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章 Chapter 12. part 2

關燈
Chapter 12. part 2

Sandra Cisneros(桑德拉希斯內羅絲)

雨停後的土曜日午後,竹內宗成難得有閑暇坐在沙發上看報紙,和女兒享受為數不多不被打擾的周末。

註意到自家女兒擱在腿上的漫畫自剛才起就再也沒有翻動過,雙眸也並未聚焦在那上面,只是盯著電視機旁的盆栽發著呆。

“咳咳。”竹內宗成伸出拳頭掩在嘴前裝模作樣輕咳了幾聲,他實在有點擔心發呆了近十五分鐘的女兒,“實,哪裏不舒服嗎?”

“啊?”回過神來,看見竹內宗成正關懷的看著自己,“沒有。”望了望窗外透射進來的秋日暖陽呢喃道,“就是感覺今天外面天氣很好。”

“是啊!”竹內宗成看著室內木質地板反射出的橘黃色光彩,“你想出去走走嗎?”

實搖了搖頭,視線重新轉回漫畫書上,無精打采提不起精神的樣子不由讓竹內宗成暗自愧疚,因為忙於工作自己也沒能時常陪伴在實的左右,心裏開始策劃起下個周末帶實去哪兒轉轉消磨時間也好。

如何跟自己解釋,又怎麽向別人解釋自己內心即使很簡單的一個情緒。

可以這樣說嗎?

自幼起似乎就對社交劃分了特定的規則,只是這個規則卻從未向任何人提起過。

實不排斥認識新朋友並與之保持正常友好的往來。

她可以跟他們周末一同分享某個地方的美食,可以假期一起前往大海消耗青春,地點不是問題,活動內容不是問題,唯一有問題自始至終都只有一個,就是這個群體必須是以‘們’為對象,無關男女。

她很願意在午休時間段跟西園寺梨和她的好友們愉快的度過,也樂意接受放學時間段忍足侑士偶然的前往便利店與自己享用速食晚餐,卻受不了一丁點被帶上正式稱謂的單獨二人約會,哪怕約會的內容單純的只是音樂交流或是其他。

這種情緒和忍足侑士無關,和任何一個人都無關,哪怕邀請她的人換成了西園寺梨或是中村晴太,結果也會一樣。

保持著只有自己才知道的社交規則是為了內心莫名的舒坦和平靜,保留一個不輕易跳脫出的自在的圓圈,她所設下的這道枷鎖需要一定的時間去投入,一人自在,兩人過度擁擠,三人又恢覆彈性。

只是,她也搞不懂自己此刻為什麽會心神不寧,坐立不安。

原本應該是讓自己舒坦的圓圈,此刻卻好似漏了一個洞洩氣般沮喪。

不知為何,那天之後忍足侑士若無其事專註練琴的側臉在腦海裏不斷浮現又模糊,又真切得恍若近在眼前。

入秋以後,夜幕降臨的速度安靜得如同時間沒有針腳,一觸飄過卻什麽痕跡也留不下。

實望著窗外的天色,看了看時鐘,差五分鐘六點整,手上拿著餐盤幫還在下廚的竹內宗成擺盤。

如果她沒記錯,演奏會六點整開始,場館距離此刻她所在的公寓耗時半個鐘,忽略周六傍晚東京惱人的交通不計。

即使自己現在出發,趕到那裏也絕對不可能再檢票入場,何況自己手上還沒有門票。

頭頂上華麗璀璨的暖黃燈照在高雅潔白的瓷盤上暈出一圈圈細微可見的光圈,餐桌中央精致的木盆裏盛放著一個個熟透了的聖女果,一條被切開的全麥面包占據著餐盤的前方,仿佛一艘船隨時都準備好破浪而出,蓄勢待發。

“爸爸!”竹內宗成被實過於激動的這聲叫喚給嚇了一跳,拿著鍋鏟轉過頭看見她情緒似乎有點起伏不定,“我想起我還有點事要出門!”

“現在?!”竹內宗成搞不清楚現在是什麽情況。

女兒卻沒聽自己說完直奔房間把門關了,竹內宗成拿著鍋鏟追到房門口大聲追問,“實,是出了什麽事嗎?!”

實以最快的速度換下身上的家居服,隨手抄起衣帽間裏能最快速套進身上的裙子,抓了一雙短襪就套上腳,匆匆忙往門口走去,手指隨意捋了捋頭上的頭發。

“你不吃晚餐就出去嗎?那你等會回來吃嗎?”竹內宗成看著女兒一副趕著去哪的模樣,問出的問題也接踵而至。

“我也不知道,我等會確定好情況了會給你打電話的!”實穿著鞋回道。

“你帶手機了嗎?需不需要我再給你點零花錢?”竹內宗成還沒說完就聽見女兒留下一句,“帶了,不用給了,我走了!”緊接著大門就被關上了。

實趕到演奏會場館的時候,天色已經完整地暗下來。

此刻的情況很明顯,內心的答案好像很瘋狂。

下車開始便抑制不住狂亂的心跳節奏,似乎只有奔跑起來才能不再忍受這種痛苦的折磨,周圍對自己相對靜止的一切似乎也沒有那麽重要,奔上演奏場館前的拐角臺階,轉個彎繼續往前奔跑。

