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貴人笑著接過玲答應的話腔：“那可不。這是應家出來名冠京城的才女，連我們一樣從應家出來的皇後娘娘都沒有這個名頭。要是肚子裏沒有點東西，如何對得起她占用的整個應府資源。”

本來尷尬著當背景板的應夫人急了：“娘娘們什麽意思，這是皇後說我家妍兒霸占了她的資源，說命婦在家苛責了她？”

知道內情的眾人：“……”

都像看傻子一樣看著臉色還是如豬肝的應夫人。

呂常在忙出來打圓場：“沒有沒有，皇後娘娘一個字都沒提過，是前陣子宸王妃在宮裏說皇後從未參加過任何宴會，我們這才知道原來皇後從前過的是什麽日子。”

“宸王妃，她……”等應夫人反應過來宸王妃是自己的女兒時，這“圓場”打得應夫人韋氏的臉色就更加精彩了，她幾乎不敢置信，看向一旁的女兒：“妍兒，你……”

應妍兒真的沒有想到那天一句原本是奚落皇後的話，變成如今她們母女倆今日被奚落的由頭。

應有語心下了然，應妍兒犯的錯誤在於，因從小應朝天不在府中，母親和她在府中獨大，她便以為她們母女倆的想法可以代表將軍府的想法。可應妍兒能代表的從頭到尾就是應夫人的做法。

她如果不說，想來先前皇後入宮時這消息有特意被隱瞞的緣故，這些情況未必能在宮裏傳開。可，從應妍兒嘴裏說出來的，直接落實了應夫人韋氏這位將軍府的續弦夫人苛責、虧待先夫人孩子的做法。

而續弦夫人如此的做派是完全不符合大家族的規矩的，無論上一輩的恩怨如何，作為夫人撫養府裏的孩子，都該為其計深遠，縱使實在不喜，也不會直接落下口實讓人去議論紛紛。

無論如何，應語兒才是將軍府的嫡出長女，幼年失母，但她的身份仍在，她才是應府真正尊貴的那位。真正的大家風範是將她養好，安排好婚事，才能更好為弟弟妹妹尋求一門好婚事。而應夫人此時的二品誥命還是靠皇後得來的，可看她現在的模樣哪裏有半分慈母的做派？應家母女今日確是自取其辱了。

這場宴會的由頭誰都知道是太後高興了，給自己做體面的。應有語眼見應妍兒還想跟應夫人開口理論，忙截了話頭道：“這什麽辣椒都說是辛料，想來是沒有桌上的花香了。這些都是如今禦花園裏開得極好的新鮮品種，本宮可是細細挑選送給姐姐妹妹的。大家可得給本宮面子，待會這就是宴會的伴手禮了，圖個新鮮。”

伴手禮這個名詞讓大家楞了一楞。

宜太妃見太後笑著，意會道：“可不是，這玩意兒新鮮了，花新鮮，詞也新鮮，老身今日來長見識了。”

各桌的花也都不同，幸好夏日的花種繁覆，挑選的餘地多。

太後最喜歡的芙蓉要到秋季，應有語挑的是盛放的紫色睡蓮，睡蓮是佛家聖物，更是夏季最為出名眾星拱月的花，獻給太後兼和她的佛心和地位。

宜太妃便是荷花了，熱鬧，美麗，效用又多。

煙嬪是高潔淡雅的君子蘭，景貴人是積極陽光的向日葵，呂常在是慈母含義的康乃馨，玲答應是富有雅趣的三色堇。

鬼使神差，應有語給自己選的是潔白的茉莉，和玉佩一致。

而韋貴妃面前的是一朵開敗了的曇花，並著幾根葉子。

“咦？貴妃娘娘面前的是什麽，妹妹孤陋寡聞了一時想不起來。”還是開心的景貴人，“煙嬪妹妹最為博學，可認得？”

“是曇花。”煙嬪看了一眼道。

“是珍貴的曇花，它不開花，還真認不得。韋貴妃可是得了尊貴，吃食是難得的蓮子百合，花是難得一見的曇花。”呂常在再次誇了起來。

韋貴妃心裏罵道，還不如不誇呢。以前沒註意呂常在這張嘴比景貴人還討厭，看著說的是好話，可這是好話嗎？這不就是個綿裏藏針的笑面虎嗎？以前她在自己面前可就是只紙老虎，這會爪子可都伸向她了。

“太後娘娘，臣妾突感不適，先行告退。”韋貴妃再忍不下去，起身告退。

應夫人看著面前的桔梗不知是何含義，應妍兒卻是知道的，桔梗象征美好的愛情，這是諷刺母親一生為應朝天將軍和原配夫人的愛情買單。

她面前是白玫瑰，玫瑰以紅色為正，白玫瑰一向被認定為不祥。應妍兒心裏的內傷更重了。

母親也不再看著她，這是一時離了心了。可她這會兒顧不上母親的別扭，徑直看著韋貴妃離去，內心不斷盤算。

平日裏她和韋貴妃打交道，可都是避開應夫人的。母親不知為何對韋貴妃心存芥蒂，從來就當沒有她這個人。所以她們今天不能同仇敵愾，各自吃了苦頭。

應有語瞧著應妍兒的變化。知道她“有計劃”，得給她機會去“發展”不是？眼見著億昭也要下了課，楚王也在等著自己。

太後看著也想回去休息，便吩咐散了。各個都開心帶著一束花回去了，賓主盡歡。

一時，伴手禮成了大熱的名詞，在宮裏乃至宮外流行了起來，流行起來的還有最新的消息，那就是當今皇後可是個“寵後”。一個個朝臣回家都趕緊伺候起坐冷板凳的正妻，畢竟只有她們才能進宮去跟主子娘娘說話。

