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83章 妒意依舊

關燈
晚春應該看見了,揩著帕子一晃一晃走過來,把花奶奶袖子一扯:“奶奶,我人就在這裏,你跑過去幹嘛呀。”

那紅唇白臉跟個棺材鋪紙人似的,嚇得花奶奶手一抖,連連拍孫女手背:“哎唷,臭丫頭,怎麽妝成這副鬼模樣?一上午從你面前來回十幾趟,幹看著奶奶也不打招呼。”

晚春有點不耐煩,還有點尷尬:“人家南洋那邊都塗這麽白,不塗還嫌你土氣。這不是才回來,累得嘛,歇幾天就去看你了,你老人家急什麽呀?”

一手勾住花奶奶瘦弱的手腕,擦過秀荷身邊時,不自覺看了眼秀荷嬌挺挺的大肚子,又想起庚武英俊挺拔的身影……才去一年未滿,肚子就弄成這樣大了。心裏莫名泛酸,便扯開嘴角笑一笑:“你在這兒買酒啊?他呢,怎麽把你一個人撇在家裏?關叔那間酒鋪子可是倒啦,我昨兒個路過,看見門上鎖了。”

秀荷撫著少腹笑笑:“哦,他好幾天前去京城了,過陣子才回來。這間就是我家新開的鋪子。”

兩個丫頭打小親如姐妹,怎麽長著長著,最後嫁了男人,倒成冤家了。花奶奶叱孫女:“你這丫頭什麽口氣,人家現在可是正經少奶奶,鎮上有酒莊,城裏還有大宅子、大鋪子。她比你懂事,不像你,一定給人家做姨太太。”

花奶奶喋喋不休。梅家繡莊的繡女基本都不愁嫁,她早先給晚春相了個小戶人家,那人家裏就一個獨生子,也沒有納妾的家風,嫁過去就是做正房。晚春一定不肯,嫌那戶人家不夠氣派。可好,現在那家人去州上開了間酒樓,一年時間就發了,娶了個大戶人家的正經小姐,不曉得多少風光。

晚春想起大少爺陰壓壓的冰冷模樣,心中有些惆悵。都是被庚武拖的。錯了,如果那時候秀荷不逃婚,庚武一定就還是自己的。晚春訕訕地秀荷笑了笑:“那你男人真能幹。”

秀荷也不讓她,一樣應道:“梅大少爺也很不錯呀,如今腿也好了。”

“咯咯咯咯——”正說著,路邊賣雞的阿姆不註意,一只雄偉的公雞忽然從籠子裏飛出來。餓極了,看見晚春胸前一只扭彎的黃金掛墜,以為是條大蟲子,怒沖沖就往她胸前啄。

“啊,救命——”晚春嚇得猛一聲尖叫,想也不想便竄到秀荷身後藏起來,想要拉她給自己擋。

“少奶奶!”秀荷身子笨重,哪裏躲閃得及?聽阿檀高呼一聲,擡眼便看到那公雞往肚子上兇猛竄來。

“晚春你這個小毒婦——”連忙驚惶地捂住肚子,想要移動,卻哪裏移得了半步?晚春在身後緊緊扳住她的肩膀,不知是嚇得瑟瑟發抖,還是故意。但秀荷猜她一定就是故意,這個女人去了一年還是本性不改。

四周的路人紛紛訝然止步,竟忘了如何上前幫忙。正自千鈞一發之際,只見一道細白寒光急掠而過,聽那雄雞“咯——”一聲慘鳴,險險地擦過秀荷衣擺,頃刻便七竅流血癱死在地。

“你還好嗎?”梅孝奕撩開淺青長袍從馬車上躍下,一娓竹扇把秀荷的腰肢小心托穩。

他的身量其實清逸修長,只是從前總坐著,每每只是隔著老遠旁觀她。此刻這樣近距離拖著她的腰,看她嬌嬌小小不過只及他肩頭,心間莫名便泛起柔情。那柔情從未有過,今生頭一回。是男人護著女人的柔情。

秀荷驚魂未定,只是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幸得大少爺來得及時,人沒事。阿檀,我們走吧。”

擡頭凝了梅孝奕一眼,這才恍然二人四目近在咫尺。見他眸光溫柔瀲灩,似有許多言語藏在其中,便不察痕跡地出離他的罩護,搭腕揖了一揖,叫阿檀走。

“誒。”阿檀沖晚春惡狠狠地齜牙,走上來扶住少奶奶。

主仆二人擦過梅孝奕身畔,那街心曉風輕拂,將他的衣袂卷過她褂尾的海棠花兒,將她的淡香拂過他清削的下頜——她不理他。

但他心思深邃,知她看懂了他的目光,清冷的薄唇便微微勾起一抹笑弧,想起那句話——“待他日歸來,希望你能夠如他們一樣,也仰視我一回。”

“少奶奶,我這只雞生得油光發亮,本能賣個好價錢,因為你而死了,您可得照價賠償我。”賣雞的阿姆問秀荷討要銀子。

秀荷正要掏口袋給,一只墨色荷包已經遞至籠子邊——

“肇事的是我姨太太,這價錢本該由我來賠。”梅孝奕答得彬彬有禮,凝著秀荷的眼睛,又掠去旁處:“我是問你這一年過得好麽?”

他的聲音只容二人聽見,臉上線條雖清瘦卻雅俊,眼睛在看別處,其實卻在等她回答。

秀荷想起梅孝廷,兄弟兩面相生得可真是像,脾性卻是天差地別,一個執拗不泯把人逼得不能活,一個卻冷冷清清總將距離留得恰到好處。

秀荷說:“還好……對了,我們家新近買回來那些地,在你們的下游,昨兒個莊戶過來告狀,說你們家的佃戶把山上下來的水堵住了,不讓往下流。眼看端午快到,稻苗缺不得水,還望大少爺得空給佃戶們說說,既是山頂下來的泉水,那便是公用的,這樣堵著不給下游用,實在是。”

回來這幾天,已知梅家的好地幾乎全被庚武買去,剩下的都是些半山腰上的陰僻水田。梅孝奕竟然說好,默了一默又問秀荷:“還有什麽需要吩咐的麽?”

