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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香車藏艷色 璞玉顯神功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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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少恒“唔”了一聲,說道:“可以這麽說”。

“這就行了。”黑衣人向拾得兒問道:“娃兒,你自己怎麽說?”

拾得兒含著滿口的肥肉。他,使勁咽下之後,才含笑反問道:“這位伯伯,要我說什麽呀?”

也不知他是真的裝傻,還是別有原因?

他,一直是在大盅喝酒,大塊吃肉,對於其它人的談話,似乎漠不關心,但事實上,方才不關他的事時,他居然能插上咀,而此刻,當問到有關他切身的問題時,他卻又茫無所知了。

黑衣人只好苦笑了一下道:“娃兒,方才那位青衣大嬸跟你說的話,還記得嗎?”

拾得兒點點頭,道:“記得。”

黑衣人道:“我就是那位青衣大嬸派來接你的,現在就跟我走,好嗎?”

拾得兒道:“我義母跟我說過,跟著杜伯伯後,就一切聽杜伯伯的,杜伯伯叫我走,我就走,如果杜伯伯不同意,那我就……”

黑衣人連忙截口道:“你杜伯伯已經同意了。”

拾得兒目光移註杜少恒,道:“杜伯伯,你真的同意我走嗎?”

“是的,”杜少恒正容接道:“你是具有武林中百年難得一見的,最佳資秉的人,也許我心中不願意你走,但為了你的前途,卻不能不讓你走。”

拾得兒傻笑著,沒接腔。

黑衣人卻含笑說道:“杜大俠,事情就這樣決定,吃完這頓飯,我就帶他走。”

杜少恒道:“用不著這麽急,我要先跟他義母見過面後再說;因為,閣下的來歷是那麽諱莫如深,以後如果他義母找我要人時,不但我脫不了幹系,連司馬大俠也會惹上麻煩。”

黑衣人點點頭道:“這是實情,在下自不便勉強,只是,如果一時之間,找不到娃兒的義母呢?”

杜少恒道:“那就只好暫時攔下了。”

“攔下是不要緊,”黑衣人苦笑道:“杜大俠,我不妨坦白跟你說,敞上此舉,完全是為武林蒼生著想,古墓中的情形你我都已親自體驗過了,天一門氣候已成,平靜已將近一個甲子的江湖,眼看即將掀起一場腥風血雨,杜大俠請想想看,放眼當今武林,誰具有這一份挽狂瀾於既倒的力量呢?”

“那自然是貴上責無旁貸呀!”

黑衣人道:“不錯,敝上是有此宏願,但要想消弭一場江湖大劫,光憑一二個人的力量是不夠的,何況,敞上還有某些原因,暫時不便公開出面……”

“所以,貴上才將希望,寄托在這娃兒身上?”

“不錯。”

“在下可以跟貴上面談談這問題嗎?”

“抱歉,敞上暫時不想跟任何人見面。”

“我也抱歉!在貴上與娃兒義母二人之間,我必須跟其中一人見上一面,才能讓你將娃兒帶走。”

黑衣人苦笑道:“好,就暫時這麽決定,等我向敞上報告之後,再與社大俠聯絡。”

接著,一舉酒杯,道:“咱們喝酒……”

正事一經談妥,話題又轉入較輕松的一面。不過,杜少恒滿懷心事,卻是怎麽也輕松不起來。

所以,談話最多的,還是那黑衣人,其次才是司馬元,至於吃得最多的,那自然是拾得兒了。

四個人用的酒菜,拾得兒至少吃了三分之二,似乎意猶未盡。

身為東道主的黑衣人,只好吩咐堂倌再添酒菜,一面卻向杜少恒笑道:“杜大俠,你年輕時候,不論文事武功,風流韻事,都冠絕一時,如今正值英年,卻為何忽然變得沈默寡言起來?”

杜少恒笑了笑道:“閣下希望我說些什麽呢?”

