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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暴露 (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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亂。他心急如焚,卻見岳不群和吳天澤二人立於岳靈珊身側,竟無一人伸手相扶,心中憤怒至極:“小師妹已是痛苦萬分,他二人卻視若無睹,我就算是身死,也不能讓小師妹受此委屈。”他如此想罷,握緊長劍欲豁出性命與二人相拼,忽見一支手臂阻擋於身前,只聽陸大有低聲道:“大師哥。”雖只三字,其中焦急之意卻溢於言表。

岳不群見令狐沖雙目雖然緊緊盯著自己,餘光卻盡在女兒身上,厲聲呵斥道:“小畜生!當初於烏鷲谷殺了五岳劍派多少人,自己逃到朝廷做將軍,如今功成名就,也該心滿意足了,還在打什麽鬼主意!”

令狐沖見岳不群額上的青筋鼓脹,瞳仁抽縮,活像一只準備咬人的虎獸,心中自是明了:“師父為了一己之私,早已顛倒是非,喪心病狂,他如此仇恨於我,我如何言語又有何意?”他將目光投向岳靈珊,只見她用手撐住地面努力站起,面色比適才更為蒼白,卻至始至終不向他瞧上一眼,只覺全身血液就似凝結不流了。

“君子劍岳先生,二十年不見,你可是越活越年輕了啊。”身後忽然傳來一句雄渾有力的感慨之聲,令狐沖一聽便知發話之人真氣雄渾,滾滾不可測,他回首向聲音處望去,只見一位身材偉岸,膚色古銅的男子緩緩步下石階,他腳步沈穩剛健,身後隨著兩三名侍衛,原是太師趙一平。

岳不群見趙一平前來,面色忽而轉為紅潤,他搖了搖扇面,說道:“趙兄又何嘗不是越來越精神了。”那謙和的語氣就好似適才並未訓斥過令狐沖一般。

只聽那趙一平哈哈笑道:“岳先生此言可真羞煞老夫,聽說這些年岳先生得神功相助,必定延年益壽,今日老夫看岳先生何止是延年益壽,簡直是返老還童了。”

令狐沖見趙一平笑容滿面,眼神卻是深邃,顯然話中有話,知情之人自然明了趙一平所指的神功乃是林家七十二路辟邪劍法,岳不群不可能聽不出其中深意。只見他“嘩”地收起象牙扇,回之一笑:“趙太師得少林神功真傳,亦是長命百歲,也是不凡啦。”

令狐沖聽岳不群說起少林神功,甚為不解,只見那二人相視良久,忽然都是哈哈一笑,那笑聲雖大,卻帶著凜凜寒意。他二人一邊笑,一邊並肩向大道走去,竟將令狐沖等人遠遠留在後頭。令狐沖又向岳靈珊望去,見岳靈珊雙目眺望遠處山巒,仍然不看自己一眼,他感到一陣暈眩,想到此刻若是拔劍自刎,一了了之,也好過這般煎熬。

“靈珊,咱們也走吧。”吳天德嘴角浮起若有若無的微笑,握緊岳靈珊的手就要離去,陸大有見令狐沖癡癡地望向岳靈珊,神情極是黯然,想到這些年大師哥對小師妹癡心一片,換來的卻是小師妹的漠然相待,一時情緒激蕩,伸出左臂擋住二人去路:“小師妹,大師哥這些年一直都念著你,你又是如何對待大師哥的?”他見岳靈珊目光茫然,目視前方沈默不語,便又大聲道:“你如何能與這姓吳的畜生一起,若你再不解釋清楚,就別怪六師哥不講情面。”

“大有。”令狐沖如何不知這自小一起長大的陸大有是何等關心自己,只是事到如今,又何須苦苦追問。

吳天澤見陸大有面露怒意,便哈哈笑道:“這位陸將軍,你未免太過霸道。”

陸大有聽吳天澤笑得肆意,當即怒道:“你閉嘴,我在問我師妹,與你何幹?”

“與我何幹?”吳天澤將手摟在岳靈珊肩上,言語中盡是挑釁,“我是她夫君,你說與我何幹呢?”

