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五十七章 告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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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的味道是無情的,濃重的。雖然在這種猛烈地酒味中樓千樹還能聞到自己的血液的味道。人對自己的身體的感知真是容易到了極點。但是他也並沒有說什麽,其實根本就沒有什麽好說的。

終於在一個時刻,太陽毫無阻擋的升了起來,天空在一個瞬間變得明亮。晝夜的交替大抵就是如此迅速。

樓千樹看著窗外的天空。自己手心的傷口已經愈合,原來所謂的痛苦是這麽的容易愈合。銅錢一枚枚的散落著,他彎下腰來,一顆顆撿起來。拿去把上面的血跡清洗幹凈。他討厭房間裏面的酒味,只能夠收拾了一些昨晚的碎片。

手臂上長出了一些紅色的疹子,有一點癢,但是抓過後疹子變得更大了。樓千樹不知道這是怎麽的一回事,他自己會死了麽?不過死了也好。

要是生活就是這麽的枯燥無味下去,真的好不如死了的好。樓千樹這麽的想著,但是偏偏打了水來抹了身子,像是可以把自己昨晚的那些不快的記憶抹去一樣。這個場景在現在的他腦海中依舊還記憶猶新,就像是昨天才剛剛發生過。

那應該是個夏天吧,知了在樹上大聲地鳴叫著,非常的燥熱。但是他還是要出門去,要出門去把自己的工作做完。要是不去做完工作就不會有錢,沒有一點錢給他起步,他就永遠都不會成功。

樓千樹來到自己的工作的地方,一切如常。地球就算是沒有他也是一樣的會照常轉動的。生活就是用這麽的姿勢來繼續。很直接很痛快的方式。他慢慢的卻是認真的做著每一件事情。自己的情人並沒有來找他。當然他也不會希冀她來找自己道歉,這根本就是不需要道歉的**裸的背叛。

世界上所有的背叛,裏面都不會有任性妄為的因素。都是背叛罷了。要是真的這麽的在乎,就根本不會背叛。

他不知道幹什麽,只是漂浮的游離的完成著每件事情。茶樓的大少爺笑瞇瞇的走過,肥胖的臉上有黑色的油脂溢出來,看起來真惡心。但是樓千樹並沒有說什麽。他看到這位大少臉上的淫邪的笑容,那種無處不在的淫邪的笑容。

樓千樹覺得手上的疹子真癢,好想用力的去撓一撓,但是還是手停在半路上沒有抓下去。畢竟在這位大少爺的面前這麽做,會讓他覺得失態。貧窮真是能摧毀一個人的骨氣。一個人沒有錢,就算是再有志氣,也難以清高起來。

所以他只是低著頭,任憑那位富家大少的目光像是審視一般的在他的頭頂上轉來轉去。這種蔑視的譏諷的目光,真是會叫他發狂的。

但是他沒有,一個經歷了像昨晚那樣的事件之後的人,再怎麽也難以絕望了。一個人已經掉落到了人生的最深淵,無論向著哪個方向,都是向上的。現在他也沒有了別的選擇,只能一個人,一條心的向上。

他面帶著微笑,那種僵硬的微笑,他是多麽的想沖上去殺了面前的這個仇人,但是他知道自己殺不了,自己什麽功夫都不懂,什麽也不會。而且也沒有錢。像他這種最底層的人,就該是被人所唾棄的對象。

為什麽不努力的向上爬呢?已經別無選擇了。樓千樹想著,自己該怎麽辦才好。真的想不到一個出路,面前的可以供自己生活的路全都被堵死了。原來自己的幸福和快樂,都建立在了這麽的輕薄的一個基礎上。不過還是不要想了,就算是想也不會有用。

樓千樹終於結束了一天的工作,華燈再次高高的爬上去,一個城市重新迎來了屬於自己的夜晚。一天本來就是十分短暫的,不過人的一生其實也一樣的是十分短暫的。樓千樹慢慢的走在路上,不知道能去什麽地方,也不知道自己能做些什麽。

路上的一張紙,飄飄蕩蕩的到了他的眼前。一張甚至是有些破舊的紙張,上面寫著:“如今江湖動蕩,民不聊生,苛捐雜稅極重,但求有志之士,一同組成團體,為我們國家開啟新的朝代。”

上面的話語很簡單,但是很通順。樓千樹看到了上面的署名和留下的地址。他不知道為什麽,就走了過去,當時他的身上不過就只有幾十個銅板罷了,他也不知道,自己能做些什麽,但是就是陰差陽錯的,他就去了這個地方。

在這樣的夜裏,到了那個地方去。就是為了找尋心中夢想的方向。樓千樹知道自己是時候該走了,要是不去那裏,自己其實並不願意回家,也沒有辦法面對別人。國家的新的朝代,聽起來像另外一個世界的詞語,他不是一個有志之士,他只是無家可歸。為了給自己爭一口氣,他必須做出一番事業來。

