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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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天晚上,顏伊窩在沙發裏看著紀雲寒收拾行李。

“你就帶這麽點東西啊。”

就一個包, 裝了幾件換洗的衣物。

他聞言看了她一眼, 笑道:“我又不是去度假的,我想早點回來陪你, 帶太多東西不好。我為意外情況做了準備,沒準就真的會出意外,延長歸期。”

顏伊皺了皺鼻子,抱著抱枕認真地盯著他, “你好迷信噢。”

“就當我迷信吧。”

為了她, 迷信一點也無所謂。

女孩跑過去, 坐在地上圈住他的小腿撒嬌:“可是我好舍不得你。”

說罷還用臉蛋蹭了蹭他的睡褲。

紀雲寒皺了皺眉, 彎下腰, 雙手用力托著她的屁股把人抱起來,“腿勾上來。”

女孩照做。

他把人往上顛了顛, 又拍了拍她的屁股,輕聲責備:“不許往地上坐,涼。”

顏伊調皮地吐了吐舌頭,“嘿, 我習慣了。”

男人喉結滾了滾,吻上去, 勾出她的小S,輕輕咬了咬,“別勾引我。”

他明天還要早起,今晚不能纏著她做那些過分的事。

顏伊心說, 明明就是你耍流氓,還要怪到她身上,撅著嘴也不敢反駁。

紀雲寒看她不說話,又吻了上去。

女孩瞪大了眼睛,重獲自由以後就控訴:“我什麽都沒做,你還親!”

“嗯,你看我了。”

“……”

這個男人不講道理。

她幹脆把眼睛也閉上了,不說不看總行了吧。

紀雲寒笑出聲,抱著她走到床邊。

顏伊眼睛瞇著一條縫,看著那張越來越近的大床,瞬間又回憶起了那晚的情形,奮力掙紮要下去,“別別別,有話好好說,我不去你床上!”

紀雲寒本打算回臥室找東西,想找個地方把她放下,並沒有別的旖旎的心思,看把她嚇得反應這麽大,不做點什麽好像還有點虧。

她在他身上亂蹭,他的身體有了反應,抱著人倒在床上,壞心眼地撞了撞她,女孩臉蛋通紅,捂著嘴震驚地看著他。

他笑得渾身顫抖,胸腔震動的聲音性感得要命。

顏伊狠了狠心閉上眼睛,半晌吻都沒有落下,眼睛試探著睜開一個縫,男人還笑著看她,並沒有更深一步的動作。

“……”

顏伊偏過頭去,再也不理他。

“別氣別氣我逗你呢,乖乖躺著,別亂跑。”

親了親臉頰,起身。

顏伊趴在床邊,頭埋在他的枕頭裏,聞著他的味道,安靜地看著。

紀雲寒突然想起什麽,頭也沒回說道:“我定了地毯,過幾天會有人過來鋪。我家的備用鑰匙給你,到時候你過來盯一下。”

“地毯?”

“嗯,你總光著腳會著涼。”

顏伊心顫了顫,突然淌過一汪溫熱的泉水,張了張嘴,又抿住,慢慢笑了,眼裏盛著細碎的星光,璀璨又明亮。

……

紀雲寒去Z市出差的第三天,唐心心陪著顏伊也回了Z市。

A市靠海,四季都較為溫暖。Z市雖然與A市相鄰,卻位於內陸,所以11月的Z市比起A市要冷很多,空氣更幹,風也更大。寒風吹在臉上像小刀一樣,劃得人臉生疼。

Z市有著名的羊湖坡文化遺址,近幾年吸引來的不僅是游客和學者,更有大批聞風而動的盜墓者和文物販子。

唐心心開車,顏伊一路上專註地看著路上的風景,情緒一點點變得低落。

這些年雖然每年都會回國,但是從未踏入故鄉,每年只是托人帶些東西到耿家。

這裏一切都不一樣了,更發達了,道路也更寬了。

唐心心循著導航,一路順利開到了耿家老宅。

顏伊裹緊了外套,下了車,接過唐心心手裏的保養品和補品,看著唐心心開車離開。

她拎著東西站在耿家的大門前躊躇,心跳突然亂了秩序,呼吸微微顫抖著,她深吸了一口氣,壓下心中翻滾的酸澀和膽怯,屈起手指敲了敲門。

開門的是一個中年女人,像是保姆,她不認識。

“請問您找誰?”

“我姓顏,家母是耿書阿姨的密友,今天來拜訪一下。”

保姆打量著這個容貌出色氣質極佳的女孩,連忙熱情地將人迎了進去。

顏伊邁步走進院子,四下打量。

還是記憶中的那棟三層小樓,院子裏的草木還是一樣的整齊,品種也比小的時候多。

大榕樹下的秋千還掛在那,顏色嶄新,似乎新刷過漆。

她小的時候最喜歡待在上面。

顏伊抿了抿唇,壓下眼中的濕意。

現在的耿家老宅是小女兒耿書一家住在這,大兒子耿棋一家住在局裏分配的房子裏。

“夫人,來客人了。”

耿書正端著茶杯站在窗前,聞言回頭看去。

“啪”得一聲,茶杯落地摔了粉碎,那個向來溫婉的中年女人瞪著眼睛不可置信地看著顏伊。

三步並兩步踉蹌地沖了過來,在離顏伊一米的地方猛地停住,眼裏泛著淚花,聲音顫抖:“是……是伊伊嗎?”

