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花提首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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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秀花提首名
1：
秀花下意識地掃視一眼，她看到則伊劍拔弩張，心弦繃緊了。代師放慢動作，所有人都停拍了。
“學徒有事稟報！”則伊伸出玉臂。
代師和顏悅色的神情令秀花眼角濺出了淚花。“我知道了。日斜三尺時再說。”
練後休憩時分到了。則伊緊隨代師去花蔭亭。
“千浪－”秀花興奮地呼喊著。
倚坐花磚椅旁的千浪微擡眉，腦海裏閃過一句話。那一語是則伊所出。證據在此。幾日前的夜裏則伊將千浪拽到花廳窗前一臉神秘口吻又略帶驚喜地擺出秀花口音的證據——一捆竹簡。攤開，上面書寫著幾個字，還有發音。如此對比，清晰明了。
千浪卻感覺視線模糊。風從窗戶裏鉆進來，真的很冷。那寒意仿佛透進了千浪的骨子裏心裏。那竹簡被千浪捏個粉碎。
而此時他聽著秀花這樣叫著自己，心裏再掀波浪。“秀花，我的名字後面的字念la,不念lang。”
秀花低頭微撅嘴。還不是一樣嗎？上次令劍他是這麽叫的麽。無意中她看到千浪的手背，布滿傷痕的手背。她不由得一驚，上次手背還是完好的。“很痛嗎？都傷成這樣了。還有血痕。一定很痛喔。”秀花伸出想要去觸碰傷口的手，微微發顫。
若無其事的千浪也還是笑笑。“很醜，對吧！”他將要收起受傷的手，卻被秀花急急拉住，雙手捧著。一臉任性。“我要看。”明明強要看卻又忍不住擡眸去留意千浪。
一低頭，一擡眸，秀花羞色地扭頭藏笑。“要多久……才會好呢？”秀花俯身去仔細探尋傷勢。
睫毛伴隨著千浪輕輕一眨間舞動，無聲息中傳遞著某種情愫。他沈思了一會兒，才慢吞吞地開口。“嗯……我也不知道。”
“傳說口水可治愈喲！要不，我試試看吧！”秀花滿眼期待地望向千浪。可千浪卻沒一點反應，只是依舊無聲地看著她。但這下秀花犯了難。“親咯！哎呀！到底親哪裏好，我聽你的。”
“隨你。我又不懂。”“也對喔。那我就開始親咯！就親傷口處喔。”
嬌嫩地玉唇輕輕印在千浪的手背上。
然而她又有了新困惑。“親幾下才好呢？一個還是很多下呢？”
“哦？！”她忽然想起什麽。“應該這樣，”她纖纖玉指在指尖上打濕，再擦拭在傷疤處。總算完成，她閉上眼睛等待奇跡地發生。
僅曇花一現的工夫，她便近不及待地睜開眼睛。將千浪的手背左看右看，看了數遍後，她很失望地努起嘴。“還沒好。”
“有了你這副藥，很快就會好的。只是——”“只是什麽？”“只怕是手好了……心卻痛了……怎麽辦呢？”
其名的痛覺拉扯著千浪，思考萬分才緩緩表露出為難的神情。
“我還是醫，一定醫好你為止。”
皺起了眉心的千浪，憂慮重重的，眼睛裏透著一層不忍心的薄霧般。“可——哎……可能要一輩子喲！我倒是正好，反正也娶不上，只是……可惜了你這如花似玉的年輕姑娘……唉……”一副良心不安的口吻。
“你也年青啊！更何況——我求之不得呢！”秀花羞答答地低下頭去。
千浪的額頭都皺起來了。“那你得想清楚了喲！”
“人家想得很清楚了。我願意。不過……要等到我過十八以後。”
“嗯。”千浪眼裏也閃滿了甜蜜。
時間停止就好了。他們心裏在想。此刻太幸福了。
“千浪師兄！”則伊在遠處符花樹下笑得很得意。
難道麻煩來了。秀花也順著聲音來處望了去。
2：
麻煩沒有來，幾月後百花其幻大會卻來了。
街上冷冷清清的，看來花民都趕著去看了。不過千浪卻不那麽重視似的，看起來像過平常日。
花民們聚攏在一起，在臺下翹首以待。
前輩們也披著日出的紅輝，踏上了玉竹臺。