黑衣人道:“只要你肯開口說話就行,不過,最好是談談你突然歸隱,以及貴府合第失蹤的事……”

司馬元也附和著說道:“是啊……與其把苦悶埋在心中——不如將它傾吐出來,也會感到輕松一點。”

杜少恒苦笑一下,道:“只要二位不嫌繁瑣,我倒是願意談談,不過,這兒不適合,還是回到司馬元兄的住處再說吧!”

“也好,”司馬元目註黑衣人笑問道:“這位兄臺,願意光臨寒舍嗎?”

黑衣人冷笑點首道:“固所願也!不敢請耳!”

“好!就這麽決定。”司馬元扭頭向正在狼吞虎咽著的拾得兒笑道:“娃兒快點吃,吃完好回去聽你杜伯伯講故事。”

“好的……”拾得兒含著滿咀菜肴,含含糊糊地答應著。

就當此時,樓下忽然起了一陣騷動,隱約地聽到有人叫著:“欲望香車……”

“欲望香車就在門外……”

“快去看欲望香車呀!”

司馬元向杜少恒笑道:“杜大俠不是還不曾見過那欲望香車嗎?”

杜少恒點點頭道:“是的,一直是聞名而緣慳一面。”

黑衣人也立即接道:“欲望香車已很久未到洛陽來了,杜大俠既然不曾見過,可別放過這一個好機會。”

司馬元笑道:“咱們這雅座是臨窗的,打開窗子就可看到了……”

說著,他已打開窗門,俯身向街心瞧去,一面低聲說道:“不錯,是欲望香車。”

杜少恒,黑衣人也擠向窗口,只有拾得兒一個人還在據案大嚼著。

雖然已經是夜晚,但由於地面積雪之故,街心中的一切,卻仍然看得清楚。

不錯,停在太白酒樓門口的,就是傳說中那輛碩大無朋的欲望香車。

車廂頂上有著厚厚的積塵,車輪上濺滿了黃泥,顯然是經過長途跋涉而來。

也由於剛剛停下來,那拉車的四匹神駿健馬,還急促地噴著濃濃的白霧。

車廂的門窗,都是密閉者的,沒法看到裏面,究竟是一些什麽人。

唯一與傳說不同的,是車轅上的車把式,已不是“千裏獨行俠”周桐,而是一個女的。

那位女車把式,年約十五六,一身青色勁裝,肩插長劍,顯得英氣勃勃,不讓須眉。

不過,小妞畢竟是小妞,別瞧她煞有介事地,裝成一副成人的模樣,但那張稚氣未脫的蘋果臉兒,卻充分地顯示她還是一個小妞兒。

少頃,車廂內傳出一個嬌滴滴的磁性語聲道:“雪兒,為何不下去買吃的?”

那女車把式苦笑道:“小姐,那酒樓門口,圍著好多人,我進不去呀……”

車廂中的嬌甜語聲道:“笨丫頭,你不會叫他們讓讓路嗎!”

“是……!”

女車把式恭應者,柳腰一扭,已飄落酒樓門前,嫣然一笑道:“諸位,借光,借光……”

酒樓門口雖然圍著不少看熱鬧的閑人,但卻立即紛紛退向兩旁,讓出一條甬道來。

“多謝,多謝!”女車把式嬌笑著,一溜煙似地,鉆進了酒樓。

那黑衣人向杜少恒悄聲說道:“那欲望香車所提出的問題,一直不曾有人答對過,杜大俠是否有意去碰碰運氣呢?”

