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一章 雙肩膺重任 攜手闖龍潭 (2)

關燈
也就是說,她的發瘋,是由於心理上失去平衡,內疚神明過深所致。

嚴格說來,他們杜家,以一個聲威赫赫的武林世家,弄成目前這家破人亡的慘境,杜母應該負最大的責任,所以,當她清醒的時候,痛定思痛而自戕,也是情理中的事。

杜少恒臉上肌肉抽搐著,卻是默默無語。

百裏軒正容說道:“杜大俠,人死不能覆生,你必須節哀順變。”

杜少恒長長地嘆了一聲,沒接腔。

百裏軒道:“杜大俠,二位都折騰了一夜,還是歇息一下吧!天亮後,令堂的靈柩和令正都快到了,那會得忙上好一陣子的。”

“謝謝你!我毋須歇息。”

“有關令堂後事,在下會全力協助,現在是非常時期,依在下拙見,最好是暫時就近寄厝,等局勢平定之後,再好好超度亡魂。”

“唔!我也是這麽想。”

“還有,關於杜大俠今後的去處,如果能信得過在下,在下也可以借箸代籌。”

杜少恒苦笑了一下道:“在下恭聆?”

百裏軒神色一整道:“杜大俠,請恕我說句交淺言深的話,俗語說得好,將相本無種,男兒當自強,這兩句話,在武林中,也同樣的通用,你同意嗎?”

“唔……”杜少恒點了點頭。

“何況,杜大俠原本武林世家之子,武功也有很好的基礎,目前又正當盛年,可千萬別為了公冶十二娘的一句戲言,而消沈自己的雄心壯志。”

“依閣下之見呢?”

“依區區拙見,即使是石車主歡迎你重回她身邊,你也不必回去,因為,在雞司晨的情況之下,那滋味是不好受的。”

“這情形,我明白。”

“那麽,為什麽不憑自己的力量,開拓一番轟轟烈烈的事業哩!所謂英雄造時勢,現在可正是時候啊!”

杜少恒苦笑道:“百裏兄,談何容易?”

一句“百裏兄”,似乎使雙方的距離,無形之中縮短了不少。

百裏軒拈須笑道:“老弟臺,既承不棄,我也就索性托大,稱你一聲老弟了。”

“這是我的光榮。”

“老弟,別說這些生份話,如果你同意我的說法,也信得過我,我可以從旁助你一臂之力,啊!不!其實應該說是共同開拓我們的事業才對。”

杜少恒註目問道:“百裏兄,能否一道其詳?”

百裏軒特別壓低語聲道:“我們先行分析一下目前正邪雙方的實力,老弟臺認為,是天一門的力量大呢?還是石車主的力量大?”

“當然是天一門的實力雄厚。”

“不錯,如果能將無雙大俠夫婦救出來,或者將白雲山莊的古老莊主夫婦請出來時,情況又當別論。”

“可惜這兩件事情都不容易辦到。”

“是的,這情形,我也明白,方才,石車主已訂下了半月決戰日期,老弟臺請想想看,石車主言詡對天一門實力了如指掌,目前,雙方優劣之勢,她也必然深深明白,那麽,她究竟何所恃而作此匆促決戰的決定?”

“可能是她認為,有李哲元前輩在為她撐腰吧?”

“這真是英雄所見略同。”百裏軒含笑接道:“但我卻認為,如果石車主別無所恃,則即使是李哲元前輩全家出動,也沒法扭轉他們的劣勢。”

“啊!難道說,天一門中,還有什麽更為厲害的人物?”

“是的,這是一個最大的秘密,這一秘密,不但自詡對天一門實力了如指掌的石車主不知道,即使是我,也是於兩天之前,才略知梗概。”

杜少恒聽得暗暗心驚,但他外表上卻是表現得一片安詳地漫應道:“難道那人有三頭六臂不成?”

百裏軒神秘地笑道:“三頭六臂的人當然不會有,但這個人卻非常難纏。”

“那究竟是誰?”

“賈素芬。”

“賈素芬?我可沒聽說過。”

“賈素芬這個人,不但你老弟沒聽說過,當代武林中,也很少有人聽說過,但我要提及七十年前的那一段往事時,你心中也就有一個概念了。”

“啊……”

“如所周知,平定七十年前的那一場武林大殺劫,以江自強,戈敏芝夫婦出的力最多,也因為如此,江自強才獲得無雙大俠的尊號,據稱,當時的江大俠的武功成就,已不在白雲山莊古老莊主之下。”

“這一點,我也聽說過。”

“但當時還有一位實力與江大俠在伯仲之間的對手,也就是由當時的第一號魔頭莫三娘精心調教出來的一個徒弟……”

杜少恒截口微笑道:“且慢,我已想起來了。”

“是誰?”