令狐沖撇過頭不忍再看,淡然道“六師弟,讓他們去吧。“

“可是大師哥。。。”陸大有一想到小師妹與大師哥這一別不知何時能夠相見,不忍心二人情意就此斷絕,遲遲不肯讓步。

“令狐沖!”

一聲清脆的笑聲打斷了眾人的相持,眾人皆向聲音處望去,便見十來個錦衣侍女隨著一位高挑美艷的女子翩然而至。那女子以淡橙色華衣裹身,外披白色紗衣,頭上斜簪一支碧玉玲瓏簪,綴下金絲串珠流蘇,她橫掃了眾人,一與令狐沖的目光相觸,頓時瞇成了一彎月牙。令狐沖一見那女子,心中暗驚:“竟是蘭郡主,不知她為何來此。”

陸大有見蘭郡主前來,便放下手臂,走近她輕聲問道:“郡主,你來前朝做什麽?”

蘭郡主用餘光瞟了眼陸大有,嘴角微微翹起:“原來我們的陸大無將軍也在此處,今兒這皇城內當真熱鬧得緊,”她轉而面向吳天澤與岳靈珊二人,紅唇微張:“不知二位是何人?”

吳天澤見來人臉上薄施粉黛,神態悠閑,美目流盼,自有一番秀雅高貴,又聽陸大有喚她郡主,急忙抱拳道:“郡主,在下五岳盟主岳先生女婿吳天澤,身邊是內子岳靈珊。”

蘭郡主聽過令狐沖說過吳天澤,自然對他無一絲興趣,只是於皇城內竟能見著令狐沖心上之人,當真是件稀罕事。她不動聲色地打量了岳靈珊,見岳靈珊容貌甚是清麗,雙眸明亮如星,只是身體略顯清瘦,面上毫無血色,便昂起下巴問道:“你就是岳靈珊?”

岳靈珊微微一笑,神情淡然,不卑不亢。

蘭郡主輕輕嘆了口氣,搖頭道:“我聽令狐沖提過你,本以為是個美貌絕倫的女子,不想竟是一副病怏怏的模樣,當真是意料之外。”

岳靈珊聽聞蘭郡主說話竟如此犀利,嘴角倔強一撇,並不答話。

令狐沖聽蘭郡主如此言語,亦是皺眉道:“郡主,你。。。”他的話還未說完,便覺臂上一暖,低頭一看,便見一雙素手挽著自己,只聽蘭郡主歡聲道:“令狐大哥,我帶你去一處好玩的地方,前朝之事有太師照著,咱們就別管這前朝之事了。”

令狐沖從未聽蘭郡主如此甜潤的話音,他心中忐忑,急忙向岳靈珊望去,就見岳靈珊目光投向蘭郡主挽著自己的雙手,神色頗為震驚。令狐沖見狀,心頭一震:“男女授受不親,我與郡主這般親密,成何體統。”當即將肩一擡,欲將手臂抽離,卻覺蘭郡主雙手加緊了力道,修長的指甲就要嵌進自己的肉裏。

令狐沖不知蘭郡主為何執意挽著自己,但見蘭郡主目光投向岳靈珊,精致的側顏露出意味深長的笑容,心中更為不解。岳靈珊被那蘭郡主不動聲色的目光瞧得極不自在,便微微一笑轉身離去,那吳天澤見岳靈珊忽而離去,便對蘭郡主匆忙一笑,轉身隨去。

令狐沖見岳靈珊與吳天澤遠去的身影,只覺絲絲疲倦鉆到骨髓之中,他見蘭郡主依舊挽住自己不肯放松,便淡然道:“郡主,我想一個人靜靜。”

那蘭郡主見吳天澤夫婦走遠,一把松開令狐沖的手臂,雙手插腰氣道:“你對那女人何等用心,可那女人又耐不住寂寞隨了別人!你倒好,自己受這窩囊氣,也不和她理論!”