杜少恒輕輕一嘆道:“也許我可以答對,可惜我提不起興趣來。”

司馬元插口笑道:“既然自信可以答對,那咱們就下去試試著。”

黑衣人拉者杜少恒的胳臂,道:“杜大俠,咱們說幹就幹,走……”

於是,在黑衣人,司馬元二人的簇擁之下,杜少恒有點不由自主地,向樓下走去。

拾得兒也剛好將加添酒菜,風卷殘雲似地,一掃而光,起身跟在後面,一面拍拍自己的肚皮,咧咀笑道:“這一餐飯,真吃得非常過癮……”

當這四位會過賬,下得樓來,由大門口的人群中擠出時,那位買食物的女車把式,也捧著一大包香噴噴的鹵菜,饞頭之類的食品,搶先登上車轅,敲了敲車門道:“素月,快將食物接過去。”

一聲嬌應,車廂門隨之而啟,一只賽雪欺霜的皓腕,伸了出來。

就當女車把式將一包食物遞給由車廂中伸出來的那只皓腕土時,真是說時遲,那時快,“忽”地一聲,一條靈蛇,快速無比地,向那只接食物的皓腕,疾卷而來。

不!那不是靈蛇,是一條長達七八尺的長鞭。變出意外,自然使得旁觀人群發出一片驚呼!

但他們算白擔心。驚呼聲中,發出一聲清叱:“鼠輩我死!”

那突施偷襲的長鞭梢,已被女車把式抓住,車廂門又重行關閉,當然,那包食物也已經送到車廂中去了。

所有旁觀的人,於眼花繚亂中,沒人看到那突施偷襲的是什麽人,也沒人看清楚,那女車把式,是如何抓住那鞭梢的。

當然,現在都已看清楚了,那以長鞭偷襲的,是一個身著黑色勁裝,黑布包碩,中等身裁的中年漢子。

由於他的鞭梢被對方抓住,正以全力往回抽,但卻有如蜻蜒撼石柱,一點作用也沒有。

這情形,不但使那動裝漢子掙得面紅耳赤,下不了臺,連旁觀的杜少恒,也不由地暗中震驚不已。

至於那些旁觀的閑人,更是“轟”然叫好,甚至鼓掌歡呼。

女車把式畢竟是稚氣未脫,本來由於勁裝漢子的偷襲,而臉罩寒霜的她,卻因了旁觀人的歡呼,而為之嫣然嬌笑起來。

車廂中那嬌甜語聲又起:“雪兒,你發什麽呆?”

雪兒這才俏臉兒一整道:“小姐,這個人如何發落?”

那嬌甜語聲道:“先問問那廝來歷,及有何企圖。”

“是!”雪兒左手仍然抓住對方的鞭梢,右手握著她自己的長鞭,目註那勁裝漢子,沈聲喝道:“說!你是什麽來歷?”

“你不配問!”勁裝漢子口中冷笑著,手上卻冷不防地使勁一抽。

但他那冷不防的一抽,仍然沒發生一點作用,而眼前鞭影一閃,臉上已出現一道血痕。

雪兒更是得理不饒人地,冷笑一聲道:“再不說,當心我宰了你!”

“人小,語氣倒是夠大的!”

隨著這話聲,一個年約弱冠,身著白色長衫的年輕書生,緩步走向車前,向著雪兒況聲喝道:“丫頭,放開鞭梢,叫你主人答話。”

這位白衫書生,年紀和古墓中那位“少主”差不多,面目端正,皮膚白晰,也顯得沒戴人皮面具,但他臉上和目光中的陰沈,和語氣的冷漠,卻比目前這著膚如刺的寒風還要冷。

雪兒微微一怔之下,隨即冷笑道:“憑什麽?”

“不知天高地厚的丫頭!”白衫書生的腳下,像裝有滑輪似地,忽然一幌而前,一把抓住那相持不下的長鞭中段,沈喝一聲,道:“撒手!”

如響斯應,長鞭到了白衫書生手中,如非是雪兒放手得快,連她的嬌軀,也幾乎要飛了出去。

白衫書生撥弄著奪過來的長鞭,冷冷地一笑道:“就憑這一手,叫你主人說話行嗎?”

“不行。”

“唰”地一鞭,向白衫書生疾卷而來。

她手中的軟鞭,長達八尺以上,這使勁一揮,不但勢疾勁猛,而且極盡奇詭之能事,使得白衫書生精目中異彩連閃,道:“好!夠勁兒!”

