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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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進高中的時候,她和秦昭是當時新生中唯二拿全額獎學金的人,且兩人正好分在同一個班。在那個一切向分數看齊的學生時代,排座位都是按照月考成績自己挑的,基本兩人不是同桌就是前後排。

梅超君進入高中後,有點偏科,文科類成績很好,尤其語文成績,一直都是年級第一的,從未掉隊。而秦昭則相對均衡一些,不過更強於理科,數學成績不是滿分就是靠近滿分。

不過,他們只做了一年半的同學,高二下學期,他們分了班。雖然挨著秦昭這個理科強人,梅超君沾光補了不少數理化的課,但相較而言,她還是對文科更有把握一些,最終,她還是選擇進了文科班。

臨分班之前,他送了一本書給她,是高爾基的《在人間》。她一口氣讀完了這本書,覺得主人公阿廖沙的坎坷經歷跟她好像。阿廖沙十一歲便開始到社會上謀生,先後在鞋店、聖像作坊當學徒,又在繪圖師家、輪船上做雜工,小小年紀,便飽嘗辛酸痛苦。而她從八歲那年起,先後失去了父母親人,最終寄人籬下在舅舅家,大年三十別人全家團圓,她還背著背簍蹲在油菜地裏,一雙小手凍得通紅,必須割滿明後天的豬草才能回去吃飯……

她第一次從一本書中感受到了如此深沈的鈍痛,原來這個世界上不止她一個人這麽痛苦悲慘,即使如此,阿廖沙依然沒放棄對未來的希望,被現實逼著少年老成的他早早認清了現實,他用自己的經歷告訴世人,我們就是在這樣的人間,不是美好的天堂,但也不是無望的地獄。只要活著,就不應放棄對正義和真理的追求。後來,阿廖沙在廚師斯穆雷的幫助下開始讀書,滿懷憧憬地準備進入大學學習。

梅超君從未在外人面前說起過家裏的事,她不知道秦昭到底是有意還是無意,但這本書卻切切實實擊中了自己的內心,連帶她對秦昭也更加另眼相看了。

其實秦昭不僅成績好,而且外表也好,個子很高,五官突出,皮膚白皙,又天生愛笑,總是給人一種如沐春風的感覺。不過,她並不知道他是不是受別的女孩子追捧,她一直都是獨來獨往,又是走讀,很少跟其他同學互相交流探討。尤其學校裏嚴禁早戀,這種事是不會擺上臺面來說的。

本來,梅超君對秦昭只是讚賞欽佩之情,尤其是秦昭輕而易舉解出那些難住她許久的數學題目時,她都忍不住要讚嘆這個世界上怎麽會有如此聰慧的人類,她都覺得根本不配與他同坐一間教室。

但是收到他送的這本書後,她大為感動,立即將秦昭引為知己,對他有了一層朦朦朧朧的好感。

不過,那時的少男少女,即使有隱約的好感,也多半是隱藏在心裏的。尤其像梅超君無依無靠的情況,而秦昭的情況其實也並沒好到哪裏去,他家境貧寒,本來是已經過了縣一中的錄取線的,

就因為當地高中向他伸出橄欖枝,不僅提供他全額獎學金,還免除他三年學費。對他而言,學習才是第一位的。

梅超君是在後來才隱約感覺到,秦昭對她也是頗有好感的。

那是春光正好的和煦四月,正是水稻栽種的農忙時節。梅超君卷起褲腿,與舅舅一家下田插秧。不成想,之前班上有一位同學家的水田,正好與舅舅家的相隔不遠。而這位同學邀請了幾位同班同學來幫忙插秧,秦昭也正好在列。

梅超君洗去腿上的泥,上了田梗,打算回去做飯。

光著腳走上外邊的馬路時,秦昭突然追了上來。

“原來你家就住在這附近嗎?”他問。因為過來得急,右邊褲腿還沒來得及放下,顯得左邊長右邊短,看上去有點滑稽。

“不是我家,是我舅舅家。”她本來是不想提及自己家事的,但一想秦昭可能是知道自己家的事的,便也沒想著隱藏了。

“哦。”

之後便是長長的沈默,天邊雲卷雲舒,輕柔的春風在人間閑庭信步,兩人都光著腳,落在路面上時也是靜寂無聲。鄉村馬路,過往車輛少得可憐,世界之大,仿佛就只有他們兩人一般。梅超君不知道他心裏怎麽想的,她只覺得這一天是她有生以來陽光最明媚的一天,氣溫暖和得恰到好處,柔軟舒適的輕風如戀人輕柔的愛撫,樹枝上鳥兒的嘰嘰喳喳是最美的伴奏,腳下仿佛不是堅硬的路面,而是一大塊棉花糖……