令狐沖見此刻蘭郡主雙眉緊簇,言語激烈,心中甚是感激:“這蘭郡主其實極是良善,她適才定是見我為小師妹傷心難過,才竭力安慰於我。只是大丈夫頂天立地,豈能受人憐憫。”他如此想罷,當即淡淡一笑道:“多謝郡主關心。”說罷,便徑自持劍離去。

蘭郡主望著令狐沖高大的身影如同喝醉一般,歪歪斜斜,簡直是在睡夢中行進,當下氣得直跺腳。陸大有默默嘆了口氣,湊在蘭郡主耳邊輕聲道:“郡主,我大師哥心裏難過,你就讓他自己冷靜一下吧。”

蘭郡主目光眺望令狐沖,不住搖頭道:“我適才見令狐沖失魂落魄,跟個傻子一樣,指不定一時激動做出什麽傻事。”

陸大有想起那日在黑木崖上,令狐沖一聽自己說起小師妹與吳天澤的親事便要拔劍自刎,心中也極是擔憂:“我一路小心跟隨大師哥,倘若他做了什麽傻事,我及時阻止便是。”

蘭郡主挺了挺身子,清脆道:“陸大無,要不我隨你去吧?”

陸大有搖頭道:“那可不成,郡主不會武功,若是大師哥察覺有人暗中跟隨,豈不是讓他更為難受。”

蘭郡主聽陸大有言之有理,點頭稱道:“那好,你可要好生照顧令狐沖,若是他少了一根手指頭,本郡主可要拿你是問!”

陸大有聽蘭郡主說話時昂首挺胸,神色頗為傲慢,不禁想道:“我只道這郡主脾氣急躁,不明事理,沒想到她還挺會關心人的。”如此想罷,不禁對這蘭郡主頗為改觀,笑道:“我自會保護我師哥,不勞郡主費心了。”說罷,便運起輕功向令狐沖快步而去。

蘭郡主見二人遠去的身影,心中暗道:“令狐沖對岳靈珊情深意重,不想那岳靈珊竟不懂珍惜,天下再沒有比令狐沖更缺心眼的人了。迎雯。”蘭郡主話音剛落,便見一翠裙的女子於眾侍女中走出,恭敬道:“主人。”

蘭郡主眼神刷的變得剛毅冷冽,低沈的言語透著無上威嚴:“你去查明五岳劍派一幹人下榻何處。”

“是,主人。”那女子果斷領命,轉身而退。

作者有話要說:

☆、夜探

秋夜,天高露濃,西銘客棧中歌舞升平,纖羅從風飄舞,長袖左右交橫,形舒意廣,贏得滿堂喝彩。月亮上來了,卻又讓雲遮去了一半,老遠的躲在樹縫裏,空氣裏彌漫著泥土,霧露和稻子的氣息。正在客棧沈浸在一片歡樂聲中,無人註意到房頂一抹黑影閃動。一人如飛燕般停在一處燭火搖曳的屋上,縱身下地向屋內凝聽,聽得屋內一點動靜也無,便伸指在窗上戳出小洞,向內窺視。只見一位身著淡粉色寢衣的女子坐於一張小八仙桌前,就著燭光縫制衣物。或許是燭光映照的緣故,女子的雙頰與白皙的脖頸嫣紅透白,睫毛微顫,一雙透亮的眸子含情脈脈。

來人從懷中取出一長條物什伸進窗洞中輕輕一挑,待到窗內傳來嘎吱一聲響,她猛地開窗闖入,只聽女子驚呼一聲,面色剎時變得灰蒙,她猛地放下手中物什,站起身向門邊頻頻退去。那人快步上前,迅雷般將手中匕首橫於女子脖頸,沈聲道:“不怕我殺了你,你便叫出聲來。”

那女子聽罷,趕忙緊閉雙唇,抑止梗在喉中的叫喚.顫聲道:“你是誰?”

來人說話之聲冰寒徹骨:“我是誰你不用管,我只想問你,你為何對令狐沖如此決絕!”

