清氣”的人物,也會因為兒女情長而心生惆悵。

小蕙姑娘自然是讀過《詩》的,夫子講課時縱然三令五申“詩三百一言以蔽之曰思無邪,縱然表面寫的是男女之情,實際是在勸諷政治現象”,但奈何小蕙姑娘有開明的父親。

王世玉說過《桃夭》篇說的便是嫁娶之事,小蕙姑娘便問:“聽說謝丞相欲為謝先生訂親,謝先生是有感而發?”

謝道韞自然非尋常女子,見小蕙姑娘這麽說,也不扭捏,坦然回答:“王逸少縱有高才,王家二郎未必肖其父。道蘊一不知其德,二未見其人,故此憂心。”

小蕙姑娘聽後也有些悵惘的嘆了口氣,不過她慣來是想著別人的,安慰道:“謝丞相的眼光定然是不會錯的。”

謝道韞淺笑著點頭:“叔父的眼光固然不錯,只是……”她搖了搖頭,還是沒有說下去。

後世有人評價,王氏凝、操、徽、渙之四子書,凝之得其韻,操之得其體,徽之得其勢,渙之得其貌,獻之得其源。

王凝之在瑯玡王氏的子弟中,並非是最有才華者,甚至可以說是平庸。但謝安卻舍頗有才情的王家六郎而取了王凝之,謝道韞心中難免有些失落,只是,此言不可說。

一直垂眸不語的王葳擡頭:“謝先生,我甚愛吃魚,只是魚肉鮮美卻多刺,我怕麻煩,便舍棄了魚。或許我此生最愛吃的都是魚,但也是僅此罷了。我總以為飯淡而無味,可若是如今幾日不吃,又甚是想念。”

小蕙姑娘緊盯著王葳,王葳坦然與她對視。

謝道韞何等聰慧靈秀,細細想了一遍,便朗然一笑:“原來如此。”

她看向王葳的目光甚是欣賞:“多謝。”

王葳:“只是在提醒二姐下次做魚時記得挑刺,謝先生不必謝我。”

謝道韞看著桃林,一笑:“今日對弈,棋藝佼者,梁山伯謹慎有餘決斷不足,馬文才殺伐果斷卻只求速勝,觀棋風如其人,梁山伯若為官,愛民如子,但容易得罪權貴。”

她朗然一笑,“提醒他時,梁山伯只說了一句話,這句話諸葛武侯說過,”謝道韞眼中滿是感慨,“鞠躬盡瘁,死而後已。”

小蕙姑娘楞住,很是感慨:“梁公子果然是君子啊!那馬文才呢?”

謝道韞這才一嘆道:“亂世梟雄,治世亦梟雄。”

亂世梟雄,治世亦梟雄。

王三姑娘默默想,這算是很高的評價吧……

“馬文才心高氣傲,一定很是生氣吧?”小蕙姑娘絮絮叨叨。

王葳恍然大悟,原來不是讚美……

謝道韞看了垂眸不語的王葳一眼,嘆了口氣,苦笑道:“那倒沒有,不過他說卻哈哈一笑,說……”

“先生謬讚,學生一定竭盡所能達成先生願望。”

王葳擡起頭看那灼灼的桃花,和那蕭蕭肅肅,有林下風氣的謝道韞。

“梁山伯魯直,卻有祝英臺之靈秀,馬文才,的確可惜了。”

有風吹過桃林,零零落落吹散桃花。

誰都沒有再說話,無論是兒女私情還是家國之恨,一曲《桃夭》,皆不可言盡。

謝道韞離開時,似是無意中想起,回身淡淡開口,“剛剛路過廚房,無意間看到馬文才指揮馬統將鱸魚遞給蘇安,在這一點上,你們倒是有同樣的愛好。”

然後,終於看到王葳錯愕的眼神。

小蕙姑娘終於忍不住疑惑的開口:“葳兒,你明明午膳時既吃魚又不吃飯,為什麽要騙謝先生?”