一切都妙到毫巔,她心尖兒直發顫,無盡的甜蜜湧上來,從剛剛見到他的那一刻起,她多希望這條路沒有盡頭,她可以一直這樣跟他走下去。

為了避嫌,兩人止步於村口的岔路,彼此相視一笑,似是明白了對方的心意,又好似理所當然本該如此的樣子。

“你有想好考哪所大學嗎?”他當先打破沈默問道。

她搖了搖頭,能不能繼續上大學都是一個問題。

“你呢?”她反問他。

他臉上突然露出一抹羞澀之意,耳尖處也忽地升起一抹紅暈。

“我也還沒想好,我想先問問你。”

梅超君頓時悟到了他的言外之意,不由又是歡喜又覺得羞澀。

“我如果要上大學的話,可能會優先考慮師範大學吧。”

對家境貧寒的學子來說,師範類院校是最佳選擇吧。

“其實,我也有這個想法。”他伸手抓了抓頭發,顯得有點難為情。最終,他還是鼓起勇氣說道,“那我們師範大學見!”

“好啊。”她也羞羞答答地點頭回應道。

“師大校友你好!”他朝她伸出右手,眼中閃著興奮又大膽的光芒。

她左右看了看,見四下無人,迅速伸出右手與他輕輕一握。

兩人的雙手只是一觸即放,但他卻將自己的右手湊至唇邊輕輕一吻,梅超君臉上立即火燒似的滾燙起來,轉身一溜煙跑了。

那時,她終於明白為什麽人們都歌頌和追求愛情,原來愛情竟是如此美好的東西。它就像是黑暗處的一道光,又如同寒冬臘月裏的一團火,它是最佳的止痛藥,是最妙的忘憂劑,它能在一瞬間就將人生所有空缺都填滿,讓苦悶憂愁中的人忘記煩惱。

只是,她幻想中的美好童話,終究還是沒能實現。

她高考失利,沒能考上理想中的師範院校,而秦昭,也並未填報該師範大學,而是考入了以地質聞名的X大學。

本來,梅超君還因為自己考得不好,覺得沒臉見秦昭。但當她聽說秦昭竟然考去了外地的X大時,她反而松了一口氣。

情竇初開的年紀,難免會患得患失。梅超君知道,就自己這個倒黴的體質,怎麽可能遇到那麽美好的東西?只會先讓你見識一下何謂美好,再硬生生殘忍毀掉。與其最終變成怨偶,還不如就永遠讓這份美好停留在心底。

如今再見到他,梅超君真有一種恍如隔世之感。

昔日單薄瘦削略顯蒼白的少年,蛻變成了如今體格健壯、眼神堅毅的成熟男人了。他剃去了總是遮擋眼睛的斜長劉海,皮膚不再白皙,簡單休閑的名牌服飾取代了當年寒酸如一的穿著,臉上的笑容更加從容自信,與當年簡直判若兩人,梅超君真的一點也沒認出來。

“你還是老樣子,一點也沒變呢。”他笑著說道。

梅超君從巨大的驚喜中陡然清醒過來,是啊,她還是老樣子呢,一路黴運,一無所有。而他呢,年輕有為、功成名就、一飛沖天。

老天仍是不肯放過她嗎?非要讓那殘存的一點點美好也消磨殆盡嗎?

“是啊。”她神情黯然,別開頭去,難掩神色間的自卑。“你倒是完全變了一個人,你不說的話,我真的不知道是你。”

察覺到了她語氣中的落寞之意,他故作輕松說道:“你是來這邊游玩的嗎?我毛遂自薦給你當導游啊,免費的哦。”

梅超君勉強一笑,“難不成你現在的工作就是做導游的?”

“那倒不是。”他主動朝前邁步,示意她跟他一起往前走走。

梅超君只得擡腳跟上他的步伐。

“我跟朋友一起,在海市合夥開了個小公司,專做園林設計的,綠也集團在太平湖這邊的項目,就是我們公司承接的。現在完工了兩期,後面還有三期、四期,我跟設計團隊常駐這邊,所以對這邊還是挺熟的。你呢?現在做什麽工作?”

“在一家家政服務公司上班,宜室,聽說過嗎?”

兩人並排前行,微微的風從湖上吹了過來,如果脫下鞋子,光腳踩在柔軟的沙灘上,這個場景,跟當年的他們何其相像!