秀荷說沒了,又道了一聲謝,一娓梔子碎花裙兒搖曳,揩著布簾上了馬車。

“阿奕,你也不叫人來扶我。”晚春拭著袖子,滿眼都是受驚的委屈,想在奶奶面前顯顯自己在梅家的地位。

梅孝奕這才看過來。他鳳眸狹長,眼中有陰光,森幽幽瞪了晚春一眼:“我說過,讓你不要試圖激惱我。”

晚春渾身哆了一嗦,潸潸然的,這才想起去攙地上的奶奶:“哎呀,剛才嚇著了,嚇得整個兒都傻了。”

花奶奶剛才被孫女不註意推倒,一把老骨頭蜷在地上起不來,哎唷哎唷痛喚著,責怪姐妹倆不該鬧得這樣僵。

姐妹倆……說得真是可笑,她關秀荷搶了自己看上的男人,還算姐妹麽?真正的好姐妹會互相搶男人?

天黑下來,月光透過四角的天井,在窗內小榻上打出黑藍光影。這是座死寂的宅子,如今男人們不在家,老太太夜裏連燈也不讓人多點,忽而窗外飄過一個家仆身影,還以為不慎入了鬼宅。

燈泡已點燃許久,芙蓉膏卻還不見送來,晚春慵懶地倚在小矮桌旁,用細銀針挑著煙筒,沒心沒緒地想事兒。想著白天關秀荷圓鼓鼓的肚子,形狀那樣好看,心裏就不甘。知道那個清雋英武的男人沒少疼她,沒少弄她的身子。那個女人沒纏足,身量長得開,腰肢兒細胯骨兒寬,是個男人都想弄,他們兩個夜裏頭定然很歡快吧……反正肯定比自己歡快,七天才奢侈一回,還要算著時間,看那個半死人的心情。

“吱嘎——”聽雕花房門打開,連忙半匍起身子等待。已經變成男人的漢生再不清白文弱,漢生寬闊的肩膀把那硬僵僵的大少爺駝了進來,往她跟前一橫,滿屋子便都是刺鼻的中藥味。

“照顧好少爺。”漢生凝了晚春一眼,眼神在她半開的衣襟上滯了一滯,頭一低出了門。

沒給她留芙蓉膏。

“放心,我死了他還死不了。”晚春沖漢生的背影吃吃笑,眼神漸冷,又收斂回來打量身邊的梅孝奕。

才泡過湯藥的梅孝奕俊顏煞白,唇線往下緊抿,像是在隱忍著極大的痛苦。

晚春知道他的腿根本沒好全,隔兩天便要泡一次湯藥,那個甚麽羽禪的老頭給他開的這個湯,泡完後兩個時辰身子都僵著動不了。晚春也知道這個陰冷的男人他又在懲罰自己,因為白天那一只差點叫關秀荷早產的公雞,他今晚便不給她煙吃了。

不吃就不吃,反正她剛才已經過了一筒。

晚春便匍過來,染著丹寇的紅指甲把盤扣解開,露出裏頭兩個圓柏的風景。南洋木瓜吃得多……也或者是漢生每次都弄得太狠……晃來晃去的,可沈了。這不怪她,漢生是受了他的默許才敢進她的房。

晚春在梅孝奕跟前晃,梅孝奕豐俊的額頭上都是汗珠,鳳眸中有殺人的怒光。晚春才不怕,反正他從來不主動和她說話。他不給她香膏,她就故意弄他難受。

晚春的手沿大少爺腹垮包裹著的薄毯往下滑,忽而一下子勾開,然後他的浩瀚便不遮不掩、赫然在目。是真的浩瀚,比漢生的不知道好了多少,但她知道他不會碰自己,他得留著,留給他心裏的那個女人。

晚春想起五月的初夏天,才從大營放出來沒多久的庚武,站在屋梁下,赤著黝亮的臂膀,硬實腹肌上一顆顆汗珠往下淌……落在腰腹處忽然便不知去了哪裏。

晚春便吻住大少爺,嗨,他的膝上全是針灸的痕跡,為著能回來,可真是吃了不少的苦頭呀。

晚春含糊不清地說:“心裏是不是很不舒服?腿才剛能走一個月,這就迫不及待回來了,回來又怎樣?人家還不是肚子都弄大了。女人一生下孩子,可就更和你沒關系,更何況她的男人那樣厲害……哦,也幸虧她跟的是他,要是跟了你呀,你可舍不得把屋子騰給漢生~”

嘴上說話,見他痛苦地咬著精致薄唇,那裏今夜竟然有動靜,膽子便大,想要和他好。

那昏黃燭火下,男人怒意凜冽的目光像是能殺人,奈何身軀動也動彈不得。晚春得意起來,想要扭腰坐下:“嗤嗤~也就是我倒黴,早知道你們梅家要垮,我可就給別人做正房太太去了。不過你如今可別想甩掉我,你暗地裏做的那些勾當我可都曉得,你要是甩我,我能叫你們全家殺頭~”

“呼——”忽然燈火卻被吹滅,灰蒙中只覺腕骨處被重重一擒,聽他一聲陰冽地“信不信爺此刻就殺了你?”

“啊!”晚春發出短促的痛叫,那被褥輕蠕,黑夜頃刻便把所有動靜吞沒。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