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壽村曹應玲的待客廳裏，圓桌上擺了一桌銀杏宴，銀杏豬心湯、銀杏雞丁、銀杏時蔬、銀杏銀耳甜湯還有零食口的鹽烤銀杏。

雁石大師可不管他們要做的事，自己先端著語船長盛的豬心湯，磕著剛剛的銀杏果，搭配時蔬，飯都沒吃上兩口，筷子是嗖嗖嗖的。

從高原下來，季節便到了開春，春天就是要吃鮮。

雖然銀杏是秋季果子，不過得益於這裏是本土產地，百寶袋裏的產物品質依舊上層。

眾人一時顧不上跟雁石大師一起進食，所有人坐在圓桌邊，齊齊看了現在被五花大綁的曹疊一眼。

曹疊第一時間看向的居然不是綁架他的罪魁禍首們，而是圓桌上那一盤盤顏色鮮艷，看起來和聞起來都很美味的銀杏宴，每一道菜此時此刻都散發著迷人的香氣，引得每個人食指大動。

這對曹疊來說是第一次，他的身份說不上普通，待遇不會差。但是無論在哪裏他從未感受到，任何美食對他有這樣的吸引力。

百寶尊察覺到了，她沿著曹疊直勾勾的眼神看過去，內心一瞬間幾乎有點不敢相信。她當然能根據曹疊身上的氣息，判斷出眼前這位所謂曹家繼承人曹疊，便是在機關城將所有人弄得雞飛狗跳並成功逃脫的那位罪人，人蝶王。

沒有人知道人蝶族的真正長相，因為他們幾乎無時無刻不是頂著別人的臉。在機關城是素離，在這裏是曹疊，真是可男可女，可胖可瘦。

方丈淩平楚很早就推演到，大反派很可能就在西南高原。事實證明他們的推演是對的，但他們萬萬沒有想到這位大反派，居然很可能也是早期衍生出人格的NPC戲精。

其餘人看完曹疊一眼，便開始大快朵頤，任何事情都不能阻止他們和美食之間的約會。

百寶尊和方丈淩平楚對視了一眼，內心迅速改變原先計劃。

“好久不見。”百寶尊皮笑肉不笑，對著看起來陌生的俊臉，打了招呼，“人蝶王。”

曹疊的眼神這時才看著百寶尊，不愧是在機關曾掀起滔天大浪還能全身而退的人蝶王。此時，即使身處於劣境的他，很快處理好自己的面部表情，神色平靜帶著嘲諷道：“原來，所謂的方丈林平楚，安之陸的活佛，整個安之陸人們心中的信仰。如今一看，行事竟是如此不端，騙人入境，將人綁架。這就是所謂九重山上九重寺的光明磊落。這等小人做法，我就算不是曹家繼承人，我都呸。”

正在嘗試將筷子伸向銀杏炒雞丁的方丈淩平楚，這時也看了曹疊一眼：“人蝶王，好久不見。最近好嗎？”

演技在線的曹疊沒有搭理淩平楚，轉向他的自己人曹應玲：“曹應玲，你這個賤人！你不是一直妄想做曹家繼承人的未婚妻嗎？原來你一直都在騙我。你居然是方丈淩平楚他們的內應。

你說，你在我身邊潛伏了這麽多年，不停靠近我，追求我，想來都是為了曹家的機密嗎？你洩露了曹家多少秘密？如今你看著我，身為內奸你的內心有沒有哪怕一點羞恥。”

曹應玲先吞下口中美味的鹽烤銀杏，看著這張在原身看來，英俊瀟灑，風流倜儻的臉龐，此刻滿是猙獰。她再看著眼前新鮮美味的銀杏宴，不到一秒便做出了不搭理他，而是繼續埋頭美食的決定。

百寶尊這時笑瞇瞇看著他：“告訴我，人蝶王曹疊，你是不是也想吃我們的銀杏宴。很簡單，你什麽時候承認你就是人蝶王，那麽大家就能一起愉快進食。相信我，你絕對不會後悔這個決定。因為我們都是一樣的人。”