話聲中,淩空一個倒翻,居然、毫發之差,避過了雪兒那淩厲的一擊。

但雪兒的長鞭攻勢是連環性的,一鞭落空,她己身隨鞭進,清叱一聲:“狂徒躺下!”

鞭梢如靈蛇飛舞,成圈套狀向白衫書生的頸項間套來,顯得既準且狠而又絕到了家,因為,她的鞭式已將對力的退路封鎖住,迫得那白衫書生除了硬接之外,軌只有束手就擒,遵命躺下的份了。

盡管雙方交手這只能算是第二招,但在行家眼中,卻也不難看出雙方武功的深淺。

雪兒的身手之高,似乎與她的年紀不相稱,很顯然地,方才她手中相持著的長鞭被奪出手,那是由於最初那個勁裝漢子容易對付,以為這個白衫書生也強不了多少,而心存輕視所致,上過一次當後,此刻,她算是使出真功夫來了。

至於那白衫書生,更是高明得令人莫測高深,在眼看那長鞭構成的圓圈即將套中他的頸項的間不容發之間,他竟然突施高明無比的縮骨神功,一下子矮了一尺有奇,不但避過了對方那要命的一擊,而且邊順手抓住對方的鞭梢,朗笑一聲道:“丫頭,要躺下,必須上床才有意思呀!”

雪兒俏臉一片鐵青,使勁一掙之下,不但不曾將抓住對方手中的鞭梢掙脫,反而使得她的嬌軀,向對方飛了過去。

白衫書生更是呵呵大笑道:“妙啊!俏佳人,投懷送抱,真是善解人意呀……”

話沒說完,車廂中忽然傳出一聲清叱:“狂徒撒手!”

一把鐵蓮子,以滿天花雨手法,超越雪兒嬌軀之前,向白衫書生疾射而來。

白衫書生雖然身手高深莫測,也很夠狂,但面對這一陣高明無比的暗器手法,卻也不能不遵命撒手。

他,雖然已放開手中的鞭梢,全力應付那一陣鐵蓮子,但長衫下擺上,卻還是被洞穿兩個孔兒。

至於雪兒,也在對方放開鞭梢的剎那之間猛打千斤墜,在白衫書生身前尺許處停下來。

這剎那之間的變化,實在太快了,快得當事人的雙方,在驚魂甫定之下,來不及有進一步的反應。

緊接著,車廂中傳出一聲嬌喝,道:“雪兒退下!”

雪兒掙了掙,然後嬌應一聲,狠狠地瞪了白衫書生一眼,才一個倒翻,退了回去。

白衫書生卻邪笑道:“丫頭退下,小姐來,妙啊!”

但車廂中出來的,還是一個侍女裝束的小妞兒,打扮與年紀,都跟雪兒不相上下,她,一出車廂,立即向白衫少年自我介紹道:“我叫月兒,奉小姐之命,向你問話,你可得老實一點。”

白衫書生賊忒喜喜地,邪笑說道:“我本來是個老實人,但在漂亮的小妞面前,卻會例外……”

月兒俏臉一沈道:“說!你是什麽人?咱們河水不犯井水,為何要存心生事?”

白衫書生含笑接道:“小生姓曹,名子畏,與才高八鬥,七步成詩的陳留王曹子建,只有一字不同,現年十九歲,尚未成婚……”

月兒截口沈叱道:“誰問你這些!先報來歷?”

“是!”白衫書生還是滿臉邪笑:“小生現任天一門總巡察之職。”

“總巡察有多大?”

“這個嘛!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在本門中,只有門主才能指揮我。”

“唔!現在,說你無端生事的理由。”

曹子畏笑了笑,說道:“小妞兒好厲害的小咀……”

月兒截口冷笑,說道:“真正厲害的,你還沒有嘗到哩!”