“賈素芬。”

“對了,當七十年前,那場浩劫平定時,由於莫三娘的關系特殊,群俠方面不忍加誅,於是,莫三娘乃帶著賈素芬遠走高飛,一直到現在,還沒人聽到過她們的消息。”

“但我現在卻聽到了。”杜少恒苦笑著。

“是的,對石車主那邊來說,這是一個很不好的消息,老弟請想想看,賈素芬在當時的成就,就已和無雙大俠在伯仲之間,其目前的成就,更不難想見,據我的估計,即使是李哲元老前輩,也勢將對她莫可奈何。”

杜少恒點點頭道:“如果百裏兄這一消息正確,這倒的確是一個很嚴重的問題。”

百裏軒道:“我的消息,絕對正確。”

杜少恒苦笑道:“其實,我算是杞人憂天,我自己都是泥菩薩過江,自身難保……”

百裏軒連忙接道:“不!老弟千萬不可如此妄自菲薄……”

杜少恒也截口苦笑一聲,說道:“不是我妄自菲薄,百裏兄當明白,武林中,講究的是力量。”

百裏軒道:“但老弟當同意,鬥力不如鬥智這句話?”

“啊!百裏兄有何良策?”

“這就回到我方才所說的,咱們倆合作開拓一番事業的問題了。”

“咱們合作幫誰?”

“自然是幫石車主。”

“為什麽?”杜少恒笑道:“百裏兄,我要提醒你,你是天一門的軍師啊!”

百裏軒長嘆一聲道:“我這個軍師,也和本門門主曹適存一樣,已經名存實亡了。”

略頓話鋒,又苦笑著接口說道:“軍師這個名稱,聽起來好象還蠻不錯的,但是,實際上,依人作嫁,俯仰由人,想起來,可實在不是滋味。”

“那你當初怎會跟曹適存合作的?”

“當初,我夢想著,掃平群雄之後,我自己可以獨立門戶,與曹適存平分天下,而且,這計劃也是經過曹適存承諾過的,可是,沒有想到,天一門的太上皇一個個地出現,他那個門主都已名存實亡,我這個軍師,又能算老幾哩!”

杜少恒道:“百裏兄,你這麽肆無忌憚地說著,不怕有人暗中竊聽?”

“這個,老弟可以放心,我這個軍師的職權,雖已一落千丈,但太上不會懷疑我已暗懷異心。”

“你那麽自信?”

百裏軒道:“這就是你老弟方才所說的實力問題,太上自己充滿了必勝的信念,所以,以已度人,他也自信所有天一門中的人,決不會明珠暗投,反而去幫助一個實力單薄的石車主的。”

杜少恒笑問道:“百裏兄認為我也同樣地會相信你嗎?”

百裏軒正容說道:“老弟,目前,你除了相信我之外,已別無生路……”

杜少恒心中冷笑著,但外表上還是若無其事地,淡然一笑,截口問道:“你以為我會接受威脅?”

百裏軒目光一掠杜少恒,冬梅二人,拈須微笑道:“老弟臺,二位當明白,這是合則兩利的事,否則,二位也當明白,我會對二位采取什麽手段。”

杜少恒正容說道:“我再重覆一遍,我不接受威脅,除非是——?”

“除非怎樣?”

“除非你能提出具體而又能使我絕對相信的辦法出來。”

“這問題可就難了。”百裏軒苦笑了一下道:“老弟臺,站在你的立場,這要求不算過份,雖然我已經有了具體的計劃,但能不能獲得你的絕對信任,這就很難說了。”

“百裏兄,何妨先將你的計劃說出來試試看。”

“好的……”

以下的話,是用真氣傳音說的,杜少恒聽完之後,點點頭道:“這辦法不錯,我也願意冒這個險,只是,事成之後,百裏兄會有何要求?”

“我的要求很簡單,將來由我接管天一門,由我負責,將天一門整頓成為一個維護武林正義的組織。”

這時,杜少恒已察覺到室外有人竊聽,而且,那竊聽的人,輕功很高,也非常大膽,居然已欺近到他們窗外不足一丈距離之內。

由於杜少恒功力的精進,到目前為止,還是一大秘密,也由於他對百裏軒還不敢相信,因此,他自然不便有什麽表示。

但事實上,百裏軒已經同時覺察到,只見他精目中神光一閃,目註窗外沈聲說道:“朋友,大方一點,到裏面來坐坐吧!”

