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9章 約法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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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泠將人往地上踹, “你給我滾下去睡!”

謝明儀抿唇,只好翻身下床, 他回頭試圖給自己求個情,結果見趙泠面若寒霜,便知沒有任何餘地了, 於是抱著枕頭被子,給自己打了個地鋪。

“既然你我身處在同一屋檐下,必須要約法三章。”趙泠坐起身來,雙臂環胸道:“第一, 你不準喊我娘子, 第二……”

謝明儀道:“不喊娘子,那喊你什麽?”

“我沒有名字嗎?”趙泠沒好氣道:“第二,說話之前必須要舉手。”

謝明儀舉手道:“可你就是我的娘子, 為什麽不能喊?”

“不能就是不能, 你怎麽這麽多廢話?你要是實在想喊, 那你就把子去掉,你喚我一聲娘,你看我應不應你!”

謝明儀:“……”

趙泠見他老實下來,這才繼續道:“第三,你不能碰我, 哪怕一根頭發絲都不許碰。第四, 你晚上只能睡地上。第五,無論什麽事情,你都必須聽我的。第六……”

謝明儀舉手:“我有問題!”

“你說!”

“既是約法三章, 為何只有你能提,我卻不行?”

趙泠道:“那你倒是提啊,我聽聽看,你到底能提出什麽來。”

謝明儀想了想,開口道:“第一,我可以不喊你娘子,但你終歸是我娘子,所以在外人面前,你不許否認。第二,我說話前可以舉手,但是你不能禁止我說話。第三,我可以不碰你,但你也不能讓別人碰。第四,我晚上可以睡地上,但你的床只能我一個人碰。第五,我凡事都可以聽你的,但前提是我願意的情況下。第六,只有前面這五條,不能再加了。”

趙泠聽罷,並未辯解,只是似笑非笑地盯著他:“狐貍尾巴露出來了罷,這不是挺聰明的?謝明儀,你跟我裝,繼續裝,如果被我發現你又一次騙了我,我一定親手殺了你!”

謝明儀滿臉茫然地問:“謝明儀是誰?”

“睡你的覺罷!”趙泠吹熄了蠟燭,蓋上被子翻身就睡,腦子裏亂七八糟的,也不知道想些什麽,迷迷糊糊一直到了很晚才睡下,很快又被一聲悶哼驚醒。

她蹙眉,翻身望著地下,屋裏黑漆漆的,僅有些月光透過窗戶,灑在謝明儀的臉上。

他蜷縮在地上,看起來格外清瘦,臉白得毫無血色,悶哼聲便是從他口裏溢了出來。他似乎很痛苦,渾身顫個不停,豆大的汗珠滾滾落了下來。

趙泠驚疑,起身輕聲問道:“你怎麽了?是不是傷口又開始疼了?”

謝明儀跟沒聽見似的,雙肩顫得更狠了,趙泠想起他身上的傷勢,又想起墜崖時,他一直將她護在懷裏,身上到處都是擦傷,蠻可憐的樣子。

不知道是可憐謝明儀,還是僅僅因為他和阿瑤有幾分想象,又或者是,她想起了兩人少年時的情分,緩緩從床上下來,趙泠點亮了蠟燭。

然後蹲下身來,伸手一貼謝明儀的額頭,入手滾燙,她大吃一驚,立馬要去喚人進來,手腕就被人攥住。謝明儀蒼白的唇上下張合,不知道在說些什麽。

趙泠忍不住傾身去聽,就聽他喃喃自語道:“求求你們,不要丟下我一個人,求求你們。”

她聽了片刻,忍不住鼻尖泛酸,想起謝明儀年少時,謝家突逢大難,一夜間失去了所有的親人,到底經歷了什麽樣的苦難,才能將他逼成如今這番模樣。

他本應該是玉樹臨風謝家好少年,可現如今呢,猶如過街老鼠,人人喊打。

誰也不喜歡他,連妹妹都不肯認他。就如他自己曾經說過,他一生苦難,未見光明。而趙泠就是他苦難人生中,唯一的太陽,但很可惜的是,兩個人在最懵懂的年華相遇相知,又在最美好的年華徹底決裂。

如果當年……

其實也沒有什麽如果了。

趙泠擦了擦眼淚,踉踉蹌蹌地起身喚人進來,大嬸提著油燈,一見謝明儀躺在地上,第一句話便是:“哎呀,嘉兒,你怎麽讓阿儀睡地上啊,這地上濕氣多重啊,他傷勢這麽重,怎麽好得了哦!”

趙泠飛快地道了句:“他自己想睡地上。”隨後就去絞了濕帕子,給他敷在額頭上,“大嬸,他發燒了,很嚴重,你們這裏有沒有藥,哪怕有個赤腳大夫也好!”

大嬸面露難色道:“我們這窮山僻壤的,大晚上的上哪兒找大夫去?若說這藥嘛,也不是沒有,只不過就是……”

“就是什麽?”