那女子怔了一下,語氣終是回覆了平靜:“郡主,這是我和大師哥的事。”

來人猛然一驚,不想她從一開始便極力掩蓋自己的話音,卻被這女子頃刻間識破。張綾彩見如今已無需隱瞞,便一把摘下蒙面,冷笑道,“吳夫人,你耳朵倒是好使。”她一邊說,一邊將匕首逼近岳靈珊肌膚,瞇起的雙眼透著濃烈的殺氣:“你若不說,我當即殺了你。”

岳靈珊頓感脖頸一絲刺痛,原是那張綾彩的匕首鋒芒微微劃入了自己的脖頸,她見那張綾彩清冷美艷的面容與那周身散發的冷冽殺氣極不相襯,沈默了半晌,說道:“你不會殺我的。”

張綾彩淡淡一笑:“何以見得?”

岳靈珊鎮定道:“你若殺了我,我大師哥必會追究到底,況且我爹是朝廷貴客,若是不明不白命喪京城,武林與朝廷的隔閡恐怕難以消除。”

張綾彩聽罷,淡然一笑,心中暗想:“這岳靈珊倒真聰明,不愧令狐沖愛她一場。”她隨即放下匕首,低聲道:“我來此處便是來告知你,若你決意隨了吳天澤,那便是令狐沖劫數已定,我也無可奈何,只當你是個水性楊花的女子。但倘若你心有苦衷,不得已隨了吳天澤而去,務必向令狐沖解釋清楚,省得那個傻子每天為你尋死覓活,了生無趣。”

岳靈珊垂著頭思索了半晌,最終緩緩擡起頭,嫣然一笑:“請郡主好好待我大師哥罷。”

此時張綾彩已走到八仙桌前,修長的手指勾起桌上折疊整齊的粉色小毛衣,見右下角用藍線織了一個雪字,她眉眼一擡,將小毛衣放下,又拿起適才岳靈珊縫制的淡藍色小毛衣查看,見毛衣右下角分明用粉紅絲線繡了個雲字。她思忖了半晌,將兩件毛衣一並舉到岳靈珊面前,冷笑道:“你如此言不由衷,騙得了自己嗎?”她見岳靈珊緊緊盯著自己手中的小毛衣,屏住呼吸,神情卻盡是慌亂,便瞇起雙目道,“想必兩個孩子快兩歲大了吧,”

岳靈珊聽罷,猛然一驚,一顆心劇烈跳動,就似要碎裂一般。張綾彩見岳靈珊面露痛苦之色,便搖頭感慨道:“只可惜這兩個孩子一出生只能認賊作父,當真命苦。”她說罷,將手上的毛衣重重置於桌上,岳靈珊緊閉雙目,身上微微顫抖,似在隱忍著什麽情緒。

樓下隱隱傳來岳不群與五岳弟子談話之聲,其間腳步緩而有序,似在商議什麽,張綾彩內力頗深,聽得極是真切:“是那岳老頭回來了,我若不先行離去,恐怕引起事端。”

張綾彩倏地收起匕首,迅速拉上蒙面,背對岳靈珊丟下一句,“吳夫人,我的話已帶到,你自己好自為之。”便跳上窗臺,躍上房頂,猝然消失。

岳靈珊見張綾彩瞬間無影,不禁感慨:“郡主身法矯健,比我的功力好上幾十倍,想必是常年練武,天賦又非常人,與大師哥倒極是相配。”她想到此,忽而黯然神傷,口幹舌燥,便走到八仙桌前為自己倒了一杯水,卻不想因為自己情緒不定,茶壺不斷搖晃,連倒入杯中之水也溢出許多。

此時門前傳來一陣咚咚的腳步聲,她一擡頭便見父親搖著象牙扇出現在自己門前,神色頗為疑慮。

“爹。”岳靈珊急忙放下茶壺,輕聲喚道。

岳不群走進房內,忽而眉毛擰起,面色陰沈:“珊兒,適才這房內就只你一人麽?”

岳靈珊見父親在她房內來回踱步,雙目炯炯發亮,知曉他定是察覺出了異樣,便沈靜道:“是,適才就女兒一人在屋裏縫制衣物。”

岳不群霍然收起象牙扇,如火焰般的目光聚集在那窗臺上,岳靈珊眼見父親此般神情,頓覺手腳冰冷:“適才那郡主於木窗躍出,爹爹必是發現窗臺上的腳印了。”正在心驚之際,忽聽岳不群問道:“入秋風涼,為何開窗?”