只可惜時光輾轉,到如今已是物事人非。

梅超君心裏莫名湧上一絲傷感。

“啊,宜室,聽說過,口碑業界第一的一家公司。”他讚許般地點了點頭,倒沒追問她具體做什麽工作。

原本,他們的職業,應該是站在講臺上,指引祖國的花朵成才的辛勤園丁。誰知,最終兩人誰也沒有走上那個崗位,那麽就誰也沒有資格指責對方什麽。

而對於為什麽沒有考入師範大學,兩人都有致一同的三緘其口。

兩人又說了一些閑話,基本都是秦昭說梅超君聽為主,主要是介紹周圍的景致與風土人情,說湖上某座島是一個影視明星買下來以她名字命名的,某座島上盛產茶葉太平猴魁,他那裏有今年的新茶,她若是不嫌棄他可以送她幾斤。

正說著,他手機響了。跟她說了聲抱歉,他接起了電話。

“我在太平湖邊……”一邊說著,他又扭頭看了她一眼,說,“我應該有別的安排,你們自己看著辦吧。”

梅超君聽出電話那頭是個女聲,不由想起坐在秋千架上的那個女孩子,等他掛斷電話,便故意打趣了一句:

“女朋友?還是老婆?”

一絲若有似無的笑意飄上他眉梢,“都不是。我既沒有女朋友,也沒老婆。你呢?結婚了嗎?”

她擡腳往前邁出一步,不想讓他看到她有所外露的情緒。

“沒。”

他嘴角揚起一個弧度,長腿一邁,一下子便跟了上來,狀若無意地問道:“那你這次是跟男朋友一起來玩的?”

“不是。我一個人來的。”好家夥,她現在也能臉不紅心不跳地撒謊了。

兩人步行到景區碼頭,他說作為半個地主,有義務招待遠道而來的客人。於是買了票,帶著她登上了環湖周游的最後一趟快艇。

他變得更加開朗健談,時而說些途中的趣談見聞,總能博得她莞爾一笑。

等快艇返航時,夕陽西下,已經是入幕時分了。

“臨近國慶,景區的物價都漲了兩成。”

下船後,他順勢邀請她共進晚餐,“山下有一家做魚非常地道的飯店,不知道你肯不肯賞光讓我一盡地主之誼?”

“可以倒是可以。”梅超君並沒理由反對,“只是剛才船票的錢是你付的,那晚飯該由我來請客才行。”

他只怕她拒絕,至於其他的,他根本沒放在心上。

“好,聽你的!”

秦昭所說的地方在太平湖下高速的路口上,離這邊有一段距離,他便開了自己的路虎載著梅超君過去。

到了那家名為“雙橋土菜館”的飯店時,天色已經完全黑了下來。

不過雙橋土菜館內燈火通明,連著外面停車場也亮起了燈帶,流光閃爍,火樹銀花一般。

因為明天就是國慶節,但許多人都已經提前出門,這裏又有地利之便,他們到的時候已經座位爆滿,一派人聲鼎沸。

秦昭熟門熟路跟門口的服務員打招呼,那服務員見他單獨帶個女孩子過來,八卦之心頓時泛濫了:“唉喲,這是秦老板的女朋友嗎?”

梅超君尷尬地看了秦昭一眼,秦昭似乎並沒有澄清的意思,恭維了一句“貴店生意真好”,又問有沒有位子。

服務員為難地左右看了看,正是就餐的高峰時期,加上國慶大假,不僅他們人手忙不過來,更是連座位也捉襟見肘。

“如果你們不介意的話,外面走道上倒是還有一個位子。”

似乎不想怠慢熟客,更何況還是第一次帶女朋友過來的熟客,服務員不想讓他失望,將兩人引到了外面走道上。

這家飯店是依山而建的上下兩層小樓,一樓自住,二樓因為與路面平齊,便用於營業。所以除了大廳以外,還有外面走道也被利用起來,緊靠窗戶安放了一排桌椅。

此時,連走道上的桌椅也坐滿了,只有角落一處沒有燈光的地方,擺放著一張獨立小桌。因為多數來此的客人都拖家帶口,這張桌子才暫時閑置。

服務員將他們帶到角落的桌子面前,她正忙得飛起,便快言快語道:“秦老板,你看這裏行不行?如果可以的話,我給你搞支蠟燭過來,也算是燭光晚餐了。”

秦昭轉而征求梅超君的意見:“超君,你介意嗎?”

梅超君微微紅了臉,幸好天黑看不清:“我沒關系。”

她既然不介意,秦昭則更不介意了。

服務員安頓好他們,立即出去點了支蠟燭過來,又找了個空的啤酒瓶架在上面,高度倒還正好。

秦昭殷勤地給她倒水,又到冷櫃裏拿了一瓶營養快線,說:“我記得你以前最喜歡喝這個,不知道現在變了沒有。”

梅超君有點驚訝。她以前確實愛喝這個,但她都不記得自己什麽時候跟他說過。

“你怎麽會知道這個的?”

他咧嘴一笑,黑暗中一口白牙更加閃閃發光:“就那樣知道的唄。”

天氣正好,氣溫也舒適得恰到好處,雖然有微微的風,但別不影響蠟燭的燃燒。氣氛美好得不可思議。

一想到這是和她初戀第一次的燭光晚餐,梅超君既羞怯又覺得甜蜜歡喜。誰能想到過了這麽多年,她還能與他回到最初,做著這麽浪漫的事呢?