曹子畏邪笑道:“是的,姑娘家最厲害的功夫,只有在床上才能領略到……”

月兒怒叱一聲:“狂徒找死……”

“月兒……”

幾乎是同時,車廂中傳出一聲嬌慵無限的嬌呼。

這一聲嬌呼,雖然是嬌滴滴地,令人涉及遐思,但卻具有莫大的威嚴,使得被曹子畏激怒得想要拚命的月兒嬌軀一震,又停了下來。

車廂中的嬌語又起:“月兒,我只要你問問那廝的真正來意。”

“是!”月兒恭應一聲之後,才目註曹子畏沈聲說道:“狂徒,快點答我所問!”

曹子畏道:“小妞兒,方才你那‘無端生事’四字,已等於坐實我的罪名了,還有什麽可說的。”

“那你是存心找碴而來?”

“可以這麽說。”曹子畏冷然接道:“從現在開始,天一門已正式公開活動,凡是江湖上黑白兩道的朋友都必須立即表明態度……”

車廂中那嬌甜語聲問道:“是如何一個表明法?”

曹子畏道:“順我者接受本門節制,逆我者只有死路一條。”

車廂語聲道:“你此行目的,就是要我表明態度?”

曹子畏點點頭道:“不錯,你這欲望香車出現江湖,已有一年以上的歷史……”

“但我們與人無爭,與事無礙,跟任何門派,都談不上恩怨。”

“但你們太過於神秘。以往,本門在草創階段,兼以不曾公開活動,所以一直不加聞問,現在,你卻必須立即表明態度才行。”

“這是說,如果我不立即接受貴門的節制,那就只有死路一條了?”

曹子畏邪笑道:“對於漂亮的妞兒,我可以網開一面,不過,我還是希望你能接受本門的領導,投入本門之後,好處可多哩!”

車廂中語聲道:“我不稀罕什麽好處,也不容許有人無端生事,我也明白,你既然是有所為而來,當不是語言所能解決的事……”

曹子畏截口笑道:“能拜領姑娘絕藝,在下深感無限光榮。”

“不過,在交手之前,我還要先問你一句話。”

“在下恭聆!”

“你,在天一門中,自承是一人之下的身份……”

“那是絕對不會假。”

“那麽,我問你,如果你我之間,訂有什麽口頭協議,是否算數,貴門門主,是否會承認?”

“這是不成問題的問題……”

“好!你聽著,咱們互搏三掌,如果你贏了,我接受貴門節制,否則,以後就不得再找我的麻煩。”

“夠意思,夠意思。”曹子畏含笑接道:“這條件我接受了,而且,別說是我敗了,只要你能跟我打成平手,也算是你贏。”

車廂中語聲嬌笑道:“雖然說是君子一言,快馬一鞭,但我還須要保證。”

曹子畏一怔道:“你要什麽保證?”

車廂中語聲道:“你這位總巡察,自然有代表你身份的什麽令箭令牌之類的信件,我的意思是,當你打敗時,你必須送一件信物給我,以後如果萬一有貴門的人找我這欲望香車的麻煩,我可以省卻許多事。”

曹子畏禁不住苦笑道:“姑娘好慎密的心思!也好自負!”

車廂語聲道:“咱們彼此彼此……”

“好!”曹子畏探懷取出一面兩指大小,金光閃閃的金牌,含笑說道:“這就是代表我這總巡察身份的令牌,希望姑娘能有本事贏過去。”

接者,卻是臉色一整,道:“姑娘,該說的都已說明,芳駕可以出來啦!”

語聲才落,突覺眼前一亮,香風拂處,一位美賽天仙的女郎,已俏立他面前八尺處。

她,眉目蛟美,膚色裏白透紅,那柔軟而單薄的絲質粉紅彩裙,在強勁寒風的吹拂下,更襯托出她的嬌軀是那麽纖秾適度。

尤其是那一撇劉海輕籠下的美目,就像是薄霧中的曉星,一閃一閃地,放射著惑人的光芒。

美!實在是太美了!