岳靈珊聽岳不群語氣平穩,似是無所發現,懸著的心稍稍安定下來:“女兒一人在這屋內悶得慌,所以就開窗透了氣。”

岳不群“嘩“地打開扇面,說道“悶得慌為何不到樓下看看,我適才回來,看到樓下歌舞升平,當真熱鬧得緊。”

岳靈珊坐於凳上,拿起才織了一半的小毛衣就著燭光小心縫制,輕聲應道:“女兒不喜歡熱鬧。”

岳不群見女兒神色沈靜,輕輕嘆了口氣,感慨道:“你自小最愛熱鬧,長大之後如何全然變了。”

岳靈珊嘴角撇出一絲苦笑:“爹爹不也變了嗎?”

岳不群臉上肌肉緊繃,半晌才嘆道:“好吧好吧,你也長大了,想做什麽就做吧。”說罷,一邊搖著象牙扇,一邊向房門走去。

岳靈珊靜靜地凝視著手中毛衣,當目光觸到那小小的雲字時,只覺眼裏突然掉下什麽東西,潮濕地劃過臉頰,她忍住了一聲哽咽,謔的起身道:“爹,讓小雪和雲兒到我這兒來吧,我自己可以照顧好他們。”

岳不群立時停住腳步,慢條斯理道:“你身子羸弱,不能撫養孩子,但是你放心,那羅夫人會把兩個孩子照顧好的。”

岳靈珊的聲音裏含著無盡的悲傷:“可是我才是他們的母親,自從我把他們生下來,就從沒抱過他們,上次好不容易在封禪臺見著他們,卻。。。卻都不認得我了。”強烈的悲傷如潮水般地向岳靈珊襲來,她再也說不下去了,雙肩微微顫抖,兩行清淚滲了出來。

岳不群聽背後的女兒痛苦哭泣,面上立時布滿了濃密的陰雲。岳靈珊哭了半晌,用手指輕輕抹去了淚水,走上前拉著父親的衣袖,苦苦哀求:“爹爹,女兒求你了,女兒已經按照爹爹的意思接受了吳天澤,你就把孩子還給我吧。”

岳不群哼了一聲,厲聲道:“你居然還叫他吳天澤!”他一甩衣袖,臉上的肌肉憤怒地顫抖,“珊兒啊,天澤每日睡在書房,你如何能夠瞞得了我!”

岳靈珊眼眉撩起,癡呆呆地望著父親,心中忐忑不安:“爹是如何知道這些?是了,定是吳天澤告訴他的。”

岳不群眼見岳靈珊淚眼朦朧,神色悲戚,眼裏驟然燃起了不町遏制的怒火:“你心裏還想著那畜生,我怎能將小雪和雲兒交到你手裏,倘若他們知曉自己的父親是令狐沖,便與我處處為難,那讓為父如何是好,你只想著那畜生,難道就沒有替為父想上一想嗎?”岳不群說得情緒激憤,徑自拂袖離去。

此時一陣秋風襲來,攜著些許寒意,岳靈珊呆立在原處,任憑淚如泉湧,已沒有氣力發出一絲哭聲。她呆立了許久,才緩緩行至榻邊,於枕下取出一只竹制風車,凝視了半晌:“為了小雪和雲兒,我已經讓大師哥傷心欲絕,可是他們還是不能回到我身邊。這兩年來,我何嘗做過一日母親。”她輕輕抹了抹淚水,默默嘆息:“今早我見大師哥與郡主一起,郎才女貌,令人羨慕,就算我再努力,又哪裏能成為最優秀的女子。再說我命已不久,若是大師哥和郡主一起,定然比與我一起好過得多。”她淚眼模糊地解開榻上的包袱,小心將手中風車放回到包袱裏,轉念又想:“若是我就這般不聲不響返回嵩山,今後有何機會與大師哥說起小雪和雲兒的身世,若是我死了,小雪和雲兒無人照料,我又如何能夠瞑目。”