王三姑娘邊走邊毫無愧色的回答:“魚肉鮮美,棄之可惜。”

小蕙姑娘想了想直覺不對,三姑娘浪費飯的時候倒絲毫不見可惜。她正要開口教育王葳,卻又立刻發現了另一個問題:“葳兒,你要去哪裏?”

王葳頓住,片刻才開口:“去找馬文才。”

作者有話要說:

☆、登門拜謝

王葳還沒找到馬文才,就在半路遇上了抱著兔子的梁山伯和跟在一旁提著籠子滿臉笑意的祝英臺。

梁山伯身高八尺有餘,抱著毛茸茸的白團子有些違和,但他一臉的溫敦笑意卻不似作假。

“王姑娘。”梁山伯和祝英臺同時喚道。

王葳點了點頭,這才發現祝英臺的頭發有些淩亂,因為出了汗而臉色緋紅。

“回來時兔子把籠子掙破了,請問王姑娘有籠子麽?”祝英臺一臉尷尬的笑道。

“有,”王葳答道,“在醫舍,二姐知道。”

小蕙姑娘自然不願讓王葳獨自尋馬文才,可是中途碰到了出來尋人的蘭姑娘,然後被蘭姑娘喚走了。

祝英臺點頭,這才松了一口氣,用袖子拭了拭臉上的汗:“王姑娘不回醫舍?”

王葳靜默的看著祝英臺本來還算幹凈的臉上因為拭了臉之後反而臟了,皺眉想了想,自腰上的荷包裏取出蘭姑娘放在裏面的手帕:“擦臉。”

祝英臺接過,不好意思的一笑:“手帕不小心丟了,多謝。”

卻看到梁山伯正盯著自己看,疑惑的問道:“怎麽了?”

梁山伯搖頭笑,誠實的回答:“成了小花貓。”

祝英臺臉色一紅,急忙拿手帕去低著頭擦臉。

梁山伯看著他一笑,又問王葳:“姑娘不回醫舍?”

“暫且不回,你們去吧。”王葳說完便走,想了想又加上一句,“費心了。”

祝英臺放下手帕卻發現手帕已被染臟,吐了吐舌,對王葳的背影笑道:“王姑娘,我把手帕洗幹凈再還你。”

王葳覺得麻煩,也沒多想,頭也不回說了一句:“不用。”

說完,便徑自離去。

如今學堂已經下學多時,雖然還有零零散散幾個學子在溫書,卻不見馬文才。宿舍門虛掩著,倒是有人的樣子。

王葳皺眉想了想,然後果斷的敲了敲門。

馬文才正在讀書。

他端坐在那裏讀書的時候,倒是很有幾分翩翩濁世佳公子的樣子。

馬文才見有人敲門,卻又不出聲,以為是有人搗鬼,心中十分不快,擡頭正要罵人,卻驚愕的發現王三姑娘站在門口,皺眉看著門,或者說是門角縮成一團抱著書昏睡的王藍田。

王葳覺得這個縮成一團的人,皺了皺眉:“又忘了名字。”

馬文才本以為王葳皺眉是因為看到王藍田被自己趕在門口,走進才聽到王葳的話。

他習慣的踹了一腳王藍田:“起來。”然後後知後覺的發現王葳在,輕咳了一聲,故意冷冷問道,“有事?”

王藍田被踹醒後正要破口大罵,卻在開口之前看到馬文才後驚醒,他揉了揉眼又看到王三姑娘,心肝一顫:“三……三姑娘。”

王葳終於把“不知名的暗箭傷人的書生”和眼前的人對上了號,她自言自語:“你是……”

她話還沒說完就看到王藍田跌跌撞撞的跑了出去。

王葳靜默。

她只是在思索他到底叫什麽。

馬文才站了許久王葳都沒有看他,正要發火,王葳適時的說了一句:“謝謝。”

王三姑娘說話的時候習慣的目光空濛,而且聲音不大。

馬文才不解其意,但王葳說完就便轉身離開的樣子讓馬文才心中煩悶:“站住。”

王葳頓住,然後疑惑的回身看了看他。

馬文才終於想到王三姑娘可能是因為魚而來,冷冷問道:“你擾了我讀書的興致,就這麽走了。”