臺側上架有一盆水，有人施力起火。火光五顏六色，燒得很旺。百花其幻正式開始了。臺下一陣又一陣歡呼聲。
參加大會的名諱一一報過。臺下又開始了議論。
“橫八術沒有一個人參加耶！真奇怪！”
“可能漏念了吧？”
“這只是預報名，可以臨時加的。”
從天而降一位翩翩美公子，輕落臺中央。頭束金色發帶，眉目俊秀，英氣逼人。衣著黑粗布袍，腰纏真絲帶，腳著藏藍翹角鞋。他轉身將手一揮，臺下又是一陣歡呼聲。
“幻夢弧刀！”他對天喝著，雙手自然朝上――托舉狀。
音落不久一把長半臂，寬二指的刀，悠然落下。
只見刀收起，又橫向抹去。刀起柔，刀落卻見利落。刀刃反射出一道耀目的光芒。每舞一下光亮便增加一倍。不覺，刀舞過之跡最後竟成了一個大圓。圓如日，光芒四射。
“何人敢上臺來觸下光芒的力量啊！本公子在此。” 他開始了叫嚷，以邀對敵。
臺下有人開始猜測。“這個，明暗無目術吧？”“有點像。”“那就是了。”
對敵真的來了。臺下飛來幾顆小石子般大小的鉆石粒。一位絲帶飄飄的女子輕踏而來。那鉆石如臺階為這女子墊起了腳。頭頂兩側綁著長棒兩根，纏繞著帶子。耳墜通透亮珠。黑色雲鬢襯著桃花花瓣般的臉頰。小巧的玉唇微吐是一團和氣。衣著雪白的寬松粗布袍。手腕處，腰處紮著透明絲帶。裙袍上綴著圓圓的珠兒。腳尖上竟也綴著一顆。一身貴氣撲來，令人眼前一亮。
見兩位貴氣的人交鋒，花民們個個都來了精神。
女子至臺上旋轉一周後，才立穩，火星如風般撲面而來，對準美公子而去。美公子機靈一閃，嘻笑著，卻看不出一絲得意的味道。
滾圓立於臺側，那女子絲毫不懼。圓的光芒的光亮照得那女子更加雪白了。她開始舞著，火星數點聚集沖向那大滾圓，騰起飛至空中。隨即炸開，一陣紅點飄下。
花民嚇得連忙躲開。
前輩們倒還好，各施內功，法力覆蓋了整個臺及周邊。
葉子均化為灰燼。樹枝成了黑炭。
最後美公子只得跪在臺邊，渾身直哆嗦。“好男不同女鬥。美人請繞了在下吧。”話才說完，美公子瞬間看出了女子的細微變化。他乘那女子不備弧刀一轉一道光束打到她的胸口。
“少啰嗦！沈浮晶亮鉆！”亮鉆飛出。那女子又開始旋轉。
美公子弧刀從下劈上，光亮如刀般旋出。
亮鉆瞬間變成火星。然後火星朝四周甩開。花民又在躲避，前輩們不得不又施內功。光亮與光星相抗衡一盞茶的工夫後，兩人均倒在地上。女子扶著身體，嘴角流出一絲血色。美公子似也受了重傷。整個人癱軟在臺上。
“百花其幻大會只展示術業的能力而已，不用這麽用功吧！”前輩中的一個婉轉嘆氣。他們都低下頭，不忍看。
一個體型如大豆的前輩上臺，慈眉善目的。“都辛苦了！都是底子深厚的少年啊！”他誇獎完便用手示意花民靠攏到一起。
美公子正為自己療傷呢，女子也在休息。
“夌靈柔劍，立我先鋒！彩衣資格，均為我派！”明明是口號般吆喝，卻念詩般的。每個字如潤的玉珠從丹唇裏吐出。所有花民的目光紛紛遞了過去。
原來是令劍。
花民們默契般為令劍空出一塊地。她如遺世獨立，單單地立在所有花民的目光焦集點。
她這才挪動步子，花民們很自覺地讓出了一條道兒。她落落大方地上了臺。“小女令劍，自幼習橫八術。今日在此展示，讓花民們見笑了。”
叫“好”的聲音一浪接一浪的。花民們個個展了笑顏。
令劍臺上禮畢，忽起大風。
葉子又重新褪至綠色，片片趨前，十分潔凈；枝條也重回柔嫩的顏色，根根挺直，生氣十足。迎面飛來一女子，長裙飄飄，如仙女下凡。令劍這才看清，竟是秀花。
3：
令劍看到秀花都不知道怎麽出招了。難怪千浪沒肯來參加。
花淡莊對仗賽千浪果然是故意讓招給令劍的。師父都未察覺呀！
那日千浪對仗令劍時，天落著蒙蒙細雨。
牡丹的香氣還交織在雨中。令劍依舊鄭定地站在千浪對面。若非師父命令他們倆也不會對仗了。令劍手掌略轉，再一擊。數朵牡丹又綻放出來了。
千浪雙手打開，探進風裏，雨裏，再一旋起，數道氣流握於掌心。雙手互替，傾刻出掌。牡丹花成了碎花瓣。又是一場碎花雨。