她如此想罷,覆又從包袱中取出一張信紙,起身坐於八仙桌前細細書寫,每每寫到動情之處淚水總是滴落於紙上,墨跡便自暈染開來。此時夜已極深,樓下歌舞之聲已然淡去,住客紛紛上樓就寢,腳步聲清晰可辨。岳靈珊寫罷信件,沈思了半晌,又提起筆一絲不茍地補上一行小楷:“明日戌時,爹去往皇城面聖,你我相會於城西竹林,夫妻情深,務守信約。”她又借著燭光通讀了一遍,確認無誤後才小心將書信件裝於信封中,藏於枕下,以便明日一早趁岳不群與吳天澤前去皇城,偷偷送去令狐府。

夜裏一片寂靜,岳靈珊躺在床上翻來覆去,久久不能入眠。她透過紗帳,望著窗外清冷的月光,想象著明日與令狐沖相會的模樣,不想心跳得越發厲害,便起身披上粉色外衣,將窗子推開,任由涼風拂進屋內。岳靈珊昂起頭向天空望去,見如水的月光不知疲倦地裝點著寧靜的夜晚,一顆明星隨在月亮邊上,就似一對生死相依的戀人。岳靈珊目光閃爍,憶起了兒時與令狐沖在華山的往事。那是個中秋佳節,自己與令狐沖吃罷月餅後便坐在草地上數星星,自己一時興起,便問令狐沖天上哪顆星星更漂亮些,令狐沖想了半晌,只道了一句“都很漂亮”,自己聽罷,連連擺手道:“大師哥,最漂亮的應該是月亮旁邊那顆最亮的星星,因為月亮的身邊總有它。”

往事浮上心頭,岳靈珊不禁淒然淚下:“大師哥,你說沒有了月亮,那顆星星還會這麽亮嗎?”她抿了抿雙唇,悄悄拭去面頰上的淚水,嘴角浮起一絲欣慰的笑容:“會的,若是沒有了月亮,那顆星星連同月亮的光一同掛在夜空,一定更漂亮,更精神才是。”她如此想罷,便覺那顆明星忽閃了幾下,似是讚同她的想法。

作者有話要說:

☆、宿醉

令狐府的夜晚甚是寧靜。陸大有坐在後院亭內望著自斟自飲的大師哥,焦心不已。此時,令狐沖坐於亭中石凳,頭深深紮在胸口,許久發出一聲深深的嘆息。他的淚水早已流幹,周身失去了以往的光彩,壓仰的心猶如陰沈的天空一般。

陸大有起身走到令狐沖身側坐下,取走令狐沖手中葫蘆,說道:““大師哥,我來陪你坐坐。”陸大有見令狐沖擡起頭來,紅腫茫然的雙眸與他相視,神色失魂癡呆,他心中極是難過,放下酒葫蘆就要說點什麽安慰的話,便見令狐沖“咚”的一聲趴倒在石桌上,不省人事。

陸大有望著這般爛醉如泥的大師哥,搖頭嘆息:“大師哥自退朝後便喝到現在,明日皇上壽辰他如何去得了,若是大師哥因為宿醉缺席壽宴,恐怕連趙太師也無法補救。”

陸大有正思慮間,忽覺一人坐於自己身側。陸大有全身一陣激靈,謔的起身抽出大劍,便見一個錦衣男子拿起桌上酒杯一飲而盡,而後又提起酒葫蘆倒了一杯。

陸大有見眼前男子身上無一絲殺氣,便也放下心來,暗暗想道:“這人究竟是何人,不想他輕功如此了得,走路一點聲音也無?”他如此想著,將長劍擱在那人面前,厲聲問道:“你是何人?”

那人莞爾一笑:“陸大無,你看了一天,腦子也浸酒了嗎?”

陸大有一楞,只覺這聲音頗像自己熟識的女子,他瞧見那男子面容美艷,雖然此刻穿著男裝,卻難掩高貴姿色,原來竟是那刁蠻任性的蘭郡主,陸大有當即驚道:“原來是長舌。。。。”他本想說“長舌婦”,但又覺畢竟二人身份有別,如此隨意自然不妥,便住口不說。

那蘭郡主面露慍色,她將酒葫蘆大力置於石桌上,厲聲問道:“長舌什麽?”