她知道正常,合理的情況下,不該是見到還會在等著的某個人,更不該是見到某個人沮喪萬分的坐在演奏場館前的最高臺階上獨自望月看星。

可是真的就是出現了這麽一個奇怪的人正坐在臺階上,顯然他對此時此刻會出現在此地的竹內實也感到萬分驚奇。

明明像極了月曜日晚九點黃金檔戀愛劇上俗套的情景,等自己回過神時,心跳聲好像靜止了,早已在不知不覺中被那道孤獨又耀眼的身影牽引。

她知道,將來的某個時刻,某一瞬間,自己一定會再一此淪陷。

但不能是現在。

將來的某個時刻,她會把擱在神奈川宅邸儲物室裏那把老舊,灰塵積載的小提琴的琴身做船,琴弓做漿,劃著船找到忍足侑士。

如此清晰的看到忍足的臉龐,他一步一步朝自己走過來,一邊穿上原本脫掉擱在一旁的外套,扣上紐扣,因為路燈的關系,他眸內的光芒熠熠生輝,好似夜空中亙古閃耀的星輝,散落在他滿眸裏的千萬星辰碎片,是跌入他眸裏墜落凡塵的一顆星星。

溫柔的夜風將他三兩下吹到自己面前,開口說話時才發現自己聲線帶著劇烈奔跑過後的嘶啞,“忍足…你怎麽還在這…”

“等的人還沒來只能坐這咯。”忍足侑士看起來似乎心情很好,低下.身來笑著說,“壽司君,你還想聽演奏會嗎?”

“怎麽聽?”實點了點頭,但是錯過了開場檢票,眼前的人是打算帶自己躲過保安混進會場嗎?…

忍足自然而然牽起自己的手,拉著她走上剛才他走下來的臺階,走到最高一層階梯卻又停了下來,實看著忍足認真思考的側臉,沒一會兒他又將身上的外套脫下來平鋪在臺階上,側過頭對著自己笑得像個孩子般,“希望你別介意,但是我親自驗證過了,這裏不僅能享受到不差的演奏音效,還能欣賞到絕佳的夜景。”說完伸出一只手讓自己享受到騎士悉心愛護的公主般的待遇,被牽著上座。

時間一分一秒隨著場館內小提琴每個音符的起承轉合流逝,最後一聲激顫的落下也預示著這場演奏會的結束迎面而來,那聲音也隨風而逝。

一場既看不見演奏家們優雅拉琴時的姿態,一場聽不真切的音樂演奏會,唯一記住的,只有彼此間偶爾對視時要多傻有多傻的傻笑又難為情不禁望向夜空繁星的視線。

趁會場裏還沒湧出大量的人,忍足拉著自己起身,拍了拍外套上不存在的塵屑,又將衣服披在自己身上,“想吃東西嗎?”

實摸了摸早已幹癟的肚皮,“想吃超級熱的熱狗!”說完也不知為何心情突然很好的笑出了聲。

“坐太久冷了,想吃熱的是吧。”忍足笑著摸了摸自己被風吹亂的一頭短碎發。

“厲害!你怎麽知道哈哈!”

忍足視線看似不經意的掃過自己腳上急匆匆出門時隨手套上的夏日短襪,想說的話不言而喻。

“呵呵呵呵呵呵呵…”看懂忍足眼神暗含的意思,實只得尷尬的笑出聲,怪自己沒事找事被訓。

入夜後,東京的交通車水馬龍,和神奈川形成對比的紅燈星星點點,到處可見的聳入天際的建築物和很俱規模的場館。

市區內好似二十四小時營業的便利店,空氣中洋溢著各種食物香味混雜的氣味。

街邊年輕的情侶們用熱吻訴說衷腸,演奏廳外的賣花女孩用廉價的塑料花點綴花籃,有身份的人們穿著正裝在街邊的小酒吧裏埋頭吃著章魚燒。

高速道路上塵土飛揚,從這一側飛向那一側,然後又飛回這一側。

少年牽著少女的手穿梭於都市裏的大街小巷,只為找尋少女隨口說的那句‘想吃超級熱的熱狗’。

好不容易坐在暖和的店內可以填飽肚子,忍足侑士卻好像記著仇不讓自己吃得安穩。

“所以?為什麽一開始不答應我,後來又像個小瘋子一樣跑過來?”忍足按著自己欲拿起熱狗的手。

心中“嘖嘖”感嘆著眼前這個人怎麽這麽霸道,形容詞也用得這麽不好聽,什麽叫‘小瘋子’?