“就是得去山上采,夜太深了,山路不好走,要不明兒個再去?”

“……”趙泠楞了下,點頭道:“那也行。”

大嬸松了口氣,見謝明儀燒成這樣,還睡地上,實在可憐,於是就喊來大叔,三個人一起將人擡上了床。末了,還囑咐道:“嘉兒,你這麽給他敷帕子是不頂用的,你得給他擦擦身子,手心手背好好擦一擦。”

“擦身子?”趙泠大驚失色,連忙擺手,“不行,不行,我不能給他擦身子的。”

“有什麽不行的?你們不是夫妻麽,怎麽這點事情還做不來?你若不怕心裏隔應,那老婆子可幫他擦了!”說著,大嬸上手去解謝明儀的衣裳。

趙泠忙道:“別!”

她心想反正也沒誰會知道的,她就閉著眼睛,隨便擦一擦就行了,於是便咬了咬牙,“我擦就我擦!”

“這才聽話,阿儀是你夫君,女人呢,就是要以夫為天,男人說什麽,你就要聽什麽,一看阿儀就知道,肯定是你平時打罵慣了的。我可跟你說啊,打罵夫君可使不得,回頭將他打軟了,你們這日後……”

趙泠臉色一紅,拽著謝明儀的手背擦,咬牙道:“我沒打他!”

“你還沒打他?”大嬸嘖嘖幾聲,“大耳刮子抽的,還跪搓衣板,老婆子長這麽大,還是頭一回見到這麽怕老婆的男人!我可跟你說,怕老婆的男人,以後肯定沒出息!”

趙泠苦笑,也不再辯解,目光落在謝明儀臉上,見白日打的痕跡還沒消腫,紅紅的五根指印橫在臉上,看起來分外刺眼。她重新絞了回帕子,幫他擦了擦臉,心道:以後絕對不再打他耳光了,最多就是拿腳踹,打人不打臉,帶出去實在太難看了。

大叔跑去睡覺了,大嬸強打著精神,同她說了會兒話,實在忍不住便也去睡了,趙泠怕謝明儀死了都沒人知道,勉強守了半宿,見他不僅沒退燒,反而燒得更狠了。

一直到天明時,大嬸過來看了一眼,滿臉擔憂道:“這要是再燒下去,腦子都該燒壞了吧?”

趙泠一聽,忙坐起身來道:“那草藥到底從哪裏采的?長什麽樣子,你同我說,我現在就去采!”

大嬸見天色亮了,便領著趙泠出去采草藥,到了地方之後,她才知道大嬸為什麽不讓她晚上過來。

到處都是懸崖峭壁,一著不慎就要掉下去屍骨無存了。

大嬸指著石壁上的一株道:“你看,那個就是了,太高了,老婆子腿腳不好,你自己上去,可要小心啊!”

趙泠應了一聲,手腳並用地往上爬,她從小到大,哪裏受過這種罪,手心都被磨出了血,她也不敢松懈,生怕失足掉下去,好不容易將草藥采到手,急匆匆地往回趕。

用大嬸說得方法,先將草藥磨碎,將汁水倒出來,然後配上淘米水就可以了。趙泠半信半疑,也沒法多想,直接給謝明儀往嘴裏灌。

可他早就燒得神志不清,連藥都喝不下去。

大嬸又出主意:“你先喝,然後嘴對嘴餵下去就成了。你這草藥采得這麽辛苦,千萬別浪費了!”

趙泠咬了咬牙,把心一橫,捏著他的下巴,用嘴將藥強行送了進去,好不容易做完這一切,她整個人都快累虛脫了。

大嬸見她這樣,暗暗嘆了口氣,轉身出去同大叔說了什麽,臨近中午,大嬸又端了雞湯送來。

“家裏實在沒什麽好吃的,就幾只家養雞。我跟老頭子膝下無兒無女,也沒什麽牽掛,有口飯吃就成了。可你們年輕人不一樣,還沒孩子呢,身子不能垮掉,來,快喝點。”

趙泠心裏感動,道了聲謝,兩手捧著碗小口小口的喝。她吃慣了山珍海味,如今來這幾天,吃糠咽菜,還是第一回 喝到雞湯,只覺得是這輩子喝過最好喝的東西。

臨近傍晚,謝明儀的燒才退了下去,整個人看起來呆呆的,問他什麽,他也不知道,跟他說話,也沒個反應,大嬸嘆了口氣,出去做飯了。

趙泠見他成了這副模樣,即便是鐵打的心腸,也忍不住難過起來。她吹溫了雞湯,餵謝明儀喝下。

他如今是很聽話的,趙泠的話,他句句聽,乖巧地把雞湯喝了,又躺下休息,似乎睡不著,便問:“娘子,我今天有沒有惹你生氣?”

趙泠楞了一下,不知道他為什麽突然這麽問,遂搖頭道:“沒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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