不但使那些旁觀的閑人為之目瞪口呆,曹子畏更是失魂落魄似地,有如泥塑木雕。

連在人叢中偷窺著的,那位曾經滄海難為水,除卻巫山不是雲的杜少恒,也為之心頭狂跳不已。

杜少恒的心跳聲,被旁邊的黑衣人察覺到了,因而低聲笑道:“這小妞兒可真是天生尤物,連咱們杜大俠也為之古井重波啦!”

杜少恒苦笑道:“兄臺怎麽尋起我的開心來。”

黑衣人笑道:“難道說,杜大俠的心頭狂跳,是別有原因嗎?”

杜少恒一時之間,竟答不上話來,而臉上的苦笑,也更為尷尬了。

幸虧那位美艷如花的紅衣女郎,適時替他解圍,她,朝著靈魂兒已飄上九天的曹子畏嬌笑道:“巡察大人,別拖時間了,請呀!”

曹子畏總算還過魂來了,只見他,如釋重負似地,長長籲了一聲,居然搖頭幌腦地,朗聲吟哦道:“顛不刺的見了萬千,這般可喜娘,罕曾見,我眼花繚亂口難言,靈魂兒飛上半天……”

“唰唰”地一聲,紅衣女郎展開一把預藏在衣袖中的香羅扇,遮住了大半邊俏臉兒,很顯然,她是被曹子畏的那一副酸勁兒逗笑了。

像這種冰天雪地的數九寒天,她穿著一身薄薄的絲質羅衫,已經夠奇的了,都還帶著一把折扇,算得上是奇之又奇。

一旁的月兒,忍不住嬌笑一聲道:“別酸了!大總巡察,這兒可不是普救寺呀!”

曹子畏笑道:“這兒雖不是普救寺,但你家小姐是崔鶯鶯,小生也算是張君瑞,而你,就算是那善解人意的紅娘……”

說到這裏,朝著月兒兜頭一揖,道:“紅娘姊,小生這廂有禮了……”

紅衣女郎忽然收了折扇,臉寒似冰地,哼了一聲,道:“姓曹的,你大概忘記此行來意了吧?”

“沒……沒有啊!”

“那你為何還不進招?”

曹子畏苦笑道:“姑娘天仙化人,弱不禁風,大有乘風飄去之概,叫我怎忍心下手。”

“那你是自願服輸了?”她,強忍著笑意,故意緊繃著俏臉。

“是的,我願服輸。”

“那麽,拿來。”她,伸出了手掌。

“拿什麽呀?”他似乎還是有點兒魂不守舍。

“拿那代表你身份的令牌。”

“可以……”

他的語聲出口,人叢中忽然傳出一個蒼勁語聲道:“總巡察,不可以!”

曹子畏扭頭怒叱道:“少廢話!”

接著,他撥弄著手中的令牌,目註紅衣女郎諂笑道:“既然服輸,令牌自然要給你,不過,我希望姑娘能回答我一個問題。”

紅衣姑娘道:“說吧!能夠回答的,我自然會回答。”

曹子畏目光深註著問道:“姑娘尊姓芳名,是否就是這欲望香車的主人?”

紅衣女郎歉笑道:“很抱歉,你這問題,目前還不到公開的時候。”

曹子畏蹙眉問道:“那要等到什麽時候,才能公開呢?”

紅衣女郎漫應道:“能夠公開的時候,自然會公開。”

曹子畏苦笑著沈思了一下,毅然點點頭道:“好!給你!”

脫手將令牌投向紅衣女郎手中,抱拳一拱道:“在下告辭……”

話落,長身而起,飄落屋頂上疾奔而去。

就當旁觀人群呆得一呆之間,紅衣女郎已偕同月兒鉆入車廂中,並嬌喝一聲:“雪兒,咱們走!”

“且慢!”這突然插咀的是那黑衣人。

紅衣女郎的語聲道:“什麽人?”

