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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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正值夏季,湖上泛舟乃美事一樁。

施瑤到紅花湖後,只覺湖風迎面拂來,涼爽得很。湖邊綠樹成蔭,此處倒也是個消暑的聖地。施瑤下了馬車後,便見到了閑王。一見到閑王,又不禁想起去年在紅花湖的時候,她以施瑤的身份與他同游,那時兩人還處於道不明說不清的關系,她還揮鞭打馬,繞湖奔跑,說不出的愜意。

如今……

也只能說是物是人非。

她斂去以往的心思,問道:“不知王爺為何突然邀我出來游湖?”

閑王說道:“你不必拘謹,向以前那般與我相處便是。”說著,他命人往湖心泛去,船頭的船夫應聲,賣力地往湖心劃去。船夫技藝高超,小船劃得穩穩當當,一點兒也不會搖晃。

閑王又問:“可會暈船?”

施瑤搖首。

閑王笑道:“那便好,若暈了船,夏日裏的紅花湖美景你便無緣欣賞。今日與你出來游湖,並無他意,只是我們相識不深,該好好地加深感情。”

施瑤也笑著說:“原來如此,我還以為王爺有要事與我商量,若曉得只是游湖,今日阿鷺肯定會換一身衣裳,如此也對得起紅花湖的美景。”

閑王看著她,說道:“你如此很美。”

施瑤的心跳漏了一拍,不是因為害羞和緊張,而是害怕。閑王這話聽著怎麽像是有追求之意?她若只是施瑤,拒絕閑王倒也沒什麽,可如今她可是方鷺,已經加入謀反陣營的方鷺,若閑王有意與她結親,為了大局,答應才是應該的。到時候真不知該如何應對。

她略微尷尬地移開目光。

“紅花湖也甚美,以前病重都沒有離開過方府,更別說紅花湖。多得鬼神庇佑,我才能有康覆的今日。”她連忙轉移話題,問道:“王爺經常過來紅花湖嗎?”

閑王道:“倒也不是經常,其實我來的次數也不多。”

見閑王真的在認真思考來紅花湖的次數,施瑤內心微微松了口氣。之前與閑王相處都不怎麽緊張,可是曉得閑王幕後身份後,她與他一相處,便覺得有壓力。

閑王忽然道:“去年冬天,我與阿瑤曾一起來過紅花湖。”

施瑤露出微怔的表情,問:“阿瑤?可是……那一位施家幼女?”

閑王頷首。

施瑤睜大眼睛,問:“王爺與施姑娘?”

閑王嘆息一聲:“不提也罷,其實這樣也好。像我們這樣的人,下定了謀反的決心後便不該誤了其他人。她若跟著我,一旦謀反不成,便會吃苦。”

施瑤沒想到閑王還有這樣的心思,她連忙說道:“不會的,我們準備充足,定能謀反成功的。”說這句話時,她看了船夫一眼。

船夫面不改色地繼續撐船。

閑王道:“是自己人,不必擔心。”

施瑤又說道:“王爺,你一直沒有娶妻納妾,便是怕連累她們?”

閑王再次嘆息一聲,輕輕頷首。

施瑤似是想起什麽,心中只覺一緊。當初閑王接近她,還說出那般暧昧不清的話,果真是另有目的。他既然怕連累妻女,當初就不不會跟她說那樣的話。想來,那時他是動了謝十七郎的心思。

她佯作不經意的模樣問道:“王爺當初是想娶施姑娘?”

閑王對她道:“謝澤待她與眾不同,想來是有特別之處,後來經我觀察,我懷疑阿瑤懂得巫術……”

聽到此話,施瑤暗自心驚,按捺住緊張,不動聲色地問道:“然後呢?”