窗外傳出一個蒼勁語聲道:“能察覺老夫的行蹤,果然是有點門道,怪不得你膽敢吃裏扒外。”

百裏軒臉色一變,目註杜少恒問道:“杜老弟,那是你的朋友嗎?”

杜少恒搖搖頭道:“不是。”

那蒼勁語聲道:“百裏軒,以往,老夫也算是你的朋友,但現在卻成了對頭冤家。”

百裏軒已由對方的口音中聽出了端倪,“哦”了一聲道:“原來是你這老怪物。”

“你以為老夫是誰?”

“難道你不是‘雪山四老’中的老大公冶日?”

“軍師大人居然能聽出老夫的口音,老夫非常榮幸,哈哈……”

百裏軒截口冷笑道:“別鬼叫!公冶老兒!不是我過於輕視你們,我百裏軒還沒把你們當什麽玩意……”

“匹夫找死!”

隨著話聲,一柄飛刀穿窗而入。

但百裏軒顯得很從容地,大袖一揮,那把入目生寒,勢疾勁猛的飛刀,竟然像泥牛入海似地,消失於他的衣袖中,也沒有發出任何聲息。

冷眼旁觀的社少恒,是大行家,對目前進行的一切,看得非常清楚。

那一句“匹夫找死”的話,和那柄飛刀,雖然都不是公冶日所發,但其勁力之勁疾,是非常驚人的,足證那發出飛刀的人,決非泛泛之輩。

但百裏軒那接取飛刀的方式,卻更令人震驚。

因為,以衣袖接取飛刀,除了要有特別的技巧之外,還得以內家真力貫註於衣袖之上才行,否則,飛刀透袖而出,那就夠丟人的了。

而更難的是,於剎那之間,將精湛的內家真力,貫註於衣袖之上。

杜少恒設身處地地想想,即使換上他自己,也未必能接得比百裏軒更為漂亮。

因此,那柄飛刀一入袖,杜少恒首先脫口讚道:“百裏兄好高明的身手!”

“多承誇獎!”百裏軒謙笑一下之後,目註窗外沈聲問道:“發飛刀的是誰?”

公冶日的語聲,搶先接口道:“是劣徒牟平。”

百裏軒向杜少恒、冬梅二人打了一個手勢,當先穿窗而出,杜少恒、冬梅二人也相繼飄落窗外。

窗外是一片菜園,此時天色已經黎明,晨光曦微中,只見公冶日傲立丈遠之外,旁邊站著一個年約二十三四的勁裝青年。

百裏軒首先註目問道:“公冶老兒,就只有你們師徒兩個?”

“唔……”

“你老兒是專門為了監視我而來?”

“不是,”公冶日含笑接道:“老夫是奉命追躡江濤的行蹤,怪只怪你小子賊運欠佳,首先抓住你這個家賊……”

百裏軒揚手一揮,打斷對方的話道:“你老兒到我這兒來,還有第三個人知道嗎?”

“沒有。”公冶日冷笑著接道:“怎麽?你還想殺人滅口?”

“你老兒完全猜對了!”

“憑你也配:哈哈……”

一柄飛刀由百裏軒的衣袖中飛射而出,打斷了公冶日的狂笑。

而且,公冶日也是大袖一揮,將飛刀卷入衣袖中,但聽“嘶”地一聲,飛刀破袖而出,徑向乃徒牟平的右腰間疾射而去。

這情形,自然使得公冶日臉色為之大變,他的徒弟牟平更是慌不疊地閃身避讓,總算牟平是名師高徒,身手不弱,應變功夫也高人一等,才險煞人地,以毫發之差,躲過這致命的一擊。

以“雪山四老”中老大的身份,居然沒接住百裏軒所發的飛刀,盡管是事出意外,倉猝應變,功力可能未曾提足,但這情形,畢竟不是光彩的。

因此,難怪使得公冶日老臉鐵青,精目中寒芒連閃,卻是半晌說不出話來。

當然,由這一點上,使得杜少恒對百裏軒也有了更深的認識。

百裏軒卻是淡淡地一笑道:“原璧奉還,小意思,小意思……”

公冶日截口冷笑道:“想不到天一門中,還隱藏著如此高明的內奸!”