王葳回想了自己所做的,覺得自己並無大錯,但看在魚的面子上還是道了一句:“抱歉。”

馬文才“哼”了一聲:“你不用太過感激,本公子是誰,尋一條魚輕而易舉。”

王葳低頭胡亂的想,難怪祝英臺看不上他,這種就算做了好事卻能生生讓人的好心情消失殆盡的性格怎比得上梁山伯的處之泰然。

王葳覺得“吃人嘴短”,索性不接話。

馬文才最看不慣她這種樣子,一把把她拽了出去。

王葳知道他喜怒無常,卻不知道他如此喜怒無常,一時不慎被拽了出去,等停下來的時候還有些楞。

馬文才冷靜下來看她,女孩有點發楞的樣子讓他心裏一動,開口依舊還是一副子不耐煩的樣子:“說話。”

王葳淡淡的把他的手從胳膊上掰開,她縱然力大無窮,但並不是銅墻鐵壁。

馬文才手裏一空,剛才女孩纖細的手腕殘留細膩的觸感還在,在他心中滑過一絲漣漪。

“我……”剛要開口說“對不起”就被王葳打斷:“無妨。”

王葳不欲和他計較,在她心裏馬文才一直就是孩童心性。

“我要回醫舍了。”王葳淡淡開口。

看著她毫無眷戀離開的背影,馬文才心中一梗,想要挽留的話到嘴邊卻成了一句:“王葳,你若敢走,我便殺了你。”

王葳腳步一頓,轉過身子,回頭看向他。

馬文才站在那裏,目光和自己相遇,慌忙錯開,又重又擡頭。

馬文才說完心中便是一悔,但出乎意料緩緩走到自己面前的女孩,讓他心中一喜:“算……”

話沒有說完就被王葳幹脆利落的踹了一腳。

也虧得馬文才是習武之人,在接二連三被踹之後摸清了王葳的套路,竟然沒被踹倒,但依舊很疼。

“扯平了。”王葳忽略心中的失落感,丟下一句話後就悠然離去。

她今日穿著白色的袍子,寬袍廣袖,亭亭如竹,說不盡的寫意風流。

馬文才捂著再次被踹的肚子看著她的背影,緩緩的笑了,被打就被打罷,敢這麽一而再再而三的踹他的,也只有王葳了。

“兵者,詭道也。故能而示之不能,用而示之不用,近而示之遠,遠而示之近……”馬文才喃喃開口,念到最後朗朗一笑,“攻其無備,出其不意。”

小馬統最近很不開心,原因無他,他家公子最近越來越陰晴不定了。

這種情況,似乎自進尼山書院的第一天起越來越嚴重。

公子不開心的時候會踹人,小馬統不以為意,當被踹成為了一種習慣,他只能坦然接受。反正自從遇到王藍田,公子似乎更喜歡踹他了。

當看到公子再一次捂著肚子站在原地傻笑,看來是再次被踹了,小馬統再也忍不住痛哭流涕:“公子,你被踹的是肚子,怎麽腦子也不好使呢?”

他開啟了碎碎念模式:“王姑娘啊,下次再踹的時候換個地方吧……”

他馬統是個忠心護主的人,自然才不會偏幫外人,可是王三姑娘著實是個呆呆的好姑娘,像貓兒一樣……

小馬統急忙揮散了這種想法:“王姑娘長的一點也不像,莫非我腦子也壞掉了?可公子說她愛吃魚,那只貓也愛吃魚……”

“馬統!”公子的喚聲,“杵在那裏幹什麽,給我滾過來。”

小馬統應了一聲,心想:世人只看表相,他家公子看著兇其實也就那樣,王姑娘看著冷淡但她根本就是個懶人才對……

馬統胖胖的臉上很是自得的一笑,自己果然是有大智慧的人。

作者有話要說:

☆、遺帕惹禍

王葳回到醫舍時,除了看到王蘭之外,還看到了一只籠子和裏面的兔子,以及莫名其妙的出現在此處且正在曬藥材的不知名書生。

蘭姑娘淺笑開口:“葳兒回來了。”

那書生見到王葳,一笑:“三姑娘。”