“沒有然後,都僅僅是我的猜測而已。我本是想著若娶了她,興許便能掌握一個謝澤的把柄,沒想到最後被謝澤捷足先登。不過……”閑王揚起唇角,笑容似帶了絲傷感。

“不提了不提了,今日游湖,過去之事就讓它過去吧。我帶了美酒過來。”說著,閑王在船上取出一壇碧玉雕,又取來兩個小碗,斟滿後,遞了一碗給施瑤。

酒碗裏的碧玉雕如其名,白釉質地的碗中盛滿一碗澄碧,酒質清澈,宛如此刻的紅花湖。

閑王道:“敬我們。”

施瑤也跟著道:“敬眾人。”

她仰脖一飲而盡,碧玉雕屬於烈酒,施瑤之前沒有喝過,如今一碗入肚,她被嗆得不行,咳得淚珠子都出來了。閑王不由大笑:“怎地喝得這麽急?真是傻丫頭。”

他伸手拍她的肩膀。

施瑤下意識地避開,取了一旁的水葫蘆,連著喝了幾口水,說道:“我沒事了,多謝王爺。”

閑王忽道:“阿鷺似乎特別害怕我?”

施瑤輕輕一咳:“王爺多慮了,阿鷺只是覺得雖然與王爺坐在同一條船上,但是阿鷺畢竟雲英未嫁,還是個黃花閨女。即便參與了謀反大業,可仍舊希望有朝一日能遇到一個愛我憐我的郎君。王爺今日此舉,讓阿鷺有些不自在了。”

她思來想去還是直說了。

如此一來,估摸著閑王也不會勉強她了吧?

閑王的笑容微微僵硬,他縮回手,道:“阿鷺已有心上人?”

施瑤搖首道:“並沒有,只是……如今這般境地,也不宜有心上人。一切事宜,阿鷺只想在大業成後再談。”

聽到此話,閑王竟是哈哈大笑:“沒想到你一個小小姑娘家竟有這樣的想法,著實與尋常姑娘不一樣。”尋常女子都是盼找個好夫婿,她卻顧著大業,如此有趣的姑娘以前在燕陽城時他怎地就沒有發現呢?

施瑤見狀,倒是有些惱怒了。

“莫非王爺看不起人?”

閑王道:“沒有沒有,只是覺得阿鷺甚是有趣。不知大業成後,你又打算如何?”

她眨眨眼,說道:“大業若成了,我們方家自然就成為人上人了。王爺是大晉的正統血脈,到時候巫族定會扶持王爺上位,王爺成了九五之尊,到時候定然也不會忘記阿鷺暗中輔助的功勞。到時候還請王爺給阿鷺招攬天下佳婿,讓阿鷺仔細挑選。不瞞王爺,阿鷺內心一直有這樣的想法,盼著哪天能跟皇帝後宮選妃一樣,也來個民間選婿,全天下的郎君任我挑。”

她說得理直氣壯,眼睛眨巴著,仿佛相當期待。

閑王聽了,雖覺得荒唐,但也荒唐得有趣。

施瑤真怕閑王又扯上她,又提起了一事:“王爺,到時候大業一成,百年謝家估摸也毀於一旦。如今謝家十七郎還未娶施家姑娘過門呢,到時候王爺幹脆把施家姑娘給搶進宮裏當皇後。如此一來,王爺左手江山,右手美人,豈不美哉。”

同時施瑤默默地在內心說:澤郎呀,我都是身不由己才說這樣的話!若巫族當真謀反成功,我肯定不會被閑王搶走的,你若死了我陪你一起!

她真的是逼於無奈的。

閑王今日邀她出來游湖,態度暧昧不明,她若不扯個擋箭牌出來,說不定就貞操不保了。如此一來,估摸著閑王再怎麽懷疑她的身份,也不會想到施瑤了。

閑王被施瑤逗樂,說道:“倒是看不出來,你小小的腦袋裏想得這麽多。”

正巧此時,施瑤見到湖邊忽然多了不少人,她定睛一望,說道:“王爺,是平玉公主。”她擔憂地道:“王爺,若平玉公主見著我與王爺一同游湖,恐怕不太好。”

閑王氣定神閑地道:“無妨,若平玉問起,你便說是鬼神將你引到紅花湖,而你碰巧遇上我。”

施瑤不由在心中腹誹。

閑王和皇帝都是同個德性,真不愧是同個父親,一樣會亂掰。一想到皇帝前些時日每隔幾天讓人送來不同的話本,她的嘴角就不禁抖了下。

她又說道:“平玉公主當真不會懷疑嗎?”