“沒什麽,你喝,你喝你的酒,你是高高在上的郡主,與那長舌婦又有何幹系?”陸大有嘻嘻笑道,卻覺臉上一涼,身上頓時盈滿了酒味,原是那蘭郡主將杯中之酒潑灑於自己身上,不禁怒道:“你。。。你。。。你敢潑我?”

那蘭郡主瞪了陸大有一眼,說道:“我如何不潑你,你滿口胡謅倒無關緊要,我今早讓你好生照料令狐沖,令狐沖卻爛醉成這般模樣,不知你這做師弟是如何照顧他的。”

陸大有知曉這蘭郡主雖然脾氣暴躁,但對令狐沖也頗為關心,便也不與之計較,當即用袖子抹去臉上酒水,恨恨道:“我已經勸過大師哥了一千次了,大師哥每次遇到小師妹的事情就像丟了魂似的,誰都勸不動他。”

蘭郡主秀麗的雙眉頓時擰成了疙瘩:“明日便是皇上壽辰,令狐沖為了一個女子便醉成這般模樣,如何上得了臺面?”

蘭郡主所言正好是陸大有現下最為擔心之事,他思索了片刻,湊到蘭郡主耳邊道:“我說郡主,皇上最疼愛你,你便去和皇上說說好話,想必皇上看在你的面子上就不怪罪我師哥了。”

蘭郡主怒睜雙目道:“你以為朝廷之事單憑我能決定,皇上縱然疼愛我,但如此大事斷然不能耽擱。”她一面說,一面從懷中取出一包藥材置於石桌上,語氣也緩和了許多:“這是西域特使進貢的藥材,你馬上做給令狐沖喝下,再讓他好好睡上一覺,明日醒來酒便醒了大半了。”

陸大有掂了掂手中的藥材,眼中露出驚喜的光芒:“這藥叫什麽名字,竟然這麽好用,早知道我從前行走江湖的時候也隨身帶上幾包。”

蘭郡主白了陸大有一眼,說道:“這藥極其傷身,若是常服恐怕會導致內力全失。”她見陸大有雙目圓睜,面露驚意,便又清脆道,“你怕什麽,令狐沖的身體壯得能吃下一頭牛,就用一次無礙。”

二人生怕亭內風涼,便一同將令狐沖攙扶回房,不想這令狐沖人高馬大,身子頗為沈重,二人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將令狐沖扔回榻上。那蘭郡主見令狐沖平躺在榻上不省人事,便提起袖子拭去臉上汗水,向陸大有道:“這裏有我,你先去煎藥吧。”

陸大有亦是擦了把汗,說道:“我讓下人們幫忙便是。”

蘭郡主沒好氣道:“你若關心你大師哥,便得親自煎藥,一來莫將醉酒之事傳得沸沸揚揚,二來也避免有人趁機下毒,傷了令狐沖。”

陸大有聽這蘭郡主如此謹慎小心,不禁直翻白眼:“這世上哪有如此多小人,再說我們平日在將軍府中的吃食不也是下人們準備的嗎?”他的話音剛落,就見蘭郡主氣咻咻地望著他,他想到蘭郡主雖然太過謹慎,但也是一番好意,便也不再爭辯,急忙向門外退去。過了半個時辰,陸大有端著煎好的藥回到寢室,竟見令狐沖大半個身子伏在蘭郡主身上,口裏不斷喚著“小師妹”三字。那蘭郡主顯然又羞又急,她一瞥眼見著陸大有進得屋來,當即窘得滿臉通紅,厲聲斥道:“你還在看什麽,你師哥醉酒時力氣大得很,抱得我都快喘不過氣來,還不快把他弄走!”

