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知之回到自己會議室後，跟節目組溝通了一下表示自己想加入秦深的隊伍。眼看工作人員們那個驚訝的表情, 他已經不想回憶這個溝通過程多尷尬了。

節目已經彩排過了, 臨時變動意味著之前的努力作廢。晚上就要錄制, 時間很緊。方知之到秦深組的訓練室後, 兩人也沒再談情說愛, 認真地準備了起來。

“有問題麽？”秦深看著換演出服的方知之，有點擔心他會不會太累。

方知之推開化妝間，笑道：“有。”

秦深皺眉。

“我擔心自己飾演的趙宏讓秦天王不滿意。”

還以為他不舒服，聽到這話秦深松了口氣。他下意識想擡手刮一刮眼前這個小調皮鬼的鼻子，餘光晃了一圈, 這裏人太多還是不方便。

所有人都化完妝, 另外兩組也準備就緒，現場最後檢查了一遍機器，確認無誤後節目正式開始錄制。

秦深給小組定的安排原是四位學員邊唱邊表演, 自己作為和聲出現。現在更改為了他與陳雲主唱, 三位學員變成和聲, 同時增加表演部分。

現場滅燈，瞬間又亮起了一大片海洋的顏色。風吹海浪聲，背景大熒幕上飛過陣陣沙鷗。

身穿白色襯衫的男人緩緩出現在深海之中, 微風淩亂了他過長的發。低如耳語的呢喃哼唱微不可聞, 但卻有著令人魂牽夢縈般的魔力。

趙宏的作品中經常出現海洋的意象，他的音樂也如海般平靜時神秘莫測, 激昂時波濤洶湧。

隨著歌聲的漸強，秦深慢慢地走向舞臺中央。方知之跟著鏡頭一步一步接近他, 兩人有如在大海的深處會面，又緩緩分開。

方知之擡頭看向秦深，眼中飽含沈郁。

一模一樣的打扮，熟悉的樂曲聲，加上動人的演技，秦深竟然在這一刻入了戲，恍惚間好像看到了逝去的老友。正巧此時曲到高潮，追憶與懷戀一同湧來，將人淹了個徹底。

“秦老師怎麽了？”

方知之已經退到舞臺邊，忽然聽到邊上人對著舞臺上久久不出聲的秦深發出疑問。

剛剛和秦深對視的那一眼，他好像看到了對方一直壓抑心中的悲傷。

果然，舞臺上再次響起男人聲音時，微弱可聞故人的哽咽。

——秦深在難過。

這一刻楚霖方知之的心潮起了波瀾。

下一次出場應該是陳雲開始前的間奏，只是此刻方知之覺得他必須做點什麽。他無法欣賞秦深的傷感，他做不到。

一束追光打在秦深身上，黑暗中另一個身影加入了其中。當深藍色的燈光再次亮起時，方知之朝秦深微微一笑。

秦深本來沈浸在懷念好友的悲傷心緒中，一擡頭忽然看到了方知之，驚訝地忘了難過。

方知之朝他伸出了手。

兩人在全場的驚呼中牽住了手。方知之踮起腳貼近秦深的額頭，在他耳邊輕聲道：“他從未真正離開過我們身邊。”

輕柔的安撫有如清風一般很快散去，方知之順著一陣海浪聲又回到了舞臺邊緣。

秦深的眼神不自覺地追隨著他，方知之溫柔地看著他點了點頭。同時他示意陳雲準備。

……

一曲畢，掌聲雷動。

《星願》工作人員為今天天王、影帝的意外表演忍不住喝彩，等回頭播出來絕對是核能爆炸。

方知之看秦深還有事，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煩，就給秦深發了個消息說是自己先走。

“方哥，您今天沖動了啊。”

“有關系？”

方知之反問了小助理一句，成功把人給問住了。

夕陽薄暮穿過路邊的高大樹叢，投落了一地斑駁。方知之踩著細碎的暮色，心緒同樣不平靜。

他還記得回家吃飯那一日，秦深握住他的手說懂他。今時今日，自己又何嘗不懂他。

曾經追夢的人一個一個離去，即便是最執著的人也會因此傷感。

走到車庫開車門，方知之嘆了口氣。

“怎麽忽然嘆氣？”

身後響起熟悉的聲音，一回頭驚訝地發現秦深不知何時跟在了身後。

小助理看到老板二號趕緊頭一縮鉆進了車裏。

“剛剛……”

“剛剛唱得很好聽。”方知之神色如常道。

秦深頓了一下，笑出聲：“你的表演同樣惟妙惟肖。”

