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應有語帶著兩方的旨意，慢悠悠回了玉簌間。倒不是她還端著架子，只是心裏想著，後宮嬪妃的風氣的確需要整治，可如何整這一時哪裏能有個章程。自己這一會露面，就得先定個風向，讓大家不要整天盯著這些八卦話頭看，手裏頭得有點實事才是。

心裏定了個大概，她這才讓素離宣妃子們都進來。

各宮主子們這會都聽說了，太後讓皇後掌中饋的令，皇帝也同意了。這太後、皇帝多年來，沒有在同一條命令上同過心，唯有皇後破了這多年來的例，心想這後宮之中怕真的是要變天了。一個個等了大半天，臉上楞是不敢顯，更何況皇後的抱廈之中，每個人都安坐，有茶水有糕點，屋子裏還上了冰，除了擁擠些，倒是半點沒委屈她們。就算在宮裏，自己不也是這麽幹坐著，和丫頭們聊聊天嗎？

唯有煙嬪的手裏拿著不知道哪個丫頭遞上來的書籍，一頁一頁的翻看著，完全不理會別的妃子臉上的五顏六色。

應有語聽了匯報，為此多看了煙嬪兩眼。後宮之中就沒有長得不好的，煙嬪臉龐極為冷艷，冷的氣質大大蓋過了她的艷。這是個完全中立的角，活在自己的世界裏，又十分守著規矩，行事做人極有底線，換到現代會是個好閨蜜。應有語這一下就給她打了高分。

妃子們嘩啦啦的下跪行禮請安，都是一套既定的禮數，但和在荷花池邊的敷衍不可謂是天差地別。

“平身。姐妹們久等了。”應有語臉色如常道，沒有因差別對待甩臉，也沒有因掌中饋而得意，就好像，身為皇後應當如此。

是了，帝後相敬如賓，互相扶持，妃子們敬著主子，悉心伺候，才是後宮之中原本該有的樣子。有眼力見的妃子醒悟了過來，這會兒都陪笑道：“娘娘言重了。娘娘這的茶香，又清涼，就這麽坐著還舍不得走了呢。”仍是喜歡說話的景貴人。

應有語瞧著她的長相倒是討喜，看著可親，也難怪話癆是比較容易親近的。沖她不喜韋貴妃這點，倒是可以當個先鋒：“這茶拿兩壺讓景貴人帶走。”應有語吩咐素離道。

眾妃有點楞，就這麽一句，就賞了這上等的好茶？皇後這麽好說話？都說皇後膽子小，但沖她那天救大皇子的一身氣派，看著哪點有唯唯若若的樣子。可看她這待下寬和，也不像是個嚴肅的主。一時間眾人專挑好聽的說，就跟不要錢似的。不，這是要錢的，付錢的可是寬厚的皇後娘娘。

“聽說煙嬪姐姐字寫得好，不知有機會可否讓本宮學習一二。”應有語看向不言不語，臉上看著認真實則眼神空靈的煙嬪。

煙嬪回過神，仍是十分守禮道：“皇後想看，臣妾稍後挑些好的送來，娘娘不嫌棄才是。”

應有語神色愈發的溫和：“那敢情好，有勞姐姐。”

“娘娘，臣妾打的絡子不錯，不知娘娘喜歡什麽樣式？”一旁的呂常在接了腔。呂常在是目前宮裏唯一一個有子嗣的在世嬪妃，雖是個公主，那也是唯二的孩子。只是呂常在相貌稍顯寡淡，要不是公主在那，皇帝常常忘了這號人物。公主這會連名字都還沒有，都喊的二公主。倒不是她不想爭，只是先前那位強勢得很，根本不讓。為母則強，呂常在是以也常出來走動，跟著宮裏的風向走。

這也是個可以指點的，應有語看她長得略顯老氣，決定撥去給太後調-教：“母後倒喜歡芙蓉花，開得熱鬧，姐姐可會這個？”

“這個難了些，還是會的，謝皇後娘娘指點。我這就回去好好打上幾個孝敬太後娘娘。”呂常在知道這是讓自己從太後那邊著手的意思。都知道太後喜歡孩子，可更知道主子爺和太後之間是有疙瘩的，誰敢去碰逆鱗，是以都存著遠了太後的心。如今皇後有多麽敬著太後人人都看得見，她又得了聖寵，可見和太後走得近並不一定會得罪皇上，看你如何像皇後一樣行事了。

“有心了。素離，那匹江南上來的煙羅錦看著顏色適合呂常在，賞了。”應有語眼見著她開了竅，內心想著這宮裏當真沒有傻的，既然沒有傻的到底是誰聰明太過存心害了應語兒。

煙羅錦，每年產量也就那麽幾十匹。因花色鮮艷，錦面波光粼粼得名，霧面渺渺，如煙似幻。宮裏哪個女子都還沒見過，沒想到就這麽賞了。皇後之前的陪嫁大家都看著，可是寒酸得很，如今這些大抵都是皇帝、太後的愛重，想著她自己可能都只是剛上了手，一轉頭就這麽賞了，這手筆……妃子們今日是長見識了。