顏伊哽咽了一聲,“書姨,我回來了。”

她走過去,主動牽起耿書的手。

耿書反握著顏伊的手,拉著她坐在沙發上敘舊。

十八年未見,耿書還是一眼就認出了她,眉眼和她母親如出一轍,但是看著比她母親又多了份果決和堅強的氣質,不似她母親那樣嬌媚柔弱、不食人間煙火。

“你這孩子,這麽多年也不回來看我。”

耿書紅著眼眶抱怨她,沒有多少苛責,更多的是不舍。

“書姨,我和媽媽在M國生活得很好,我的心魔在這裏,不敢回來。”

她必須承認,這裏有她的噩夢,她沒辦法坦然面對。

她很膽小,又很懦弱。

耿書臉色變了變,眼中的哀痛和憐惜抑制不住,伸手把她摟在了懷裏,“孩子,你受苦了。”

“書姨,沒事,我現在挺好的。我人沒回來,不是每年都會給你們帶東西嘛,您就原諒我嘛。”

顏伊抱著耿書的肩膀撒著嬌,這一刻仿佛又回到了她5歲那年。

小的時候她很淘氣,那會還是幼兒園老師的書姨總有辦法治她,每次她犯錯,都是耿家大兒子耿棋叔叔護著她,耿棋叔叔不在的時候,沒人保她,她就跟書姨撒嬌,百試百靈。

“壞丫頭,你和你媽媽一樣都是個沒心的,在國外自由自在定居,誰想得起來我喲。”

“冤枉呀!媽媽是因為身體不好不能來回折騰,你這話可千萬不能讓丹尼爾聽到,要不然就慘了。”

兩人親密地聊到了傍晚,臨近飯點,一個高大魁梧身穿警服的中年男人邁著大步走了進來。

男人看著顏伊,硬朗正氣的臉上有片刻的恍惚。

顏伊走過去,笑了笑,“棋叔,我回來了。”

耿棋的目光在她臉上流連,眼中帶著懷念,末了才喟嘆一聲:“長大了。”

飯後,耿棋回家,顏伊送他出了門。

顏伊跟在他身側,隨意閑聊著:“棋叔,您現在是公安局局長了嗎?”

耿棋站定在院子口,“嗨,咱們Z市公安局長劉局將羊湖坡公安分局改名為文物保護分局,我現在是文保局的局長,負責咱們全市的文物保護工作,和一般的公安局還不太一樣。”

“叔,您知不知道顧永昌?”

顏伊腳踢了踢地上的石子,低頭時一綹長發從肩膀上滑落到身前。

“是咱們這有名的地產商啊,怎麽了?”

耿棋當了一輩子警察,自然察覺到她此刻神情的不自然。

顏伊將頭發綰到耳後,擡起頭,眼神明亮,壓低聲音篤定道:“據我所知,他涉嫌參與文物買賣,他有個私人博物館,明面上擺著正規渠道來的文物收藏,但是有一部分是從你盯著的‘那幫人’手裏買來的,而且極有可能他也是‘那幫人’其中之一。”

耿棋臉色凝重,“我們的案子現在已經是關鍵時期,你確定你的消息準確嗎。”

“是的,我私下和他的中間人接觸過,過幾天還會和顧永昌接觸,我會進一步確認。我跟您說是想提供給您一些思路,等我拿到證據,會交給您。”

“孩子,我會記住你今天說的,你也千萬要註意安全。”他看著顏伊欲言又止,“你還沒放下那件事嗎?”

顏伊看著耿棋臉上的擔憂,笑了笑,“棋叔,您都沒忘,您覺得我會忘嗎?”

耿棋煩躁地點了根煙,“孩子,當年的事叔查過,沒什麽疑點,就是最普通的縱火。當年取證調查不像現在這麽完善,也沒留下什麽證據,況且犯人認了罪,現在還在牢裏關著,如果真相不是那樣……”

快五十歲的男人,眼眶紅了,“要真是那樣,叔勸你收手,惹不起的,你好不容易死裏逃生,別冒險,別像阿蕓一樣。”

阿蕓兩個字徹底擊垮了她的心,心臟劇烈地絞痛著。

她緩緩吐出一口氣,望了望天,將喉中的苦澀咽下,勉強扯出一絲笑:“您放心,我會保護好自己,我一定會活到那些人渣被抓進監獄的那天。”

晚上顏伊宿在了耿家,住在當年住過的那間屋子。

她離開耿家這麽多年,書姨一直保留著這間,這些年一直都沒變,還和小時候時一樣。

窗外月光皎潔,給沈寂的黑夜帶來了一絲光明,屋內燈光昏黃的燈光灑下,更添一分朦朧。

坐在床邊,又掏出那張她珍藏的照片。照片裏耿棋抱著她,顏蕓和耿書挽著手笑著。

她摸著照片上笑顏如花的女人,一時間思念如潮,壓得人透不過氣。

拿出手機,撥了大洋彼岸的視頻電話。

“媽媽,最近還好嗎?”