百裏軒笑道:“區區還算不上高明人物,是你老兒太差勁?”

“廢話免了,亮兵刃!”公冶日扭頭向乃徒喝道:“平兒,先將杜少恒和冬梅擒下!”

“是!”牟平恭應聲中,百裏軒卻連忙接道:“杜老弟,沒你的事——徒兒何在?”

“在這兒……”

人影一閃,一個十四五歲,作書僮裝束的大孩子,應聲飄落百裏軒身前,含笑問道:“師傅有何吩咐?”

冬梅搶先訝問道:“百裏大俠,小精靈會是你的徒弟?”

“如假包換,但他在別人面前,卻仍然是我的書僮,也仍然是一般人叫慣了的小精靈,”百裏軒向小精靈笑道:“那個姓牟的交給你,以最快的動作解決掉。”

“得令!”

小精靈得令聲中,牟平已冷笑一聲,仗劍撲向杜少恒,身法輕靈美妙,而又非常快速。

有著百裏軒的招呼在先,杜少恒自然是樂得清閑,但聽“當”地一聲巨震中,小精靈被震得一連三個空心筋鬥,倒飛三丈之外。

牟平一面飛身追擊,一面冷笑道:“乳臭未幹,也敢前來送死……”

公冶日沈聲喝道:“平兒不可輕敵!”

他的話聲未落,小精靈已與牟平正式交上了手。

牟平使的是喪門劍,一如乃師“雪山四老”中人,劍招奇詭辛辣,且發出刺耳怪嘯。

小精靈卻使短劍,那短劍最多只有七八寸長,但劍柄上顯然系有什麽不畏刀兵的繩索,因而時而握在手中運劍如飛,時而脫手飛出,當作暗器使用,刁鉆捉狹,完全不成章法,配合上他那飄忽如風的靈活身手,居然一上手就使得牟平防不勝防地,落了下風。

小精靈手下不留情,口中更不留情,只聽他脆聲大笑,道:“姓牟的,你這個‘雪山四老’的徒弟,大概是冒牌貨吧!怎會如此差勁的……”

百裏軒沈聲喝道:“小精靈,別廢話!加點勁。”

“是!師傅……”

寒芒閃處,牟平的右肩已挨了一劍,雖然強忍著沒有痛呼出聲,但長劍的運轉業已受到影響,而他的處境也更為危殆了。

公冶日已看出了乃徒的危機,一面飛身搶救,一面喝道:“徒兒退下……”

但他的身形,卻被百裏軒半途截住了。

百裏軒使的是雙劍,左手使普通長劍,右手卻也是一枝可以脫手飛出的短劍。

對於百裏軒的武功,以往,杜少恒是親自領教過的,那時侯,並不比杜少恒高明,但目前的百裏軒,卻等於是完全換了一個人,不但真力的強勁,夠得上稱為一個頂尖高手,而劍法之精、之妙,更令人刮目相看,尤其他使的是左手劍,攻防之間,與一般劍法完全相反,再配合上右手中那神出鬼沒的短劍,也一如乃徒小精靈對牟平一樣,一上手,就使得公冶日這個老魔頭,顯得手忙腳亂。

因此。惡鬥一開始,不但使杜少恒精目中異彩連閃,公冶日更是駭然驚問道:“你……你這一身怪武功是那兒來的?”

“是區區自創的,名為‘亂披風’,這是貨真價實的‘亂披風’劍法,”百裏軒揚聲笑道:“杜老弟,我宰了這個老匹夫,讓可以增加你對我的信心吧?”

杜少恒點點頭道:“不錯。”

公冶日卻同時厲叱一聲:“作夢!”

百裏軒笑道:“老兒,如果你們四兄弟聯手我可不敢吹,現在你落了單,我卻有把握在百招之內解決你……”

就這說話之間,已將公冶日逼退了丈五以上。

只聽一聲慘號,牟平已被小精靈的短劍貫穿胸部,慘死當場。

小精靈顯得有點老氣橫秋地,一抖手腕,收回短劍,一面搖搖頭道:“真差勁……”

牟平的慘死,使得公冶日急憤交迸之下,厲叱一聲:“小輩,老夫跟你拚了!”

公冶日這急怒交迸之下的拚命一擊,自然是非同小可。

但聽一陣震耳金鐵交鳴聲中,公冶日卻借雙劍相交的反震之力,騰升三丈有奇,向圍墻。

百裏軒沈喝一聲:“留下命來!”

這回百裏軒右手中的短劍,真的是連繩索也放棄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