黑衣人道:“在下是過路人。”

紅衣女郎的語聲道:“有何指教?”

“指教是不敢,我只想請問一聲,欲望香車以前所提出有獎征答,是否有人答對過?”

“沒有。”

“現在還有效嗎?”

“有效。”紅衣女郎的語聲嬌笑道:“是閣下有意應征嗎?”

“不!是在下的一位朋友。”黑衣人扭頭向杜少恒笑道:“杜兄請啊!”

杜少恒顯得意興闌珊地,苦笑道:“不!我現在已提不起興趣了。”

黑衣人也苦笑道:“說得好好的,怎麽又忽然改變主意。”

司馬元也在一旁敲著鼓邊:“是啊!既來之則安之,反正也不過是一句話的工夫呀!”

黑衣人又立即接道:“答對了,樂得得一份獎品,答不對也不損失什麽,這種便宜事,又何樂而不為哩!”

紅衣女郎的語聲也嬌笑道:“我也竭誠歡迎諸位前來應征。”

在對方三人一吹一唱的情況之下,杜少恒可沒法再堅持了。

他,神色漠然地,徐徐步向車廂前,那情形,就像他的腳上帶著千斤重物似地。

黑衣人的臉上,由於戴者紗巾,沒法看到他的表情,但司馬元的臉上,卻毫無掩飾地,浮現一片令人難以理解的神秘笑意。

可惜的是,杜少恒根本沒註意到司馬元那奇異的表情。

他,終於到了車廂前,顯得目光呆滯地,說道:“姑娘,你那有獎征答的問題,僅僅是‘女人是禍水嗎’這一句問話?”

“不錯。”

“那麽,我的答案是:女人不一定是禍水,有時候,男人也會成為禍水。”

車廂內沒有反應,司馬元忍不住代杜少恒問道:“姑娘,答對了沒有?”

紅衣女郎的語聲嬌笑道:“恭喜諸位,已經答對了。”

黑衣人道:“那麽,獎品呢?”

紅衣女郎的語聲道:“贈獎時地另訂,而且只能讓得獎者一人知道,請記好……”

接著,以真氣傳音向杜少恒說道:“請閣下明夜三更正,駕臨白馬寺天王殿領獎。”

杜少恒點點頭道:“在下記下了。”

“告辭!”

目送那欲望香車濺雪疾馳而去之後,杜少恒顯得意輿闌珊地,向兩位同伴苦笑了一下,說道:“二位,咱們走吧!”

一行四人回到司馬元的住處後,酒醉飯飽的拾得兒,獨自回房間歇息,其餘三人都是各自一杯香茗,在小花廳中閑聊起來。

“可惜啊!可惜,”首先打開話匣子的是司馬元,但是他這沒頭沒腦的話意,卻令人費解。

其餘二位幾乎是同聲發問道:“可惜什麽呀?”

司馬元笑道:“可惜那個什麽天一門的總巡察,竟然會臨陣退縮,使我們沒法看到那位紅衣女郎,施展她的超絕武功。”

杜少恒道:“司馬兄怎能斷定那紅衣女郎,會有一身超絕的武功?”

司馬元道:“這也算是見微知著,杜兄請想想看,一個侍女的身手,已是如此了得,那她們那位主子的高明,還用說嗎!”

杜少恒點點頭:“不錯,那兩個侍女的身手,的確是夠資格稱為高明,只可惜她們所遇上的對手曹子畏,更是高深莫測,形成以下駟對上駟的局面,才使得她們的光芒,被掩蓋住了。”

“唔……”黑衣人那透過幪面巾的目光,凝註杜少恒,道:“杜大俠也認為那個曹子畏臨陣退縮嗎?”

杜少恒道:“按說,曹子畏有著高深莫測的身手,此外又顯然是有所為而來,應該是沒有臨陣退縮的理由,其所以如此,恐怕是另有深意。”

司馬元搶先點著道:“對,對!經二位這一分析,我也想通了。”

“還有。”黑衣人沈思者接道:“據方才所看到的情形,加上我與天一門那位少主實際交手的經驗,互相印證,則這個總巡察曹子畏的武功,顯然還在他那位少主之上,這也是令人費解的事!”