嘴上卻還是老實作答,“牙套,因為牙套行了吧!”這是從以前到現在自己一直慣用的伎倆,用這個回答應付別人綽綽有餘,她暫時還不想讓忍足侑士知道自己內心的那些小九九。

忍足一開始還擰著一雙好看的眉表示懷疑,卻又小心翼翼的開口問,“是因為牙套吃東西不方便才不想來的?”

實趕緊順著忍足說的話重重的點了點自己的腦袋,“少年!你要知道作為一個十六歲少女的我,還是很在意自己形象的!”

忍足看著自己似笑非笑的冷嗤了一聲,扯了扯嘴角,“你覺得我會相信?之前在便利店吃飯的時候你怎麽不說?還吃了這麽多頓!”

“那一樣嘛?那只能叫吃飯,今天這叫約會了!”啊咧?自己嘴裏是不是蹦出來什麽奇怪的詞語?

“噢… ”忍足侑士壞笑著拉長單音節,“約會啊,沒想到壽司君你的腦瓜都想到這一層了?”

“不是不是!”實連忙擺手否認,也借助擺手力度扇來的微風給自己滾燙的臉降下溫,“我說的約會是個中性詞,絕對!不是你想的那個約會!”

“噢… ”忍足侑士很欠揍的又壞笑著拉長單音節,笑容都快咧到嘴角,很不要臉的問出,“所以,你知道我想的約會是哪個約會咯?”

“我快餓死了!你到底給不給我吃啊!”實憋著通紅的臉對著面前滿臉得志小人模樣的忍足侑士吼道。

忍足笑著松開了按緊自己的手,憋著笑說,“當然不能讓我的約會對象餓肚子咯,快吃!”

可惡,還故意加重了‘約會對象’這四個字!

實只得郁悶的將無處安放的視線放在玻璃窗外一顆形狀怪異的樹上,鼓著小嘴大口吃熱狗,大口發洩著被忍足侑士逗弄的惱羞,一點也沒註意到坐她一旁的忍足全程看著她的眼睛笑成一輪溫柔的月牙。

吃完飯忍足讓她先到店門口等他,“你臉紅得我都擔心你要發燒了,你還是先去門口吹吹風吧。”

實無視了他無論說出這番話的出發點和語調的調侃,毫不回頭的直接走出去,一點對身後請客人的感恩之心也沒有。

等到忍足侑士結好賬出來一起往回走,實的目光觸到她剛剛研究的那顆怪樹,途經它時不由輕笑出聲。

這棵怪樹甚至比今夜演奏會的音樂更讓自己印象深刻,不由覺得自己是怪人一個。

走在身旁的忍足聽見自己的笑聲,腳步停下,轉頭看向占據了自己整個大腦的那棵樹,他看著那棵樹的樹杈,然後也笑了。

實還納悶著忍足侑士有那麽厲害能看穿自己在想什麽,就聽見他低沈悅耳的嗓音漫不經心的笑著點評,“市政廳那些園林規劃的人若看到這棵樹,一定會說這棵樹蠢透了。”

‘砰’,實形容不出心臟被一擊直中是什麽感受,比起那顆怪異蠢透的樹,她更覺得此刻的自己看上去一定更加怪異更加蠢透了。

趕在忍足侑士收回視線前,實也收回自己呆楞在他臉上的視線,假裝自己正漫無目的看著前方。

“餵!”實叫住了把自己送到公寓樓下的忍足侑士,掏出了手機,“能給我你的郵件嗎?”

想了想又覺得有點不自在,故作查看手機,“沒有聯系方式真的很麻煩呢!像今天,我還得親自跑過去確認你會不會像個老瘋子一樣在那傻等!”

好不容易報了一仇,卻沒等來忍足侑士惱怒的表情,反而看著自己的神色像是看個三歲小孩,“恩,是啊,給我。”說起來,雖然和忍足在同一個月份生日,但其實自己比他還大上幾天,自己那麽說確實有點恬不知恥。

實將手機放在忍足伸出的手掌上,看著他專註輸入信息的臉,將被風吹到額前的頭發撩到耳後小聲囁喏著,“其實,我還沒去過東京塔。”

忍足輸著信息的手指頓了頓,擡起頭來看自己,只是表情有些詭異,似笑非笑像是沒理解自己說的話。

“餵!”實睜著圓眼一臉難為情。

“幹嘛?”忍足又露出那種痞痞的表情。

“…沒什麽…”自討沒趣就是自己現在這樣吧,明明很簡單的一句話硬是開不了口,只好低著頭倔強的梗著脖子。

頭頂上傳來忍足很是愉悅的輕笑聲,低沈的嗓音在自己耳邊清晰響起,“不就是想讓我帶你去東京塔麽,壽司君,你還真是別扭。”

一把搶過忍足手上自己的手機,頭也不回的跑回去,她再也不想跟這個愛逗弄人的壞蛋講話,誰先講話是小狗。

“下個周六噢!”忍足侑士還在身後對著自己大聲嚷道,夾雜著壞壞的笑意。

恩,忍足侑士是小狗。

這麽想著,少女的嘴角也止不住的上揚。

To be continued......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