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4章 我不喜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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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瑜從長公主府出來, 正欲去尋蕭渙,忽聞下人回稟, 說是國子監出了些事,臨時將他找了去。

蕭渙乃紀王府嫡次子,雖未曾順襲世子之位, 可到底身兼重職,位三品高官,尋常便是在國子監當差。

沈非離算準了蕭瑜會來國子監尋她二哥,刻意在那等候, 待人來時, 將蕭瑜堵了個正著。

蕭瑜原本就不喜歡沈小公爺,立馬面露警惕地道:“你怎麽也在這裏?”

“這裏是國子監,我曾經在這裏讀過書, 裏面的官員都是我的昔日同窗, 我怎麽就不能在這裏?”沈非離同她繞舌, “反而是常寧郡主,你為何在此地?若是我沒記錯,這裏明文規定,不許女子出入。你這可是明知故犯,還是有人蓄意包庇?”

蕭瑜暗惱, 整個京城, 就沒有誰不知道蕭渙在國子監當差,她身份高,來便來了, 其餘人睜一只眼閉一只眼,誰也不會同她為難。可偏偏遇見了沈小公爺。當下就不樂意道:“跟你有什麽關系?我來這裏尋我二哥哥,又不是過來找你的,少鹹吃蘿蔔淡操心,滾一邊去!”

她說話毫不客氣,擡腿就走,正要同他擦肩而過時,沈小公爺忽擡扇攔道:“常寧郡主且慢,在下有一事相求。”

“有事相求,你就是這麽個態度?”蕭瑜駐足,雙臂環胸,冷哼一聲,“我才不會幫你,你就死了這條心罷!”

“話何必說太滿?郡主就不想知道,在下許給郡主什麽好處?”沈非離低聲笑道,“郡主也知,九王殿下和謝首輔都是我的表弟,手心手背都是肉,我一向兩個都疼。”

蕭瑜嗤笑了一聲,擡眼剜他:“胡說八道,九王和你們才不是一路人。你和謝明儀狼狽為奸,蛇鼠一窩,都不是什麽好東西。”

沈非離也不生氣,繼續道:“雖然我表面上更寵愛明儀,可實際上待子安更好,平心而論,我可有害過子安分毫?”

“那誰知道!你自己心裏是什麽鬼,你有數!非讓別人點破你,那有什麽意思?你到底想說什麽,趕緊說,我沒空在這聽你繞舌!”

“好說,若總結起來,其實只有那麽一句。”沈非離湊近蕭瑜,正色道:“紀王爺這幾日彈劾謝明儀的事,想必在下不說,常寧郡主心裏也有數。眼下,明儀想抓住你二哥的錯處,意圖取而代之。我實在瞧不下去,日夜良心難安,所以才來冒死告密的,你可千萬別把我抖落出來了,咱們現在是一條船上的人。”

“誰跟你是一條船上的人?少套近乎!”

蕭瑜吃驚地瞪圓了眼睛,似乎不敢相信,可很快又皺眉,寒著臉道:“你騙誰呢?國子監比不得內閣,謝明儀在內閣待得好好的,調來國子監,豈不是形同降職了?你瘋了麽,還是傻了?”

“話雖如此說,可身兼兩職,也並非不可。”

頓了頓,沈非離又滿臉認真地囑咐,“只有一條,千萬千萬不能告訴元嘉郡主。”

“為什麽不能告訴她?你都來告密了,還怕多讓一個人知道?你說,你是不是又在打什麽壞主意?”

“常寧郡主,話我已經說到了,你若不信,那我也沒辦法。”沈非離說著,還沈沈嘆了口氣,“我們幾個,也算是自小相識,之前因為謝家的事,起了些齟齬,可我也不會在這種事情上欺騙你。”

蕭瑜眉頭皺得更深,單手捏著下巴思忖,似乎覺得沈非離也犯不著大老遠地跑來堵她,就是為了騙她這種事情。

可沈小公爺一向油嘴滑舌,話也不能都信,必要時一定要反過來聽,於是她隔日就把事情告訴了趙泠。

彼時趙泠在府裏閑得發慌,可又不好隨意出府,謝明儀總陰魂不散似的,只要她一出府,不出半個時辰,他一定趕來。風雨無阻,讓人煩不勝煩。

索性就陪著蕭瑜,一起去了國子監。

國子監顧名思義,就是給京中世家公子,以及一些品學兼優的學子讀書的地方,趙泠從前沒有來過這裏,可不知怎麽的。總覺得很熟悉。仿佛她從前也在哪裏讀過書,可時間太久了,已經完全想不起來了。

“這藏書樓也沒什麽好玩的,也不知道我二哥天天都在這裏忙什麽。這些舊東西有什麽好看的,還不如出去騎馬。”

蕭瑜百無聊賴地穿梭在書架間,望著滿殿的藏書,頓覺頭疼不已,隨手從書架上抽下一卷,敲了敲額頭,“我現在才知什麽叫做浩如煙海,幸好女子無才便是德,真要讓我看這麽多書,還不如把刀架在我的脖子上,讓我去死算了。”

趙泠聽著好笑,正好回眼見她拿書卷敲額頭,遂打趣道:“表姐,你怎麽了啊,頭癢嗎?我讓阿瑤給你撓一撓?”