於是各宮主子回去路上，表情都是看著手裏的賞賜高興，想著自己的才藝發愁。就連寵辱不驚的煙嬪看著一簍子的古書，平日裏淡然的臉，抹上了難得的喜色。

唯有韋貴妃從頭到尾被冷落在一旁，她一心氣憤，自己丟了掌事權，不可能在這個時候上去觸黴頭，又眼見著妃子們一個個倒像是真心討好皇後，一口氣更是堵在胸口下不去。

往日裏總是跟在她身後的玲答應此時小心上前道：“貴妃娘娘，如今皇後勢頭正盛，娘娘安分些，總是好的。”

聽得這麽一句，韋貴妃滿腔的怒火一時就洩-了出來：“你是個什麽東西，不過借著我的塌爬上了龍床，怎麽現在看本宮失了勢，你就看著踩上來了嗎？等著，有你苦頭吃的時候，回頭你還想再來討好，可沒你的份。就算是皇後那，以你的身份，人家就能搭理你？也就是我，想著你平日裏伺候的本分，才提攜著你有如今的體面，沒成想養大了，就是個白眼狼。”

一番話說得玲答應臉色紅白相間：“娘娘，我也是好心，想著娘娘心裏不好受，是奴才蠢笨，不會說話，惹娘娘生氣了。奴才是個嘴拙的，往後可不敢再往娘娘面前湊了。”

敢情是想上來跟自己撇清關系的，韋貴妃這下愈發怒極：“好啊，你既想跟我離心，那本宮送你一程，來人，給本宮掌嘴。”

玲答應到底領了一番打，回去了。

玲答應想來也不是個傻的，她手頭上可是有個本事的。皇後當著所有人的面，誇煙嬪字寫得好，那是在誇煙嬪嗎？那根本是在打韋貴妃的臉。這宮裏打著書香世家名頭最多的就是韋貴妃。可皇後要看字，看的是名不正經傳的煙嬪，而不是她韋氏的後代。眼見著一個打絡子的手藝都能得那麽大的賞，那自己這雙手，絕對更能入皇後的眼。

玲答應滿臉憤懣，摸著自己腫起來的臉，鬥志更加昂揚。沒有這份心智，她也熬不到今日。在韋貴妃手底下那些細碎的折磨都是不為外人道的。她心知自己子嗣早已無望，如今只希望皇後是棵真正的蒼天大樹，否則便真的是沒有回頭路了。

宮外這一番熱鬧，應有語很快知道了。這韋貴妃當真是留不得，書香世家的教養令人開了眼界。她更加專心致志改著後宮妃子們風氣整治的章程，越想越是有盼頭，這麽一改，計劃ABC列著，便到了晚膳時間。

晚上淩億昭胃口不好，為的是明天天沒亮就要去書院的事。母子倆之間沒有再提阿信的事，應有語想著孩子心裏可能也有了結論，她也不想主動提及，以後還有機會。

看著粉娃娃圓臉那不合時宜緊皺的眉，應有語無奈又好笑道：“明日你下了書院，母後帶你去騎馬。”至於怎麽去，應有語倒是還得想個主意。

淩億昭立刻就高興得喊了起來，把畢方給吵醒。畢方喊了兩嗓子，大意就是“閉嘴”之類的。淩億昭隔空又跟他對了起來，也不知道怎麽回事，這一人一鳥總是可以這樣吵上一刻鐘。吵完，淩億昭就會吃得更歡暢，就像是知道畢方看著吃不到會生悶氣。

難怪老人家都說孩子性-靈，跟真的似的。

“母後，你喜歡手藝活嗎？”淩億昭好奇問道。

應有語點頭，一技之長是必須的。

“可昭兒什麽也不會。”他又皺起了眉頭。

“小孩子哪裏來那麽多的眉頭可皺，昭兒有自己感興趣的事嗎？”作為幼兒英語培訓老師，引導孩子們的興趣是必修課，這話應有語信手拈來。

“感興趣？”

“就是你總想著做，能做好，還想著做一輩子都高興的事？”可別給她回答個做皇帝，那就歇菜了。這活她沒法接。

淩億昭眼睛亮了：“昭兒喜歡拆東西，可父皇總是責備兒臣不學無術。”

喲，還是個工匠師。“行，以後宮裏的你隨便拆。只一條，裝不回去的你不許拆。”

“真的嗎？兒臣一定裝回去。”

臨睡前，畢方“電話”響起來了。應有語連忙點了一下畢方的嘴巴，接了起來。

一聲“餵”還沒出去，那邊傳來淩平楚幹巴巴的聲音。

“我的餅呢？”十三爺的面色不太好。

怎麽了這是？應有語卻也先是一陣心虛，答應了人家的事情拖了這麽三五天，也是不好意思：“我沒找著辣椒。這宮裏都沒見過，想來得在宮外找。”

是了，越澤國沒見過辣椒，淩平楚一時沒想到是這個原因。現在他心裏的確不太舒服，想著可能吃到她的餅就好了；“鹹的也行。”

這倒好辦。餅要熱著吃，才香：“那你派紙鶴過來接我。”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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