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寶尊重新從袋裏鉆了出來，此時她已經躺回了語船長的腰裏：“快，應施主，帶我去找方丈。”

語船長正在翻著袋子裏的材料，她最拿得出手的就是靠著百寶袋中食材做成的美食了，晚上打算做個熱騰騰的，給方丈淩平楚加加餐。

這會兒廚房臺上，面粉都已經醒著了。

“百姐姐，什麽情況，這麽著急。你先回答我，你想吃面條還是面疙瘩，要辣還是不辣？”語船長還在倒騰著自己的配料，今天的材料不錯。

居然有面粉。

“面條。辣的。”百寶尊自然而然回答，“不對，方丈在哪裏？”

“在屋子裏，好像在忙。”語船長一抹臉，鼻頭都是面粉灰，多了一抹俏皮。

空中的百寶袋立刻往門口發力一沖，發現自己彈了回來，她哭了：“求你了，應施主，帶我過去。”

“好。行。我剛好過去問問方丈吃什麽。”語船長這才有點不好意思，她做起飯菜來，很容易忽略其他，“抱歉，不知道你真的急，我們走。”

客棧廚房在一樓後院，語船長帶著她沖上二樓小房間，語船長將自己的衣服拍了拍，客客氣氣敲門：“方丈，我是應有語，方便進來嗎？”

“請進。”方丈淩平楚收起了手中在搗鼓的東西，身姿恢覆端正，一臉面無表情。

這是他打定的主意，當務之急是趕緊將兩人分開，分開的時候他就可以各自應對。但目前她們還是合體的時候，那他每次只要是正常的狀態就行了，做自己，沈默寡言的方丈淩平楚很擅長。

只是這個方案自己看了都覺得怪怪的，自己是不是……有點，有語說過的……渣？

哎，他有點難了。

“百姐姐她急著找您。我自己就想來問問，晚上您吃面條，還是面疙瘩？要辣還是不辣。”

“面條。辣的。”方丈淩平楚和百寶尊一樣自然而然回答。

“好的，那你們談。”語船長自然而然留下了百寶袋，自己走了，滿腦袋都是面粉面條面疙瘩。

“怎麽了，有語？”方丈淩平楚再次扶著她的袋子讓她坐下，問道，“機關城出事了嗎？”

“機關城現在就語兒一個醒來，應龍跟著他。平楚，我問你，兩百年前，你遇見應有語，也就是我的時候，那個時候安之陸的東西是能吃的嗎？”

方丈淩平楚回想了下：“在碰到你之前，我們是辟谷的。有吃過一些，但是味道非常一般。只有你的東西，才有味道。”

“這不對。我剛回了趟機關城，發現她用百寶袋裏的材料，是越澤國子民供奉給我們的香火，不知怎的送到了機關城這袋子裏。可以前沒有越澤國，機關城的東西不能吃，那在安之陸那時候的食物是真的食物嗎？”

“應丫頭，可真聰明。”客棧窗外楊樹枝上，傳來一個清冷平靜的聲音，聲裏帶著笑。

“拜見師父。”淩平楚聽見這個聲音，打了個激靈，立刻起身在窗欞邊，迎接。

空中百寶尊跟著飄了過去，看見一個伸著淺綠泛光長袍的光頭和尚，臉上兩撇小胡子，眉眼有一種稚嫩與老氣的奇異結合體，判斷不出年紀，眼睛十分有神，讓人不敢對視一二。他的長袍沒有任何造型花紋，只是簡單像個麻袋一樣掛在身上，腳上是一雙簡陋的草鞋。

如今的安之陸可是隆冬季節，這會兒沙漠旱地裏是黑夜，天寒地凍，幹燥無比。這人衣著如此簡單，可見是個修煉頂級，不被氣候因素所左右的神人。

九重寺，前任大名鼎鼎的方丈，雁石大師爬過了小小的窗子，跳了進來。

“拜見雁石大師。”百寶尊慢慢落了地，腳沒有任何實體感，但神態是一等一的尊敬。

“師父怎麽來了？”淩平楚給師父上了清茶。

“老僧不來，你們如何能知這安之陸如今的真相？”雁石大師飲了杯中茶，“呸呸呸，這安之陸的東西是越來越不能吃了。你們可快解救這片土地吧，老僧都呆不下去了。”

百寶尊：“…………”

原來是這樣德高望重性情耿直的雁石大師。

雁石大師直盯著百寶尊：“你從現代穿越到楚兒創立的越澤國，剛拯救了百寶機關城，回到安之陸，對嗎？應丫頭。”

百寶尊神色一下震驚而嚴肅，大師知道現代。

方丈淩平楚的師父，居然是個現代人。

“這故事說長也長，說短也短。”雁石大師嫌棄著水，便開始講起了故事，“我叫李堰十，在現代是一名很早期的游戲設計師。安之陸是我設計的游戲之一，也是我最滿意、最優秀，傾盡最多心血的作品。