蕭瑜嘆氣:“我就是想拿聖賢書把自己敲醒,騎馬不好玩麽,還是逛街不好玩?做什麽要聽沈小公爺的鬼扯,來這裏浪費時間。我二哥也討厭,說什麽忙公務去了,什麽公務比親妹妹更重要?臭哥哥,他就是嫌我礙事。”

她說著,還哭喪著臉同阿瑤道:“好阿瑤,我可能又被人騙了,下回再遇見沈非離,你幫我打他。狠狠打,千萬別留情,往臉上打,用腳踹。”

阿瑤點了點頭,她也不喜歡這個地方,覺得太憋悶,初時還能待得住,後來便同蕭瑜在一塊兒搗亂,趙泠原本還想幫襯著蕭渙把藏書樓裏的宗卷藏書理一理,被她們兩個人鬧得頭疼不已。

恰好蕭渙差人過來。說是請她們過去吃茶,蕭瑜老早就待不住了,一聽這話,趕緊跳起來就走。都已經走出去幾步了,見趙泠沒跟上來,便問道:“泠泠,你不去嗎?我二哥等著我們呢!”

“我便不去了,勞煩表姐把阿瑤帶過去,她喜歡吃甜食,若有糕點,便先拿幾盒給她填填肚子。”

趙泠邊說,邊低頭饒有趣味地翻看書籍,她手裏拿著一本《地海經》,上面記錄了不少稀奇古怪的鄉土民俗。她正看得入神,連有人進來都不知道。

“書好看麽?”

“好看啊!”

“這裏不準生人出入,誰帶你進來的?”

“是我表哥。”

趙泠脫口而出,忽然一楞,改口道:“不對,是我表姐帶我來的。”

她把眼睛從書裏擡起,見謝明儀穿著一套月牙白的長衫,白玉發冠將頭發封住,同平時的穿著截然不同,隱隱有幾分文弱書生的氣韻。

可他並非什麽文弱書生,而是一個心狠手辣的權臣。

“怎麽是你?”

謝明儀心臟狂跳,努力模擬著當年的場景,正色道:“這藏書樓我常來,我在這裏並不奇怪,反而是你,怎麽會在這裏?”

沈非離此前告訴他,讓他挑幾個印象最深刻的場景,按照當年的情形,在郡主眼前演一遍。

於是,他便挑了一場郡主私自闖進藏書樓,然後被他當場撞見的場景。

趙泠覺得眼前這個場景,竟然有些熟悉,她低頭看著書卷,再看著自己身上穿的大紅色衣裙,總覺得還差點什麽,可又說不上來什麽。須臾,才把書卷一合,往他身上砸去。

“我高興去哪就去哪,跟你有什麽關系?有空的話,不妨多操心操心自己的事情。一個內閣首輔。成天到晚玩忽職守,真乃朝廷之大不幸。”

謝明儀並不生氣,反而覺得極其開心。最起碼郡主沒有同往常一樣,見到他就躲,也沒有疾言厲色地斥責。於是便攥著書卷,微笑著道:“內閣無事,不勞郡主操心。只不過這國子監一般不允許女子進來,可郡主身份尊貴,想來下面的人也不敢多說什麽。”

頓了頓,他又上前一步,趙泠蹙眉,往後退了一步,他見狀,又上前一步,她退了數次,後背就貼在了書架上,已經無路可退了。

兩個人中間僅有半步的距離,謝明儀身形頎長,把她整個人都擋住了,即便有人在此刻過來,也定然不會發覺謝明儀身前還有個人。

趙泠心臟一縮,覺得謝明儀笑得不懷好意,仿佛貓捉老鼠一般,想要把她團在手心裏揉捏。她本就不是個任人揉捏的主,退無可退便不再後退,擡腿攻他下三路。

這招數還是此前阿瑤一板一眼教她的,就是怕趙泠一個人在外,遇見了危險,雖然用起來不甚光彩,可效果卻顯而易見。

她一腳踹至謝明儀的大腿,怒道:“青天白日,朗朗乾坤!在國子監這種書山墨海裏,你想做什麽?”

隨手抄起一卷書,往他身上猛砸,試圖用聖賢書把他徹底砸清醒。

謝明儀不躲不擋,任由她砸,甚至還對她伸出了魔爪,趙泠只是個不會武功的柔弱女子,根本無法同一個成年男人抗衡,正要大聲呼救。

結果,他並不曾碰她一根毫毛,只是擡手將她頭頂上層的書卷取了下來,還在她眼前晃了晃,似乎在說:“你擋住我拿書了。”

趙泠一楞,心裏暗惱他此舉下作,可轉念一想,他好像從始至終也沒有逾越之舉,也沒說什麽不堪入耳的話。

可她絕對不會承認自己錯怪好人,當下冷著臉,暗罵了一句無恥。

謝明儀卻像猜中了她的心思一般,緩緩道:“我沒有郡主想象中的那麽卑鄙無恥。郡主不喜歡的事情,我也同樣不喜歡。”

“我不喜歡你,你也不喜歡自己麽?”

“自然。”

他倒是極誠懇地點頭認了,神色看起來有些淒涼,苦笑著道:“我也不喜歡現在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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