只有做出一番事業來,他才能夠揚眉吐氣,不然該怎麽活下去呢?雖然所謂的事業還是很渺茫,但是至少有比沒有要來得好。

樓千樹慢慢的走了過去,現在還是深夜,可是他並不想等到明天的早上,要等足足四五個時辰,太長太長了,說什麽一萬年,一千年,都只是騙人的把戲,還是抓緊這一刻就足夠了。月光沒有昨天的那麽圓,但是還是不遺餘力的照下來。明亮的,耀眼的照下來。

明天會是怎麽樣的呢?樓千樹不知道。

但是他知道,今天他就不回去了,這個家他不願意回去,因為實在沒有呆在家裏的理由,但是這麽的一走了之會不會是太容易了一點,他真的不知道。還是不是要回去看一看自己的母親,母親一個人撐持這個家真的一點都不容易,自己是不是要給她一點愛和諒解。

樓千樹的腳步慢慢的移向自己的家的方向。回到自己的家裏的時候,並不算是夜裏,還是比較早。娘親並沒有在外邊和別的女人一同乘涼拉家常,而是在為別人洗著衣服,一滿盤子衣服,用皂角一點點的洗幹凈。這就是娘親每天必須做的工作,就為了多一點錢。

物質的匱乏真的會讓一個人喪失鬥志,樓千樹看著這樣的場景,真的不敢想象這就是自己的家。或者這就真的是自己的家了,但是他不能夠再回去了,這個家並不是一個可以長久的呆下去的地方。這個家的東西,有太多和自己背道而馳。

所以還是要奮力的離開這裏,這是一定要做的事情。他這麽的丟臉,實在是沒有辦法面對這些江東父老。當然其實父老也對他沒有什麽期待,只是他突然之間發現自己不能這麽的生活下去了,生活不應該是這樣的,生活不是應該轟轟烈烈一點的麽?一個人連自己的愛情都沒有了,怎麽會甘於平凡的生活下去,在愛情裏面沈醉的人,往往都是盲目的。

樓千樹其實不太明白自己應該怎麽做,他知道自己其實是想逃跑了。但是能跑到哪裏去呢?哪裏都是一樣的。但是他沒有跑成功,母親擡起頭來,看到了他,表情變動了一下,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很高興,只是低低的叫了他一聲:“兒啊,回家了?”

這句話說得這麽的平凡,就好像回憶裏的每一句話一樣的平凡,但是就是這麽的平凡的話語,讓樓千樹一時甚至想掉下淚來,他想哭,但是他不願意。眼淚本來就沒有絲毫用處,和自己廉價的愛情一樣。

這裏會是他的家,自從從這裏出生,他就不會擺脫在這個家的枷鎖,就註定了是這個家的人。這是沒有能力更改的事情。但是他不想再是這麽的庸庸碌碌的活下去,心裏的激情的寄托在昨晚的晚風裏面全部落空成為灰燼。他只能想著怎麽來好好的活下去,僅此而已,這個願望,不是一個巨大的願望。

一個人想要的幸福,其實只是很微弱的,只要知足就行了。但是有些時候,現實逼著人學會堅強,學會成長,人在有些時候,實在是不得不知足,不得不努力。樓千樹走上前一步,看到娘親臉上的皺紋和手上的老繭。娘親真的是老了,時間這麽無情的在她的臉上留下印記。

樓千樹覺得難過,他低低的喚了一聲:“娘親。”就像自己還是一個小孩子,可是他不會是一個小孩子了,慘痛的經歷逼迫著他,叫他一定要做一個大人。他的笑容,是生硬的凝固著的。他不知道講什麽。

娘親看著他,只是一眼。然後把頭重新轉回到盤子裏面的衣服,娘親真的也一樣的會老,這讓樓千樹覺得好難過。這些年他只記得自己的幸福,自己的快樂,卻忘卻了自己的娘親,曾經是多麽努力的付出。

他跪下來,向著自己的娘親的方向磕了四個頭。每一下都是重重的,在石板上發出悶悶的聲響。他不覺得疼,但是看到有鮮血從自己的額頭上留下來,是不是受傷了呢?這點傷痛,遠遠比不過娘親日覆一日,年覆一年的養育之恩的,可是他別無他法。

只能磕頭來表現自己心裏的沈痛,這是真的沈痛。他緩緩地說:“娘親,我想出去闖一闖。”

現在的樓千樹想起來自己的那個決定,闖一闖,要不是有自己的當年,怎麽會有自己的現在。

娘親看著他,她其實什麽都不懂,但是她明白,自己一手養育出來的孩子要離他而去了,就好像一棵莊稼,自己勤奮的澆水施肥,終於長成了的時候卻長了腳要溜走。可是她阻攔不了,就算是她並不是像自己的想象那麽的愛自己的兒子。愛又能算什麽呢?愛在生活的重擔之下早已毀滅殆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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