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3章 趕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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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錦鉞走到樓下,煙草的味道也越來越重,不知道秋醒什麽時候起來的,不知道他在這裏坐著抽了多久的煙,他原本不是有煙癮的人。

寧錦鉞沒有貿然打擾他,而是輕輕喊了一聲:“秋醒。”待坐著的身影動了動,寧錦鉞才問道,“要開燈嗎?”

秋醒搖了搖頭,過了一會兒才想起光線暗淡,只有樓上一扇房門裏洩露的燈光,和一點點朦朧的天光,才啞聲說道:“不開。”

寧錦鉞眼睛適應了昏暗的光線,摸到廚房去給喉嚨嘶啞的秋醒倒了杯水,然後坐到他身邊:“喝口水。”

秋醒用夾著煙蒂的手接過來,並沒有喝,直接放到了旁邊的小木桌上。

一時間誰也沒說話,秋醒重重吸了一口煙,把煙蒂摁滅在煙灰缸裏,裏面已經裝得半滿了。

過了一會兒,他又用兩根手指從桌上的煙盒裏夾出來一支,藍色的火焰短暫地照亮秋醒疲憊的臉,熄滅後,一切又融入了草木灰似的朦朧裏。

寧錦鉞也從桌上的煙盒裏拿了一根,沒用火機,而是對著秋醒燃燒的煙頭吸了一口,很熟練吐出一口煙霧。

聲音有些啞,秋醒聲音放得很低,他問:“平時也抽煙嗎?”

“偶爾會,”寧錦鉞又慢慢吸了一口,“心情愉快的時候,”又補上一句,“跟你學的。”

秋醒笑了笑:“不學好。”他頓了頓,又才說,“我現在心情很糟糕。”

“我知道。”寧錦鉞坐過去一些,挨著秋醒,把他的頭按到自己肩上。

秋醒溫順地靠下來,緩緩抽煙。也許是因為光線很黯淡,幫他隱藏了很大一部分情緒,所以才能慢慢開口,這是秋醒除了在醫生面前,和其他人第一次誠實的談論自己。

“我很不好,中度抑郁伴隨明顯焦慮,體重問題、大眾的輿論、即將上映的電影,還有和你現在這種關系,都讓我很痛苦。”

“心理醫生說我的體重跟你都是焦慮源,還有輿論也是,我以前以為自己不在乎,可能其實是在乎的,只是一直假裝不在乎。”

寧錦鉞伸出一只手攬著秋醒的肩膀,把他抱緊一些,輕聲安慰他:“輿論都是短期的,很快大眾的目光就會被其他吸引,很快就會過去的。你的體重也會慢慢減輕,太急反而效果不好。”

又問道:“為什麽我會成為你的焦慮源?我哪裏做得不好,你告訴我。”

秋醒把半截煙按滅,垂著頭說:“是我的問題,你做得很好。你越好,我壓力越大,我沒辦法回饋,什麽也做不到。”說著秋醒把腿曲起來放在沙發上抱著,好像是抱著自己唯一一點安慰。

寧錦鉞聲音冷了兩分:“我不需要你回饋。”他突然不太想讓秋醒繼續說下去了,他感覺他不喜歡的結論馬上就要呼之欲出。

秋醒擡眼盯著寧錦鉞,黑暗中好似野獸的瞳孔,他突然吼起來:“可是我想回饋,我做不到,什麽都做不到,就是做不到……”他把臉埋在膝蓋上,抱著腦袋,抓自己頭發。

寧錦鉞抓著他的手,想從把手拉下來,免得他傷到自己。

崩潰像是蓄積了很久的水,決堤就在那麽一瞬間,秋醒突然開始推打寧錦鉞,還踹了他一腳。寧錦鉞從沙發上摔了下去,桌子倒了,桌子上的水杯摔落在地上,“稀裏嘩啦”一片破碎的聲音。

秋醒楞了一秒,驚慌地從沙發上爬過來,拉躺在地上的寧錦鉞,慌張地道歉:“對不起,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也不知道怎麽會這樣……”秋醒的聲音帶上了哭腔,“真的對不起,我不知道為什麽……”

寧錦鉞抓著秋醒的手,從地上起來:“我沒事。”

“對不起……”

“我沒事。”他把秋醒拉進懷裏,輕輕拍著他的後背,反覆說著,“我沒事,你不要自責。”

秋醒悶在寧錦鉞懷裏,哭得壓抑而克制,幾乎沒有聲音,如果不是微微顫抖的雙肩,大概讓人意識不到他哭了。

秋醒哭了很久,直到天光泛白,室內已經清晰了起來。抽泣的聲音停止後,他又在寧錦鉞懷裏埋了一會兒,擡起頭來時,除了眼睛和鼻頭有點紅,已經看不太出來他那麽難以承受地哭過。

“感覺好些了嗎?”

秋醒跟反應有些遲鈍,過了兩秒才下意識點了點頭。實際上他一點也沒有感覺好些,只覺得沈重、疲憊,又難以入睡,他甚至又快忘了自己剛剛為什麽哭得那麽悲慟。

寧錦鉞的聲音像從另一個時空傳來:“那你想讓我怎麽做?”