閑王道:“平玉雖然刁蠻任性,但性子始終單純好騙。”

沒多久,施瑤與閑王便回到了湖邊,閑王先下了船,施瑤跟在後面。平玉公主似乎沒想到會在這兒見到閑王,眉飛色舞地過來,兇巴巴地說:“皇叔怎麽在這兒?皇叔來紅花湖都不喊我,我下次可要生氣了。”

閑王說道:“本來打算叫上你的,不過這幾日你都在宮中,我也不好入宮,便先自己過來。”

此時,平玉公主方註意到施瑤,眉頭一皺:“皇叔怎會跟方家的姑娘一塊?”

施瑤施施然行禮,而後方依照閑王的說法不急不緩地道出。平玉公主不曾懷疑,掃她一眼便沒再註意她,拉著閑王與他說話。施瑤站在一旁,心中松了口氣。

平玉公主以前對她可沒這麽客氣。如今換了張臉,又沒有謝十七郎在,她在平玉公主眼底估摸就是螻蟻一般的存在,所以不值得在意。

不過也好,女人一旦妒忌起來,委實可怕。

她不想再招惹平玉公主。

於是乎,施瑤便安安靜靜地在一旁站著,閑王與平玉公主說了什麽,她也沒仔細聽。橫豎他們叔侄兩人相處時,平玉公主也是心高氣傲的,對閑王有時候很是頤指氣使。

平玉公主拉著閑王說:“皇叔在這裏正好,陪我騎馬吧。”

閑王楞了下,道:“你會騎馬?”

平玉公主揚起下巴,驕傲地說:“我學了半年呢。”

之前得知施瑤那小賤人會騎馬,而謝十七郎也頗為欣賞,她才去學騎馬了。不然,這輩子她都不回學,燕陽城的貴女會騎馬得不多,大多人都認為騎馬不是一個貴女該學的。不過為了謝十七郎,她還是去學了。學了後,發現沒有她自己想象中那麽討厭,現在想起來,她倒是挺感謝謝十七郎的,若是沒有他,她這輩子也不會去學騎馬。

不等閑王回答,平玉公主又說:“皇叔,來呀,我們看誰騎得快。”

說罷,她已經爬上馬背,打馬前行。

閑王無奈,只好對施瑤說:“我陪平玉一會,你先在馬車裏等我。若覺得無聊便去周圍走一走,到時候我再去尋你。”

“我……”

施瑤忽然頓住。

閑王問:“什麽?”

施瑤本想說一起騎的,但她隨即就想起來了,方鷺不可能會騎馬的。她若真的說了一起騎,肯定會引起閑王的懷疑。她彎眉一笑,說道:“王爺若無其他事情,我便先回去了。”

閑王道:“你在馬車裏等我。”

語氣中仍舊不容拒絕。

施瑤只好作罷,鉆回馬車裏等閑王。等了一會,她覺得有些不耐煩,索性掀開車簾,只見平玉公主圍著紅花湖奔跑,看起來很是快樂,她時不時與閑王說些什麽,閑王都溫柔地回應。

施瑤忽然在想,倘若平玉公主知道了真相,估摸著會受不了吧。任憑誰也想不到那個溫文儒雅的閑王竟然包藏禍心,想要那議事殿上的龍椅。

沒多久,平玉公主便乏了,她回了馬車,帶著她的公主儀仗離開了紅花湖。

施瑤詫異地問:“王爺怎麽不陪公主回去?”

閑王道:“她乏了,一回到馬車裏定會睡著,不會在意我有沒有陪她回去。”

施瑤道:“王爺與公主感情真好,若到了那一天……”

話還未說完,施瑤便見到閑王的唇角浮起一抹冷笑,她不由一怔,剩下的話也咽了回去。此時,閑王淡淡地說道:“皇家裏沒有好不好一說,一旦涉及那個位置,親兄弟也能互相殘殺。”

眉眼間竟是有濃濃的嘲諷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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