“媽媽都很好,寶貝,你這是在哪裏呀?”

屏幕上的女人美麗而優雅。

“我在書姨家。”顏伊淡淡笑了下,“書姨和我抱怨,她的女兒最近剛失戀,每天悶悶不樂,好不容易把人哄著去旅游換換心情,結果在路上看上了個帥哥,現在正打算追著人家去G市。”

“哈哈哈,她女兒可真是一點都不像她,阿書那麽害羞溫柔的一個人,以前和男生說個話都要臉紅的。”

“媽媽你最近好像胖了啊?”

查敏神色憤憤,眉頭緊蹙,“啊!你都看出來了!都是丹尼爾那個壞蛋!我就說我胖了,他還要天天逼著我吃甜食,人家都說甜食吃多了老的快,媽媽都要老了!”

顏伊被他們夫妻倆逗得哈哈大笑,心情都輕松了幾分,“丹尼爾是怕你一直這麽瘦這麽年輕會拋棄他。他已經是個52歲的老頭子了。他要餵胖你,省得媽媽你三天兩頭給他添情敵。前幾年你在世界各國開個人畫展的時候,有個金發大叔追了你大半個地球,可把丹尼爾擔心壞了。”

查敏就算人到中年,風姿絲毫不減當年,從來都不乏追求者。

查敏翻了個白眼,“就數他心眼小,而且丹尼爾也不是老頭子,他還是很帥的。再說,追他的人也很多,我也沒有故意破壞他的形象。”

“那是因為他愛你。”

就像紀雲寒愛她一樣,顏伊臉上不自覺露出了甜蜜的微笑。

“寶貝你是不是交男朋友了!”

“媽媽你怎麽看出來的,糖心告訴你了?”

“是個什麽樣的人啊?終於叫我的寶貝動心了。”

“他是個警察,是我的鄰居。他人很好,對我很溫柔,關心我尊重我,雖然有的時候也挺霸道的。媽媽,他是第一個除了你和爸爸哥哥們之外讓我覺得可以依靠的人,我甚至感覺,我可以什麽都不管都不做,有他在什麽都不用擔心。”

顏伊坐在床頭,腦袋靠著墻,嘴角帶著笑意。

查敏既欣慰又感慨,“你不知道你談起他的時候笑得有多美,眼睛會發光,媽媽很久沒有見到你這麽開心了。有機會的話讓媽媽看看他,他一定長得很帥。”

“媽媽,我甚至會期待,我和他也可以像你和丹尼爾一樣,這很神奇,我和他相識才這樣短的時間。”

“好好享受戀愛帶給你的快樂吧,寶貝,你的快樂比什麽都重要。那些噩夢如果忘不掉,接受不了,或許可以說出來,和他分享,傾訴是一種比溝通還要可以增進信任與情感的美妙過程。”

……

入夜了。

萬籟寂靜,只剩下昏黃的燈光和屋內微不可察的電流聲。

沒人知道,重新踏進這裏耗費了她多大的勇氣。

空氣中仿佛還殘留著當年的味道,回憶不可怖,怕的是回憶裏的人,已經不在了的人。

她有些不敢睡。

此時此刻,無比地想念那個男人。

顏伊的唇抿著,後背繃得緊緊的,手指在屏幕上磨了很久,最終指尖輕點,電話撥了出去。

電話那邊是熟悉的笑聲,“想我了?”

顏伊的身體慢慢放松,心情慢慢熨帖起來,緩緩吐了一口氣,“你在忙嗎?”

“嗯,還在查案,監控量很大,查起來很費時。”

電話那邊還有些細微的交談聲,片刻後,周圍寂靜了下來,他似乎是走到了無人的角落。

“怎麽了?睡不著嗎?”

“是呀,你猜我在哪裏呀?”

紀雲寒站在門口,擡頭看了看月亮,眉眼柔和,“難道在Z市嗎?來找我的?”

“唔,我才不是來找你的,我在一個相熟的長輩家裏做客。好了,你快忙去吧,我不打擾你了。”

“好,那你早點睡吧。”男人修長白皙的手指用力揉捏著太陽穴,輕聲呢喃:“寶寶,別不開心了,我在呢,乖。”

電話那頭突然安靜下來,許久傳來一聲嗚咽,“你怎麽什麽都知道。”

“因為我愛你啊,小笨蛋,你的情緒變化我怎麽會體會不到。別想太多了,我會擔心。寶寶,等我回去就告訴我你藏在心裏的故事吧。”

“好。”

顏伊眼眶濕潤,心如泡在溫泉一般溫暖,手在水中慢慢滑動,蕩起漣漪,餘波久久不散。

掛了電話,紀雲寒揉了揉脖子,長舒一口氣。他看著手機屏幕上女孩的笑臉,手指撫摸兩下,低聲自言自語:“要快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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