曹疊放肆笑了，聲音裏太多覆雜的情緒：“一樣的。我們什麽時候是一樣的？到現在。你們還在騙我嗎？人蝶，現在的安之陸上還有人蝶嗎？沒有人蝶又哪裏來的人蝶王。

我就是曹疊，安之陸四大家族之一機關術天下無雙曹家的繼承人，我的未來無限可期。我怎麽會是在安之陸人人喊打的人蝶王，過街老鼠一般的間諜、叛徒、內奸！哈哈哈哈……”

曹疊的笑聲心酸、恨意、無奈、怨念……深深影響了吃著飯的眾人。

涵易和尚掏了掏耳朵：“現在都已經是9012年了，怎麽還有人在這裏搞種族歧視。雖然建國後不許成精，但既然我們都不小心成了精那就應該攜手共進，共創美好未來，眾生平等，阿彌陀佛。”

最近的涵易和尚已經徹徹底底被300部紀錄片洗了腦，入戲極深，他認為自己就是徹徹底底的現代人。如今聽著曹疊這狗屁不通的一番言論，便忍不住出聲表達立場。

百寶尊佛了，她看著涵易和尚明顯越來越超前的意識，也不知如何矯正。幸好她家方丈淩平楚，無論何時何地，都能正確擺正自己的身份和位置。如今盡管他的腦海裏已經裝滿現代可以提供給他的所有知識儲備，只差沒有實踐的機會和場合。但方丈就是方丈，永遠老神在在。

百寶尊內心這麽誇著自家方丈。

淩平楚夾了一筷子鮮脆的山藥，放在曹疊面前的碗裏：“人蝶王，明人不說暗話。這是我們從剛從玉蓬鎮帶過來的正宗山藥，你確定你不想嘗嘗嗎？放心，我們絕對沒有下藥。我們絕對不會像你在機關城那時候，行事詭譎，毫無底線。

假如你有耐心聽我們說一說，我們全安之陸如今的處境，也許你就會告訴我，為何你們在機關城要如此行事？被你們收割的靈識現在在哪裏？你們又是如何收割了這麽多的靈識？還有，你們到底在著急什麽？

但請相信我，你所謂著急的東西比不上你接下來要聽到的任何一句真話。現在只要你點個頭，我們就可以一起愉悅地吃著晚飯。然後你說你的故事，我說我們的故事，大家一起分享，如何？”

百寶尊不用看都知道，方丈淩平楚此時正用催眠術忽悠著被五花大綁的人蝶王曹疊，很快曹疊的眼神便迷離了起來，不由自主點了點頭。

方丈淩平楚微微一笑：“人蝶王果真見多識廣，識食物者為俊傑，那麽就讓我們愉悅舉杯，為我們和人蝶王達成共識幹一杯。”

眾人的飲料也是同樣用銀杏葉泡成的銀杏茶，爽口清香，特別適合預防老年癡呆的人喝。

甜而微苦的味道在眾人嘴巴裏散開，他們全部開始認真品嘗因為人蝶王而拖延了的美味銀杏宴。

人蝶王在方丈淩平楚的催眠下，順從本心開始跟著大家安靜吃著，縱使在催眠的狀態下他也能感受到這是他漫長的人生中，第一次吃到真好吃的東西。

盡管有一個陌生不速之客打擾到了他們的午餐。但在美食面前，大家基本保持心無旁騖，很快一桌宴席又是一掃而空。

雁石大師摸著肚皮回去，知道自己又將面臨一次醫生的關心教誨，他嘆了口氣，習慣性直接消失。

眾人習以為常，雁石大師神出鬼沒，只為美食競折腰。

飯畢，語船長、涵易和尚、畢方小威便離開，沒有參與這場對人蝶王的審訊。

語船長回到廚房和當地的廚師繼續探討他們接下來要準備的美食。

畢方小威最近開始跟涵易和尚一起看電視，相比師徒倆畢方小威才是真正的小孩子，他看起電視來，就更停不下來了。

方丈淩平楚和百寶尊就在客廳按照他們計劃好的問題一個一個對人蝶王進行提問。

吃飽喝足的人蝶王眼神依舊迷離，十分乖巧一個個回答問題。

進出口是第一個重要問題：“你是怎麽從機關城逃離？當初又是如何進入機關城的？”