秋醒過了好一會兒才分辨出他話裏的意思,讀懂了他同樣難過絕望的情緒。

秋醒也就沒把話說死,給寧錦鉞一個機會,也是給他一個機會。他慢慢開口:“你先別管我了吧。”

過了一會兒,他又解釋:“我是說我們暫時分開一段時間,”看到寧錦鉞望著他可憐而痛苦的表情,秋醒無力道,“我是指物理距離上,你別亂想。”

寧錦鉞咽了咽口水,張開嘴又閉上,重新張開才啞聲道:“一段時間是多久?”

秋醒想了挺久,舔了舔嘴唇,他現在很口渴,可是水杯剛剛已經摔碎了,現在還七零八落躺在地上。

“一個月吧。”

“一個月後呢?”

他頭又開始疼了,或者說更疼了,每次等他適應了一個疼痛度後,就會變得更疼。

“我不知道,你先讓我緩緩吧,你們都讓我緩緩吧,我真的快要喘不過氣來了。”說著他好像真的有些窒息,開始張開嘴喘氣。

“好的,一個月後我再來看你。”

寧錦鉞的痛苦如有實質,他看著秋醒,道:“但是你不能一個人,我讓趙姐過來照顧你。”

“我剛給我媽媽打了電話,她會回來。”

“趙姐可以打掃衛生和做飯,你喜歡她做的飯不是嗎?”

秋醒還是同意了,他知道如果不讓信得過的人來守著自己,寧錦鉞也沒辦法放心。

寧錦鉞又問:“你媽媽什麽時候到?”

“後天。”

“那我聯系趙姐,她來了我就走。”寧錦鉞盯著秋醒,眼眶通紅,好像他才是哭過那個人。

“好。”

趙姐來的時候,秋醒主動回避了一下。寧錦鉞跟她講了很多事情,怕她記不住,拿了紙筆一項一項寫了下來,特別是要時刻看著秋醒,如果他在衛生間的洗漱的時間太長也要註意。

看著寧錦鉞嚴肅的神情,趙姐也打起十二分註意聽著。

最後寧錦鉞說:“你要每天給我一個電話,告訴我他的情況。”

趙姐點了點頭,上次老板也是這麽要求的。哪怕她一個埋頭只會做事的人,也知道自己老板對這個人很不一般,絲毫不敢掉以輕心。

寧錦鉞說完,上樓去推開了秋醒的房間,他也沒睡覺,而是坐在床邊望著房門發呆,神情郁郁。

“趙姐已經來了,在樓下,你有什麽需要就告訴她。”

“好的。”秋醒對著寧錦鉞艱難地笑了笑,大概是想讓對方不要擔心,可自己也知道笑得十分難看,低下了頭。

“最近你不要上網,手機也過濾一下來電,別去找不痛快,聽話。”寧錦鉞走過來拉著秋醒的手。

“我知道。”

“我給你另外找了一個咨詢師,按照你之前的頻率和時間會到家裏來陪你聊聊。”

秋醒突然摟住了寧錦鉞的腰,他後悔了,他剛剛都說了些什麽,他怎麽能這樣說,他不想傷害任何人,可傷害了對他最好的人。他抓著寧錦鉞的衣服,埋在他剛剛哭過的地方說:“我收回剛才的話,你讓趙姐回去,讓咨詢師都回去,你留下可以嗎?”

“不能沒有你。”

“不會沒有我,”寧錦鉞順勢蹲下去,跪坐在地上,捧著秋醒的臉,“你不是說我是你的焦慮源,暫時避開焦慮源是正確的。你不要擔心,我說了會等就會一直等,無論什麽時候只要你伸手,我都在。”

“對不起……”

寧錦鉞手指按在秋醒嘴唇上,阻止他說下去,而是把秋醒拉到他肩上,輕輕按著他的後頸,說:“秋醒,我很愛你,你也要多愛自己一點。”

秋醒搭在他肩上,點了點頭。

他看著寧錦鉞離開的身影,突然覺得心裏空落落的,同時也輕松了幾分。

好像一直壓在他身上讓他變好的壓力少了一點,緊迫性也降低了幾分,他有整整一個月的時間,在寧錦鉞看不到的時候做出一點點改變,在離開別人懷抱後,多愛自己一點。

秋醒輕輕吐出一口氣,一點點就好,哪怕只是情緒變好一點呢。他覺得自己的確不太中用,可是在下意識裏,求生的願望卻異常強烈。

寧錦鉞從秋醒家裏出來,情緒很不好,他跟仇放打了個電話,問他最近有沒有飆車的局。仇放說他最近忙得前腳打後腳,哪還有空去玩那些紈絝子弟的把戲。

寧錦鉞懶得跟仇放貧,冷冷說道:“你去打聽打聽,要是沒有,你組個局。”

“老大,你這是咋啦,我們醒哥最近這麽不順,你這還有空玩上車啦?”

“我訂了一輛one77,過兩天就能空運過來,你不想試試?”

隔著手機寧錦鉞都能感受到仇放臉上笑開了花:“當然想,我特麽最喜歡給豪車**,其次才輪得上嫩模。你說個日子,我這就組。”

“那就年三十吧,十二點後,對了,你叫上尤俊。”

“……尤俊?”

不等仇放質疑,寧錦鉞就掛斷了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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