應有語聽說後，心想，這就新鮮上了，那更新鮮的還在後頭。

應妍兒求見的時候，韋貴妃剛摔完宮裏的東西。擺飾碎了一地，最慘的便是曇花都成汁了。韋貴妃長相是秀氣的，只是這時猙獰起來，五官幾乎可以說是醜陋了。

應妍兒的長相也是清秀有餘，美艷不足的，若是打扮上不盡如人意一點，便是再普通不過。她提醒自己，絕對不能有這麽醜陋的一天。

韋貴妃仍在氣頭上：“應夫人的女兒，宸王妃，今日何必又來看我出醜。”

“今日出醜的人，又豈止你一個。貴妃娘娘……”應妍兒仍是慢條斯理的語氣。

韋貴妃不耐煩打斷她道：“行了。這些天宸王妃來宮裏扯皮得還不夠嗎？若是平時無事，本宮陪著消遣也就罷了，今日你是看本宮被消遣得還不夠嗎？”

應妍兒收起溫文的面孔，表情一下嚴肅起來：“韋貴妃，若是沒記錯的話，臣妾還當稱您為一聲，表姐。如果可以，本宮是想稱您一聲，皇嫂。可如今，正經的皇嫂是妹妹那不成器的姐姐，而韋貴妃至今見母親仍沒有喊一聲姑母。”

韋貴妃沈默著。外間都說她仗著韋家書香大族的勢力在後宮耀武揚威，可只有她自己知道這麽多年來，韋家到底將她當成了什麽。

她的真實身份是雲南蠱族後人，至於到底是哪一分支，年歲太遠她也記不清了。小時走失和韋家後代陰差陽錯交換了身份。後來韋家尋回了真千金，而自己這個假千金已經和當時的伯親王淩睿晟定了親，下了聘，是她苦苦求回了這門親事，用盡種種手段，許下種種承諾。

因當時的真千金流落在外多年，一時還需調-教，而她的親事已經快走完六禮。她的“父親”韋氏的第三支族長在列明了一堆的條件之後才答應，保留她的韋家身份，讓她嫁入伯親王府。

“你要報答韋家，此生今後，無條件扶持韋家真正的女兒。”

從小她便知道自己身懷異能，她和蟲子們總是特別親近。當得知自己真實身份是在外面被喊打喊殺的蠱族時，生存欲-望高於一切。而手上能抓住的便是離她最近的韋家。

可，很快，她便知道自己錯了，錯得離譜。韋家是真正的無底洞，他們就跟吸血蟲一樣榨幹她身上的每一份價值，完全沒有考慮她的任何處境。很快便後悔的她，重拾了蠱毒之術，甚至偷偷和雲南蠱族的人接觸，只是蠱族行事隱蔽而覆雜，如今只是幾個零散能交換消息的人，真正能用的不多。可就算如此，心性狠絕的她依舊培養成了自己的一股人脈勢力，漸漸地脫離韋家的吸附。

她很聰明的保持著自己擁有韋氏一脈為後臺的態勢，這是他們彼此的舞臺背景，拆了誰都看得見他們的底線，誰都能踩上一腳。他們從來是捆綁的螞蚱，只是螞蚱們一旦離心，整艘船便無法確定方向，猶如行駛在迷霧之中，誰也看不清誰。

而真正的撕破臉，是這次，韋氏打算扶持重文輕武的宸王，這也是應妍兒成為宸王妃的關鍵之一。

當今皇帝明顯重用武臣，如此韋氏一族在江南式微，大廈傾覆，他們仍在掙紮。他們推出了《女戒》，以壓抑女性為主，瘋狂捧高男人的社會地位，打算靠此設立新的儒家規矩。

身為女子韋貴妃看了，都嗤之以鼻。不說《女戒》，他們扶持宸王，這是造反。更不用提，他們罔顧自己當朝韋貴妃的身份，這是完全不顧她死活的一步棋。他們竟然如同往常一樣要求她聽宸王和宸王妃的話，韋貴妃這次當真氣得說不出話來，她也真的很長時間沒有答覆。

應妍兒的瘋狂試探她自然是知道的，可憑借著自己的蠱毒之術，她不認為自己會輸給這個啥也沒有的皇後。新婚之夜她成功了，可接下來在皇後落水會，她便再也無法操控皇帝體內的那只子蠱。

皇後一步步在宮裏站穩了腳跟，不僅占據皇帝、太後的榮寵，更順勢收攏了諸位嬪妃的心。這些哪怕占上一項，便受用無窮。可那個傻皇後占了全部。

事態開始朝著自己無法控制的方向前進，韋貴妃這次顧不上恨，她是真的開始慌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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