王葳看了他一眼,同樣的院服,在他身上卻自有一種俠氣,她難得的回了他一句:“嗯。”

那人灑脫一笑,估計早聽說過三姑娘的傳聞。

王蘭對那不知名書生溫婉的笑:“荀公子,今日麻煩你了。”

王葳眼裏的那不知名書生自然便是荀巨伯。

王蘭如此說,荀巨伯也不好多留,他看了王蘭一眼,有些失落的拱手:“蘭姑娘不必客氣,既然三姑娘回來,那巨伯便告辭了。”

荀巨伯施施然離去,蘭姑娘才笑看著王葳:“梁公子和祝公子送兔子來的時候我還吃了一驚,你如今怎麽喜歡上兔子了?”

她笑著走到那小籠子旁,溫柔的一笑,露出淺淺的梨渦:“不過小小的一團,倒也真是惹人憐。”

王葳跟著走過去,看著那天真懵懂的兔子,暗自嘆了口氣,決定不吃它了。

“那送你。”王葳開口對蘭姑娘說,君子不奪人所愛。

蘭姑娘淺笑搖頭:“人家梁公子和祝公子送你的,你卻給我,豈不是辜負了他們的美意。”

“我的就是你的。”

蘭姑娘揪了揪王葳的耳朵,覺得手感不錯,又看到王葳有些郁卒的表情,心滿意得的開口:“我幫你餵它,不過它還是你的。”

王葳搖了搖頭:“那還是我餵它吧。”

蘭姑娘在醫舍已經夠忙,自己如何也不能再添亂。

蘭姑娘搖頭輕笑,又關切的問她:“你的傷勢如何了?讓我看看。”

“本就不是大傷口。”王葳把繃帶拆開給蘭姑娘看,左手擦破的皮早已長好,一點疤痕對沒有留下。

蘭姑娘有些驚訝:“本來想著采些草藥幫你祛疤,你這樣倒也好。”

王葳垂頭看了看自己的左手,不過是擦破了皮,一般不會留疤,蘭姑娘不過是關心則亂罷了。

“我來收藥材。”王葳看了醫舍前的藥材,淡淡開口。

“反正不會下雨,明天再收。”蘭姑娘低眉淺笑,又開口,“娘給你繡的長命縷在你屋子裏,我幫你戴上。”

王葳呆住。

王夫人此人,才貌雙全,蘭心蕙質,可謂是“巾幗不讓須眉”。但她的女紅只能用四個字形容:慘不忍睹。

長命縷一般用五色絲染練制成日月、星辰、鳥獸之形狀,上刺文繡、金縷。王夫人繡工不好也便罷了,卻偏愛繡長命縷。每到端午時節,蘭姑娘、蕙姑娘和王葳甚至王世玉都無可奈何的配上長命縷。

但看王世玉的表情,恐怕其實對此是樂意之至。

蘭姑娘自然知道這些,但看王葳呆著的樣子,還是心覺好笑。

“你把手帕給祝公子了?”王蘭無意間看到王葳癟下去的荷包,這才想到今天祝英臺拿著的手帕,問王葳。

王葳點點頭,看著蘭姑娘一臉無奈的神色,不解的看著她。

“祝公子是男子,你是女子,你……”蘭姑娘說到這裏臉一紅,“你怎麽能把女兒家的私物給他呢?”

王葳這才想到祝英臺縱然的確是個女子,但如今卻做男子裝扮,自己這一舉動的確不妥。

只是,她知道祝英臺是女子,祝英臺也知道自己是女子,自然不以為意。梁山伯縱然知道,但他一貫以己度人,哪裏會想到這些曲曲折折。

王葳看著蘭姑娘擔憂的神情,開口道:“我去要。”

“哪裏用到你去說?我已經說過了。祝公子也不是那等輕薄小人,說洗過便還你。”蘭姑娘故意板著臉訓她,“不過,下不為例。”

王葳誠懇的點了點頭。

遺帕之事就此揭過,王葳自然也沒有多想。

只是她不多想,並不代表別人不會多想。

王葳給王世玉送茶回來,路過學堂,無意聽到祝英臺羞憤欲絕的聲音:“王藍田!”