“是的,令人費解。”杜少恒苦笑了一下之後,才長嘆一聲道:“少小離家老大回,想不到我一回到故鄉,不但家破人亡,所遇上的人和事,也都是像謎一樣,令人難以理解。”

司馬元含笑接道:“既然沒法理解,就暫時不必去想它,我想,還是先談杜兄過去的一些風流韻事,以消此之永夜如何?”

“對了,”黑衣人也附和著說道:“尤其是有關杜兄和尊府突然由江湖上失蹤的事,更是人言人殊,莫衷一是,現在,正好由你這位杜家的主人翁,親自予以澄清一下。”

杜少恒註目反問道:“閣下也是在目前這混沌局面之中,具有神秘色彩的一位,有關寒家事跡的澄清與否,與閣下想必也有切身的關系?”

黑衣人點首接道:“杜大俠,真人面前不說假話,這事情是有切身關系,不過,卻不是在下本人。”

“是與貴上有切身關系?”

“也許……可以這麽說。”

杜少恒輕輕一嘆道:“如所周知,年輕時候的杜某人,雖因本性剛直,嫉惡如仇,結了不少仇家,也因情孽牽連,不為人所諒解,但自信生平未曾作過虧心事,所謂書有未曾經我讀,事無不可對人言,這是我個人引以自慰和自豪的,不過,事情演變到現在,即使我坦誠地說出來,也勢將沒法滿足二位的欲望,因為,事實上有些事我自己也仍在暗中摸索中。”

黑衣人道:“那不要緊,就杜大俠所知道的,加以說明就行了,其餘的,我們可以共同研究……”

司馬元也附和著接道:“是啊!所謂三個臭皮匠,湊成一個諸葛亮,多兩個人用腦筋,總比一個人暗中摸索要強一點呀!”

杜少恒點首苦笑著:“對,對……”

話鋒一頓,才神色一整,道:“現在,我向二位提供的,只是我個人為何突然離家出走的原因,也許二位都聽人說過,我的元配湯紫雲的故事吧?”

黑衣人點點頭道:“據說,你們還是中表聯婚?”

“是的,”杜少恒苦笑道:“親上加親的婚姻,卻偏偏不容於家慈,說來這真是孽。”

黑衣人道:“杜大俠是孝子,為了順從老母的意旨,不得不忍痛將湯夫人給休了?”

杜少恒回答的是一聲長嘆。

司馬元也輕輕一嘆道:“這故事倒有點像愛國詩人陸放翁與唐琬的遭遇……”

愛國詩人陸放易與唐琬,也是中表聯姻,感情特別好,依常情而論,這種“侄女隨姑”的婚姻,婆媳之間,也應該是特別融洽才對。

奇怪的是,陸母卻特別討厭她這位侄女兒媳。

在封建社會中,“不順父母”已構成“出”的條件,放翁為了順從父母,只好忍痛將唐琬休棄,又因伉儷情深,難以割舍,於是,想出一變通辦法,將唐琬藏之別館,以便暗中往來。

不久,這把戲被陸母識破了,雖然二人早已聞風逃避,而不會被乃母當場捉住,但此種藉斷絲連的關系,已不能繼續下去了。

以後,唐琬改嫁給同郡的趙士程。

放翁三十歲時,游城南沈氏園,恰巧遇見唐琬夫婦,唐琬告訴趙士程放翁是自己表兄,並派人送去酒肴。

試想,此情此景,放翁能吃得下那些美酒佳肴嗎?

於是,他在墻上題了一闋傳誦千古的“釵頭鳳”詞:

紅酥手,黃藤酒,滿城春色宮墻柳!

東風惡,歡情薄,一杯愁緒,幾年離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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