晚風拂過，氣氛正好。正當秦深俯身準備偷個吻時，忽然不遠處響起了一陣柔弱急促的呼聲。

“秦老師——秦老師——”

方知之看了一眼，是陳雲。他從秦深懷裏退出，打開車門坐了進去。

“方哥走嗎？”

方知之靠在椅背上，若有所思道：“等等。”

小助理撓了撓頭，不知他老板這又是哪一出？

陳雲一路跑過來的，這會兒喘得上氣不接下氣，一張臉紅了個徹底。又因為緊張，他說起話來磕磕絆絆：“秦……秦老師……那個……下午謝……”

秦深皺了皺眉，雙手插進口袋，沈聲道：“先緩緩。”

陳雲咽了口水：“……哦。”

等了一兩分鐘終於情緒沒那麽激動了，陳雲才又開口：“我來是想感謝秦老師下午出言維護我。如果不是您阻止了他們三個，說不定……說不定……我晚上就沒機會站在舞臺上了，還會錯過您和方老師那麽精彩的表演！”

秦深當時推門而入的時候，那三個新人和陳雲即將從從口舌之爭上升為打架鬥毆事件。

“我並沒有幫助你，只是盡了自己分內職責而已。”

“……哦。”

“在這個圈裏要學會保護自己，希望你下次記住。”

陳雲擡頭望著秦深，又激動地“嗯”了一聲。他本想和秦深再說幾句但怕耽誤人，於是迅速地道了別。

方知之聽著外面沒了聲才打開窗。

“恭喜秦先生又收獲一位小迷弟。”方知之笑了笑，“小白兔挺可愛的。”

本來他只是調侃而已，哪知秦深直接湊到了他窗前，在人耳邊輕聲道：“不吃醋？”

吃醋？

方知之笑出了聲，推開他：“男人可不會輕易吃醋。”

“是嗎？”

“當然。難道你會？”

“會。”

方知之一噎，擡頭兩人雙目相對。他受不住對方專註深邃的目光最先移開了臉。瞥見方知之微紅的耳廓，秦深無聲笑了笑。

“不載我一程？”

“還是不了。”

“也行，正好我還有點工作。”

方知之心跳得太快，迅速關了窗催助理開車。

圍觀了全程的小李雙眼飽含熱淚，現場磕糖真要命。

回家路上堵車，等方知之到的時候剛好碰見了完成工作的秦深。方知之這顆心還沒平靜下來，結果又碰上了正主，他相當無語了。

“什麽工作這麽快。”方知之小聲嘀咕了一句。

不巧剛好給秦深聽見了，他給人開好車門等在一邊：“工作其實很覆雜，但我急著回家。”

“見你。”

……

兩人結伴往他們住所走過去，方知之忽然又嘆了口氣。

“怎麽？”

“沒什麽。我只是覺得很神奇，本以為我們這輩子都沒機會同臺表演的。”

秦深挑了挑眉，想到他們兩人一個五音不全一個演技堪憂，理論上來說確實沒什麽機會同臺。

“《RE》不算？”

“當然。”

天邊掛著柔和的暮色，春日餘暉落了在人的肩頭，帶著淡淡陽光的味道。秦深特意放慢了一步，慢慢地跟在人身後。

方知之忽然感慨：“今天真高興。”

撇開那些毫無章法的心跳，他今天這一場表演淋漓盡致，又聽到了天王完美演唱，確實值得高興。

秦深聽人這樣毫無保留地向自己抒發著今日的心情，言語中夾雜著他自己都未察覺到的自然，心中一片柔軟。

“這期錄完節目組給大家放了幾天假。”

“嗯。”

“所以……”

方知之唇角牽起一抹壞笑，調侃著追問：“所以？”

秦深揉了揉太陽穴，約個會真難。

許久沒聽到對方的回答，方知之沒忍住輕笑了一聲。他完全知道秦深在說什麽，這幾日天王總是變著法兒提起他一時興起提出的約會。

其實沖動過了他再約人的想法就沒那麽強烈了，但看秦深又為難又在意的樣子可有意思，一來二去他的心竟然又蠢蠢欲動了起來。

註意到秦深落在了後面，方知之停下來轉過身。

“秦先生，我這裏有個約明天想……”

話未盡就被人一把擁入了懷中，秦深蹭了蹭方知之的鼻尖：“一言為定。”

“我還沒定時間地點，怎麽就一言為定了？”

“那都不重要，我都聽你的。”

……

方知之轉過頭，終於還是紅了臉。

無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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