應丫頭你應該知道，游戲是一個更新換代頻繁至極的產業，新的游戲誕生，雖然也許只是換湯不換藥，但仍會帶走極大的玩家流量。是以，每個游戲都有它的生存曲線，達到一定的低點，這個游戲便算被拋棄了。

我這一生做的幾十個游戲，都逃脫不了類似的命運。我親手一個個，毀掉了這些游戲數據。可直到安之陸，它是我內心的柏拉圖。起初它的流量驚人，在線玩家數不斷突破，也為我個人和我所在的公司帶來了極大的團隊利益，然而，它終究抵擋不了歷史的潮流，最終它也被遺棄了。

我再次帶著使命進入到游戲中，去完成它的銷毀計劃。這是我自己執著的一件事。每一個游戲，都是神界的大陸，當它的流量指標達不到公司要求時，我會回到游戲中，去執行毀滅計劃，讓它的死亡也有相應的劇情。

可到了安之陸，我下不了手。在每個游戲，也就是相應的神之大陸，我都會設置一個最強大的數據人物，讓他成為殺神。一開始楚兒也是這樣的存在，這個殺神設定，在游戲的最初我便已經埋入，比較難進行最初游戲代碼修改，權限不足。所以，我覆制了淩平楚的核心數據，創造出了一個你，應有語。

我這樣說，楚兒不用管，他肯定聽不懂，但是你聽得懂嗎？應丫頭。”

像是察覺了現場兩個人的懵逼，雁石大師停下了自己的口若懸河。

“您的意思是，我們，這整個世界都只是一個游戲，我們只是游戲裏的NPC？可，為何我會到現代，活生生長到這麽大，又從現代回來，這不科學……”百寶尊傻眼，先拋出最大的一個疑問。

雁石大師哈哈大笑道：“親愛的，恰恰相反，這很科學。你們是我創造出的驕傲，已經遠遠超過了我的創造。

你應該知道人工智能AI，達到一定程度，會成為真實的人類，會思考，會根據自己的思考行動，產生出真實的人性和相應的人格。可以說你們，便是在游戲中最初成型的兩個游戲AI。換言之，你們已經從沒有感情的NPC成長為真實的人類，所以你們才會覺得游戲裏的數據，不能吃。

在最開始，殺毒軟件、回收站等攻克安之陸這個游戲時候，也就是你們認為所謂荒蕪大地來吞噬你們的時候，你們抗住了這一波的查殺，成為存活的真實數據，你們中有很多人都產生了真實的人格，但是我的時間不多了，無法進行一一對應。

最令我驚喜的是，應丫頭被回收站最後強力吸食，去到了現代的真實世界，她變成了嬰兒，在我投資的孤兒院健康長大，除了經常看得見鬼，長得特別好看之外，她和大家沒有任何不同。

這一切我都觀察著，但應丫頭到現代的時候，我已經有心無力，我……成了植物人，只靠著儀式支撐著我大腦的活躍度。茉莉花玉佩裏藏著你們的核心數據，所以應丫頭靠著它回到了楚兒創建的越澤國。

楚兒，你真是為師的驕傲。應丫頭能夠在現代世界幻化出肉身，已經是一個奇跡。而你因為傳承了游戲中最強大的設置，你繼承了我的能力，你成為了游戲中的神，你可以獨立創建一個鮮活的小世界。我看到越澤國的時候，簡直驚為天人，激動得醫院的儀器幾次告急，我差點搶救不回來。咳咳，幸好我沒事。

百寶機關城被查殺軟件破壞，生成了破壞程序，導致你們陷入了機關城。幸好你們還是靠著自己出來了，安之陸的數據繼續在網絡中艱難生存，因為大量數據遺失、損壞，回到了你們之前的時刻。這個相遇的節點，是我用盡腦電波幫你們留住的，此後，我可能不久於世……”

雁石大師停住了，他不知道該如何表達。

百寶尊反應了過來：“大師，你的腦電波是不是跟我們一樣，也成為了游戲裏的……戲精？”

雁石大師：“…………”

沒毛病。

游戲裏成精，是戲精沒錯了。

“算是吧。”雁石大師接受了這個人設，點點頭道，“應丫頭你應該知道，這裏面的時間都是做不得準的。楚兒的數據太過強化，我只能留出你，作為他的良心。你的一切都能成為克制他最好的武器，不知怎地，化成游戲意志，你們成為了命中註定、天作之合、天生一對的情侶。

早知道，我就不把楚兒拉成活佛和尚的設定了，這和尚談戀愛阻力多啊。當初是我也是想著佛家最能忽悠信眾，多少國家靠著它愚民。事實上倒也是真能忽悠人，只是沒想到耽誤你們的好事了。爸爸對不起你們啊，崽。”

還在接收訊息的百寶尊：“…………”

從頭到尾沒懂的淩平楚：“…………”

為什麽好好的，您突然哭起來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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