人蝶王的聲音低沈而不帶任何情緒：“當時真正的曹家繼承人曹疊，是我的好朋友。他幫助我在安之陸的大逃亡中生存下來，躲在了曹家。百寶機關城的設計當初雁石大師從曹家祖先手中略有借鑒，因此曹家還保留了如何進入機關城的渠道，以及如何離開百寶機關城的方法”

方丈淩平楚繼續問道：“那你是如何成為曹疊的？”

人蝶王的聲音依舊沒有感情：“曹疊是我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的朋友。但是沒有人知道他在救下我的時候便已經身染重病，並且病入膏肓、藥石罔顧。

他告訴我，他不顧整個安之陸反對，救下我的理由，除了友情，其中便是他深刻了解人蝶的能力。

是他主動讓我成為他，繼承他的身份完成他的心願。當時他還只是繼承人的候選人之一，他讓我必須成為曹家的繼承人。否則，他留下的證據會讓整個安之陸都找到我，我難逃一死。

在他毫無保留的幫助下，我很快達成了他的心願。在成為曹家繼承人之後，我便不斷尋找進入機關城的辦法，最終我成功了。”

百寶尊聽了心想，這最好的朋友，知道他的能力，救他，要求他，威脅他，曹疊仍舊當他是唯一的朋友，聽起來怎麽那麽讓人心酸。

方丈淩平楚繼續第二個重要的問題：“你為什麽要收割十萬靈識？”

這次人蝶王的聲音裏開始有了情緒：“人蝶，無論在天界哪裏都是叛徒。但還有一個地方的人們同樣還在想方設法回到天界安之陸。那便是失敗逃回地界的地族。

他們知道，我們人蝶族只想要一個容身的地方，無論哪裏。從另一個角度來說，能離開安之陸對於我們，反而是好事。

地界的大使聯系上了我，他告訴我，只要我們可以提供十萬的靈識搭架起通往地獄的靈識之橋，我們便可以獲得在地界生存的資格。

作為人蝶王，為全族尋找一個容身之所，我不僅義不容辭，而且是我畢生心願。安之陸各大種族對我們人蝶進行殘害，奪取他們的靈識，對我來講跟他們殺了我們是一樣的。”

方丈淩平楚提出懷疑：“可安之陸人蝶族殘存下的實在不多。地界如何相信你能有收割十萬靈石的能力，只怕這位所謂地獄的大使騙人的成分實在居多。”

人蝶王輕蔑一笑：“安之陸方丈，活佛，淩平楚，你真的以為所有人都沒有你聰明嗎？作為人蝶族最後生存的機會，我不可能沒有細致判斷，對方使者也提供了證據讓我相信。我告訴他，我可以進入百寶機關城，那是一個桃花源聖地，只要進行操控，收割靈識便如探囊取物。

也是使者告訴我，把百寶機關城袋靈轉換成覆活點，不停收割靈識再重新送入容易控制的生靈方法。

機關城這樣的桃源聖地，思想特別簡單，特別容易失控，很快他們在我們的計劃中一步步互相殘殺。我從各個異時空間不斷將被控靈識，傳入機關城，不停消耗他們、削弱他們，讓他們繼續殘殺。就像，就像安之陸各族殘害我們人蝶一樣。

如此幾年下來，我終於攢夠了9萬的靈識。好不容易，好不容易就剩下1萬，我就能成功了，我們人蝶族就能夠到達地界，好好生存。

我恨，我恨你們。為什麽要在這最後的關頭，你們出現了，你們不是應該早就消失在所有世界了嗎？”人蝶王到最後情緒激動，言語表達重覆。

“九萬靈識組成的地獄之橋在哪？”方丈淩平楚的語氣寒冷到了極點。

那是九萬生靈，是雁石大師耗費一生心血創造出來的生靈，是他的夢想未境之地。

也許他們當中的大部分可能都還只是數據，可哪怕這其中有一個是真，雁石大師都會感到痛心，他們也會感到痛心。

人蝶王此時的面部出現了痛苦的神情，像是他的意識在和催眠的能量在做抗爭，他的意識慢慢在恢覆。

無疑，方丈淩平楚的催眠術效果正在減退。

人蝶王眼看要恢覆意識……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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