王葳走路時一貫空濛的眼神終於有了焦距,於是她透過窗子向裏掃了一眼。

然後就看到一個似曾相識的書生站在祝英臺的桌子旁,昂著頭,一副趾高氣揚的樣子。

祝英臺似乎是要奪他手裏的東西,卻被那人反手藏在身後。

梁山伯在一旁急切的拉住了祝英臺,又對王藍田說道:“夫子講非禮勿言,非禮勿動,藍田兄的書是白讀了。”

王藍田“哼”了一聲:“有人做非禮之事,難不成我還不能說?”

“王藍田!”祝英臺一聽更是惱怒。

王藍田頭一昂,咄咄逼人:“祝英臺,你堂堂七尺男兒,為何會有女子的手帕?”

一言既出,學堂整個都安靜了。

祝英臺臉色一白:“我……我撿的。山伯兄可以作證。”

“是麽?”王藍田看了梁山伯一眼,梁山伯含糊應了一聲就低下了頭,分明是有鬼,開口時陰陽怪氣,“撿的手帕自當歸還失主,你倒是好心,還替人家洗啊!”

話已經說到這個地方,學堂裏的人除了一部分學子之外,其餘都紛紛交頭接耳。

王藍田更覺得得意:“我說祝英臺,怪不得你最近拿著玫瑰香露招搖過世,原來是襄王有意啊。”

祝英臺氣的臉色都變了:“王藍田,你莫要胡亂攀扯。”

“祝英臺,人家替你擋箭的情誼你也不顧了麽?”

話已至此,其實明眼人已經可以猜的出來。

“那是你的帕子?”馬文才的聲音冷冷響起。

王葳回身,一身藍袍的馬文才冷眼看著自己,面色不佳。

王葳默然點頭。

“好!好!”馬文才連說兩聲好,怒極反笑,“王三姑娘果然好手段,這才幾天就和祝英臺……”

他話到這裏卻戛然而止。

王葳沈默以對。

馬文才見她不欲解釋,冷笑一聲,拂袖而去。

王藍田正在得意的說什麽王葳聽不到,她只覺得腦中嗡嗡作響。

一個淩厲的聲音響起:“王藍田,本公子的帕子你也敢拿!”

學堂裏頓時一片寂靜。

眾人紛紛看向門口,遙遙立在門口的馬文才走近,眉眼之間俱是冷冽,恍若寒冬,嘴邊卻噙著一抹笑意,愈發讓人心寒。

祝英臺楞住,想的是:“他究竟想做什麽?”

梁山伯呆住,想的是:“文才兄在幫我們?”

王藍田已是汗水淋淋,想的是:“馬文才不是一直針對祝英臺麽?”

王藍田雖然在馬文才的武力下屈服了,但他依舊卻恨死了馬文才,轉眼一想。不若趁此機會拉馬文才和王葳一同下水,至於祝英臺,他自然也不會放過。

王藍田哈哈一笑,滿是得意:“馬文才,王三姑娘心心念念的可是祝英臺,你又何必如此?”

他這話說的甚是狠毒,若是回答稍有不甚,王葳身上的臟水就再也洗不掉了。

梁山伯深知這點,擔憂的看著馬文才。而祝英臺本來就一直覺得馬文才不懷好意,恨恨瞪了他一眼,心中又悔又恨。

“誰說這是王三姑娘的帕子?”馬文才一把奪過帕子,冷笑,“王藍田,我娘的遺物,你也敢拿!”