陸大有急忙將湯碗放於桌上,上前與蘭郡主一齊將令狐沖重新安置於榻上,那蘭郡主拉起被褥蓋住令狐沖小腹,吩咐道:“你去把藥湯拿來。”

陸大有走到桌前,將藥湯端了過來,給還在不斷呢喃著的令狐沖餵了一口,那令狐沖忽然坐起身將手用力一擺,險些將那藥湯弄翻。蘭郡主見陸大有匆忙退了一步,手上被溫熱的藥湯濺濕了一大片,便起身搶走藥湯,說道:“按你這般餵法,藥湯都要全灑了。”她端起湯碗,才剛剛舀起一勺,便見令狐沖雙目圓睜,手捂胸口做嘔吐狀。蘭郡主見令狐沖如此異樣,匆匆放下藥湯,將榻邊金盆端至令狐沖面前,只聽令狐沖“哇”的一聲,將腹中之物盡數吐在盆中,寢室內立時彌漫著更為濃烈的酒味。

令狐沖又吐了半晌,才緩緩消停,蘭郡主放下金盆交與陸大有,手探進懷中取出一條淡橙錦帕擦拭令狐沖嘴上殘漬。一旁的陸大有扶著令狐沖斜靠在床背上,讓蘭郡主給令狐沖餵湯藥。

這次餵食湯藥顯然順利許多,蘭郡主用錦帕細心拭去令狐沖嘴角的湯水,這才起身向陸大有道:“陸大無,今天當真辛苦你了,你且扶著令狐沖躺在榻上,自己也回府休息一番吧。”

陸大有難得聽這刁蠻任性的蘭郡主關心自己,心下極是受用,他見蘭郡主一面說,一面匆忙整理戴在頭上的錦帽,似要離開,便詢問道:“你要回宮了嗎?”

蘭郡主點頭道:“明日皇上壽宴,我得回宮準備一番了。”

陸大有驟然想起適才自己在亭中的疑惑,便好奇道:“郡主,這將軍府如此嚴密,你究竟是如何進來的,而且你能夠輕易出宮,適才行走又無半絲聲響,難道你是輕功高手不成?”

那蘭郡主聽罷陸大有的問話,面上猛地一紅,如同熟透了的山柿子:“我沒有武功,不過是比你聰明些罷了。”她見陸大有依舊面露不解之色,便解釋道:“我喬裝出宮時發現將軍府南墻上有一小洞,便從那裏進來。我自小練舞,要想走路不發聲響倒也不難,至於我如何出宮的,我自有辦法,不用陸將軍操心。”

陸大有聽蘭郡主說起將軍府中有漏洞,心中暗驚:“倘若將軍府南墻上當真有個小洞,可要提醒大師哥補上不可,否則被不懷好意之人發現了,豈不麻煩。”他如此想罷,當即抱拳道:“我替大師哥謝謝郡主了。”

蘭郡主見陸大有神色極是真誠,便也回之一笑,明亮的雙眸向令狐沖處望去:“只要你大師哥感到好受些,不誤了明天大事便好。”說罷,便轉身離去。

陸大有見蘭郡主匆匆而別,不禁搖頭自語:“這郡主必是對大師哥動了心了,她千方百計逃出宮來看望大師哥,當真難得。只是此刻大師哥心中滿滿的都是小師妹,若這蘭郡主當真對大師哥有意。怕是要一輩子傷心難過了。”

陸大有轉身拿起地上金盆,只覺金盆內一股異味襲來,不禁伸出右手捏緊鼻子走出寢室清洗,待他回屋確認令狐沖正自熟睡,並無大無礙,才放心回到陸府就寢。

作者有話要說:

☆、聖宴

明朝太液池向南擴成為北海、中海、南海三海連貫的水域,在三海沿岸和池中島上搭建殿宇,總稱西苑。太液池分為東池和西池,以西池為主池。池邊築有漸臺。由於水波漸浸巖石,故稱為漸臺,臺高二十餘丈。池中築有三座山,象征瀛洲、蓬萊、方丈。池的西岸有兩個龜,各長六尺。除此之外,還有許多金石克制而成的龜、魚和珍禽異獸。池水清澈,清風吹過的時候,飛燕幾乎隨風入水。

皇帝的壽宴便於這處風景宜人之地舉行。上到朝廷下至各地官員不理刑事案件政務,按制著官服,設置香案,向京城方向行大禮,祝賀皇上萬壽無疆。這日皇帝所到之處,街上皆設有各色彩畫、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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