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夜中的建東城門樓宛如一只巨獸，張著血盆大口，正等著前來送死的人。

遲小敏騎馬趕到時，遠遠就看見門樓上燈火如晝，上官琦依然被吊著，只是此時，門樓上廝殺聲震耳，而她卻依舊一動也不動。

遲小敏的心幾乎揪到了一起，難道她已經死了嗎？因為緊張、害怕、悔恨而全身不由自主的劇烈顫抖著。

她的馬還未沖到城門前，就有一隊士兵挺槍迎了上來。她在馬上左躲右閃的抵擋了幾個回合，一柄槍當胸刺到，她抓住槍頭借勢翻身下馬，搶過長槍。

有兵刃在手，精神倍漲，接連刺翻幾個近身的士兵，卻招來越來越多的士兵，哪裏還進得去城門？前日從門樓摔下的傷還在身，勉強支撐到現在，她已感覺力不從心……

“澈兒！”一個蒼勁的聲音從門樓頂上傳來：“事到如今，就不要再負隅頑抗了，念在咱們叔侄的情份上，我可饒你不死。”

“上官季林！”樓上傳來上官澈的叫聲：“成王敗寇，既然事已至此，要殺要剮，悉聽尊便，不必貓哭耗子假慈悲！”

城門下幾十個士兵聽得明白，上面風雲變幻，守城將領隨時會又換一個人，到底聽誰指揮，眼前這個少女是敵是友，也許馬上就見分曉了，不由自主停下手來，都擡頭向門樓上看去。

遲小敏趁機一手拄著長槍大口喘氣，努力調整內息，想讓眼前飄著的一團團黑霧散去。

“三師弟！”驀然間，遲小敏聽得出是大師兄在急喊，心裏一緊，她仰頭向城頭上看去，出了什麽事？

只見一個灰影撲向門樓邊。

“雲兒！”上官沐緊跟著一聲撕心裂肺的呼喊。

遲小敏這一仰頭間，剛好看到上官雲琦衣裙飄飄的掉了下來。她驚得胸口一窒，電光火石之間，下意識丟掉手上長槍，腳尖一點，飛身迎上去抱她。

“啊！”遲小敏聽到門樓上幾個人同時在大喊。

上官雲琦下落的身體猶如一塊巨石般砸向她，她是抱住了上官雲琦，卻也被她巨大的下墜力沖得一起摔到地上，這次卻沒有什麽東西擋在身下，反倒是她擋在了上官琦的身下，遲小敏只覺胸前像是被什麽猛擊了一下，眼前一黑，就什麽也不知道了……

那眼前一片片飄來飄去的是什麽？是雲嗎？又像是人影，小敏只覺得自己像羽毛一樣飄來蕩去的，落不到實處，她是死了嗎？還是又在做夢？

上官姑娘怎麽樣？她死了嗎？如果上官姑娘死了，她一輩子都不會原諒自己的，大師兄更不會原諒她、大家也不會原諒她……她越想越傷心，忍不住哭起來。

“小敏！”有人在耳邊柔聲叫她，她聽到了，慢慢睜開眼睛，目光轉動，看到王磊俯身在床前。

遲小敏聲如蚊吶：“二師兄！”

王磊看她睜開眼睛，臉上立刻現出狂喜的之色：“小山，快、快去叫周大夫！”

守在一邊的周小山見遲小敏醒來，也是喜不自勝，聽了王磊的話，飛快跑了出去。

王磊蹲在床前，挨近看著她蒼白無血色的臉，激動的道：“小敏，你醒來，真是太好了。”

遲小敏想輕輕“嗯”了聲，想坐起來說話，此時身體綿軟無力，連一個手指頭也動不了，緩了緩微喘的氣息，細聲道：“二師兄，上官姑娘、她怎麽樣？”

“她在將軍府。”王磊激動的眼中閃過一絲黯淡。

這絲黯淡沒逃過遲小敏的眼睛，結結巴巴的說：“她……她……”

王磊遲疑了一下，說：“她還沒醒過來。”

遲小敏眼前一黑，喃喃道：“她、她會不會……”

王磊忙說：“上官姑娘是因為體質較弱，加上吊得時間有些長，所以身體嚴重脫力，到現在還沒醒。不過，大夫說她已經沒有生命危險了，就只是右腿小腿骨折了，日後會影響走路而已。”

終究還是沒能護住上官雲琦，遲小敏胸中一痛，眼淚從眼眶溢出，順著鬢角滑落到枕上：“是我，都怪我……”

王磊伸出握住遲小敏在被外的小手：“小敏，你不要胡思亂想，沒人怪你。反而要謝謝你。要不是因為你接到她，她說不定……”

遲小敏流著淚，頭在枕上輕輕搖了搖，接過話：“要不是我偷偷把她搶回來，她和大師兄早就走了，也不會摔斷腿，大師兄和她……”大師兄喜歡的姑娘因為她成了殘廢，他一定恨死她了。這麽想著，眼淚止也止不住。

王磊伸手拭去她不斷滑下的眼淚：“小敏，你別哭，真得沒有人怪你，要怪也怪大家沒有把事情早早告訴你，你現在最要緊的是把傷養好。”

想起她奮不顧身去接上官雲琦的畫面，還讓王磊的震顫不已。

當他不顧一切的沖下城墻，小心翼翼把她抱起來時，那不斷從她嘴裏湧出的鮮血，讓他驚怕的幾乎要站立不住。

就連周大夫都說她傷得很重，恐怕是醒不過來。王磊不信，他不信這個活潑可愛，喜愛助人、笑容像朵小雛菊般清新的小師妹就這麽死了。

他不眠不休的守在她身邊，不斷呼喚著她的名字，終於讓他叫醒了她。

遲小敏自知傷重，但想到上官雲琦這麽美麗，這麽楚楚動人，卻因為自己的妒恨而殘了一條腿，她的心就揪在了一起。這樣的她，還有什麽資格留在周家雜院？

想著想著，眼淚又流了出來。

王磊伸手抹去她的眼淚，無聲嘆息了一聲：“小敏，別難過了，上官姑娘有大師兄在她身邊照顧，會沒事的。”

遲小敏閉上眼，她與大師兄此生、再無緣分了。心裏酸痛，眼角又滑下一行淚來。

王磊握著她的冰涼的小手，不斷地幫她擦著眼淚，也不知該怎麽勸慰她了。

幸好，周小山把大夫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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