學子們議論紛紛,王藍田的人品眾所周知,趁機挾私報覆倒像是他幹的出來的事情。

“王藍田,你偷別人的東西誣陷他人,真是人品卑劣。”一個學子說道。

王藍田心知不好,欲做垂死掙紮:“馬文才,這帕子繡的可是有三姑娘的名誨。”

“是麽?”馬文才挑眉一笑,“那倒也是巧了。”

“這是我娘的閨名。”

作者有話要說:

☆、郊野演武

“王藍田,你壞人名節,對亡者不敬,真是無恥。”祝英臺見狀開口。

王藍田憤恨的瞪了她一眼,在一眾人的責罵聲中灰溜溜的跑了出去。

“多謝文才兄。”梁山伯拱手施了一禮。

“多謝。”祝英臺心知自己誤會了他,別扭開口。

馬文才冷“哼”一聲,不屑開口:“就憑你們,也值得本公子相幫?”說罷,大步流星走了出去。

王葳自窗子邊轉身,一雙黑白分明的眸子正看著他,繡著翠竹的白色春衫被風吹動,靜若美玉。

美玉無情。

馬文才沒有理她,轉身便走。

“你跟著我作甚麽?”馬文才終於忍不住,一把抓住身後靜默著跟著他的王葳,冷冷盯著她問。

“多謝。”王葳弱弱開口。

“你除了會說這一句,還會說什麽!”馬文才氣極,甩開王葳的手,便要離開。

“文才兄。”

馬文才頓住了腳步,衣袖被女孩子緊緊拽住,然後就是女孩子軟軟糯糯的聲音。

他依舊板著臉,面無表情。

“我和祝英臺沒什麽。我不知道事情這麽嚴重。”

馬文才板著的臉有些許的松動。

王葳想了想,又喚道:“文才兄。”

“不許跟著我。”馬文才吼道,覺得耳根發燙。

王葳楞楞看著馬文才匆匆離去的背影,低聲喃喃:“我的手帕你還沒有還給我。”

學堂的事情不了了之,因為馬文才發話說,誰要敢提此事,他饒不了他。

不管是真心還是假意,學堂裏隱隱以馬文才為尊是一時改不了的。

祝英臺念及此事是由自己惹出的,覺得無顏再見到王葳,每每躲著她。梁山伯三番五次勸他無果,只得自己登門替他告罪。但因為最近謝道韞教習騎射,無暇脫身,醫舍頓時只剩下了姊妹三人。

王葳覺得無所謂,若不是梁祝的故事流傳甚廣,她未必能記住祝英臺。

小蕙姑娘倒是不樂意了,悶悶不樂的搗藥:“我錯看了祝公子。”

蘭姑娘嗔她:“小蕙,不許胡說八道。”又道,“如今這個時候,她若是再三番五次的來,別人怎麽看?”

王葳盯著籠子裏的兔子,並沒有接話。

王三姑娘心中想:兔子養肥,該吃了。

小蕙姑娘看著她呆呆的只顧盯著籠子,以為她是念著祝英臺,提議道:“葳兒,你抱著大白去小樹林裏轉轉,散散心吧。”

大白是那只兔子的名,至於小樹林,樹不多,土和雜草卻不少,離河塘不遠,是個烤兔肉的好地方。

小蕙姑娘此言甚得王葳的心。

王葳默默點了點頭,從籠中抱起了兔子,忽略了自己走到三丈遠時還能聽到的小蕙姑娘的嘆息:“但願祝公子不要辜負葳兒。”

王葳剛走進小樹林的地帶就後悔了,學子們“打打殺殺”的聲音傳來,她才後知後覺今日謝道韞和陳子俊帶領學子郊野習武。

王葳頓時了悟小蕙姑娘那句話的深意。

她決定遠離人多的地方。

小樹林因為無人打理,所以雜草叢生,有些甚至都高過了頭頂,也難怪此處被用作演習武事的地方,的確適合暗襲。

王三姑娘耳聰目明,一眼就看到了一身騎裝的祝英臺站在握著木劍站在警惕著看著四周的馬文才身後,也看到了在她不遠處一人高的草叢裏隱隱綽綽的人影。

王三姑娘向那個人影走了過去。

隱隱綽綽的人影是王藍田,王葳終於能把他的名字和他的臉對上了。

眼見王藍田瞄準祝英臺拉弓射箭,王葳淡淡開口:“王藍田。”

事實證明,人在做壞事的時候,是驚不起驚嚇的。

王藍田正在拉弓的手一抖,戰戰兢兢的轉過身來時已是汗如雨下,看見是王葳,才長抒了一口氣。

那邊祝英臺和馬文才聞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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