因為他對這裏熟悉,便由他作主點了菜。

秦昭點了本店的招牌菜魚頭豆腐湯、草繩山豬肉、瓦罐燜雞、馬齒莧炒雞蛋、清炒蘿蔔葉。全都是當地的特色菜。他本來還想再多點幾個,被梅超君制止住了。兩個人哪裏能吃掉這麽許多?

吃魚的時候,秦昭用公筷替她剔幹凈了魚刺,再把魚肉夾到她碗裏。

梅超君幾時受過如此公主般的待遇,眼中頓時蒙上一層水霧,趕緊低頭吃碗裏的魚肉,不讓他看到她的失態。

難怪每個女生都想要談戀愛,沈浸在戀愛中的氛圍中也太美好了吧?他們雖然不是在談戀愛,但

她覺得,此情此景,似乎也相差不遠了吧?

吃完飯,她堅持要去結賬,然而老板娘卻一張無奈臉:“不好意思啊,秦老板在我們這裏是月結客戶,我們統一跟他們財務對帳的。”

梅超君:……

回去的途中,梅超君還在耿耿於懷:“你就是故意帶我來這家店的吧?”

難怪她提議由她買單的時候,他回答得那麽爽快,敢情在這兒等著她呢。

秦昭偏頭看著她笑:“明明是我請你吃飯,豈有讓你來付錢的道理?你肯賞光跟我一起吃飯已經是我求之不得的呢。”

經過一處草地廣場,遠遠的便聽見歌聲悠揚,梅超君循聲望去,只見廣場那邊搭起了一座舞臺,從舞臺上投下暖黃的射線,將整個廣場籠罩在一層朦朧的光線之中。舞臺下面擺了許多露天桌椅,空氣中飄蕩著烤肉特有的誘人香氣。

“這裏在幹什麽?”她問。

“每當各種節假日,就會有各種產品的讚助商在這裏做節目。這次好像是一家啤酒商在做,配著烤串,還真是絕配。怎麽樣,想來兩串嗎?”

“不用了吧?”剛才點了太多菜,梅超君都吃得撐了。“不過,倒是可以去圍觀一下他們的節目,順便消消食。”

“好。”

秦昭把車停靠在路邊,因為要橫穿馬路,他便站在她前面一個身位,伸手攔向路面,虛虛扶著她安全過去。

舞臺上,主持人正在活躍氣氛,邀請臺下的觀眾上來拼酒,第一時間喝光一瓶酒的,可以得到一個電磁爐鍋的獎勵。結果喊了半天,就上去了一個人,主持人大為尷尬。

主持人賣力吼了半天,也沒人上去,秦昭和梅超君笑得半死,現在還不是國慶正式日子,熱度還沒炒起來。

“要不要到那邊去看看?”秦昭指了指舞臺右側的地方。“我們現在已經是在山上,在那裏就能看到我們吃飯的地方了。”

梅超君果然來了興趣,“那就去看看?”

兩人並排往遠處走了過去,露天廣場的旁邊是綠也集團的售樓處,售樓處裏面燈火輝煌,外面卻是一片漆黑。不過,地下廣場鋪了一層燈帶,隨時變幻出各種色彩,倒也值得一看,就是入口被封住不讓下去。

廣場的邊緣處被圍欄欄了起來,靠在圍欄處,可以看到遠處綠也集團閃閃發光的廣告牌,映著湖水波光粼粼。秦昭伸手指著右邊遠處黑影中如豎琴般的恢宏建築,介紹說:

“看到那座橋了嗎?我們吃飯的地方就在這個橋的盡頭處。因為這邊有兩座橋,這家店正好在兩座橋中間,所以叫雙橋土菜館。”

梅超君只看見夜色中隱約的橋梁影子,他的聲音隨著溫柔的風飄進耳中,聽得她有一絲陶醉。她不由怔怔看向他,心裏想著,這怕不是她在做夢吧?這麽美的夜晚,這麽柔的風,叫人如此心動。

她的思緒有些飄忽,眼神也充滿了迷惘,心裏竟生出了隱約的期待。

他輕如呢喃的聲音適時地響起:“超君!”

“嗯?”

“你能不能閉一下眼睛?”

梅超君心如鹿撞,仿佛一束絢爛的煙花閃過夜空,那綻放時的響聲,是不是少女夢幻之心盛開的聲音?

她順從地低上了眼睛。雙手緊緊抓住旁邊扶手的欄桿,緊張得手心裏一層層冒出汗來。

他是要吻她了嗎?

在這美好得如同夢境的夜晚,她與久別重逢的初戀,要來一個定情之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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