令花劍一取，兩人的戰勢就不再是嬉戲之狀態了。令劍雙手比出開花狀，令花劍自然飛起。只見她蘭花指一勾，再一彈，劍柄落於手心。
金黃色的光亮沙礫線升至上空，在千浪舉手施術後。他再一握，那金黃色的光亮沙礫線便成了利器。
兩人開始正式交鋒。
牡丹花又撞擊金黃色的光亮沙礫線。
頓時花香四溢。只是千浪略施功力罷了。沒堅持多久，花朵徑直朝千浪撲來。貌似千浪躲閃不及，令劍立刻收手。
勝負分曉！只得選令劍了，因為則伊是絕對不會對仗令劍的。
然而令劍做夢也想不到，竟會與秀花交鋒。這千浪到底什麽意思呢？
秀花看到令劍倒也神情自如。既然來了，那就好好展示吧！要知道我也是習過術的人耶！！這人群還真是壯觀哪！這麽多人在，也不知道令劍術習得如何。不過我倒是信心十足。令劍快出招吧！秀花等候多時了。
出招，令劍真的要出招了。只不過她只是走走形式罷了。也不知這秀花功底如何，萬一傷到該如何是好啊！
令花劍與細長的玉柳劍一碰，只有清脆的音符般的響聲。這樣一碰一擦，碰碰擦擦，如擊玉竹樂器般的。臺下的花民們聽得也是如癡如醉。
如此數下後，秀花退而轉身。長長的紗袍蕩著淡綠的色彩。而也在這一轉身間，淡綠色的光芒從她周身散開。花民們看得也是十分愜意，前輩們看了也是欣喜不已。
秀花見令劍出招甚簡，也就放心多了。她手指撫琴狀拉起數萬道綠光，旋起騰空。綠色的光立刻籠罩了方圓數丈，所有人都楞住了。
他們享受在這樣美妙的氛圍裏。
附近的山頂上，立著一仙女。她才是是幫忙秀花施內功的功臣。她拼命運行心法，身子不斷舞動，豆大的汗水如雨珠般落下。她傾註於法力到秀花身上。未有人知。
轉瞬秀花自然落下，至臺中央。
令劍還一臉懵懂。 內功竟如此深厚，仿有預謀般。
劍在秀花的玉指間旋轉，劈空竟勾出花枝數根。很快，花枝開盡繁花，轟然沖天，綻放，如雨般飄落。幾乎所有人紛紛閉上眼，包括令劍在內，享受花的沐浴。
因為彩衣花國內，花也是神物。
未待令劍回過神來，秀花已將劍尖頂到令劍的眉心了。
而收劍之後，秀花陶醉不已。我也可以這麽厲害呀！一點兒也不難。甚至於被宣布首名，垂領聖物時她都迷迷糊糊。
她還在想著下了臺，要趕緊去找那位溫柔可人的仙女。
想來和那位仙女還真是有緣。她的心怎麽這般好呢？秀花百思不得其解。其實秀花壓根沒有想參加百花其幻大會的想法。
那日千浪忙著對仗賽無暇陪秀花。她百無聊賴奔到了田裏去看花。
田裏果真碎花滿地，清香撲鼻。太陽還未升起，風還是有些陰涼。正巧看到有人經過。秀花學起千浪的行禮。結果那人卻受寵若驚。
“怎敢受如此大禮呀！”那人心想這是有求於人嗎？
秀花見人家也歡喜，小心掏出隨身帶的千浪親手做的點心。“給。”
“你也參加百花其幻大會？”那人垂下美眸去凝視秀花。
可秀花一頭霧水。“嗯。”她敷衍地用鼻音回著。
那人想了想，本就不想參加的。不如助她一臂之力。
可誰曾想這無心之舉卻成了別人眼裏的預謀。
4：
秀花被提首名，最開心的人卻是則伊。他歡天喜地地找到千浪。千浪一聽聞此消息，心中震驚不已。但他又害怕則伊看破他的心事，更擔心則伊是在騙人。“少來有胡弄人了。秀花根本哪兒也沒去。怎麽可能會去參加百花其幻大會呢？更何況你我都知道這百花其幻大會也不是人人能參加的。我知道你對她有不滿。”千浪一如既往溫和地笑著。
則伊仔仔細細地將千浪的臉看了數遍，狂笑不止。“我早就說過，她不是尋常的丫頭。”
低頭看書正入迷的千浪，頭也沒擡。他小姆指微微發抖。每當不安時他都會這樣。他心裏正想著秀花呢。早上去采新月果至今未歸。他去尋了好幾回了，未見人影兒，心中惴惴不安起來。如今竟有人來報這等事。真是荒謬！屋外是落日餘暉，屋內一喜一憂，陰陽摻半。
鳥兒格吱格吱地從天窗的小洞兒進了屋。連鳥兒都回窩了。可秀花也不知道去了哪兒！千浪的心思全亂了。
“那日公堂之上我疑心她是敵國派來的奸細，你卻偏心慈要護。我為社稷，為花民們擔心，你不會反對吧？！千浪，想起你我同入花淡莊，無非是為社稷為花民們效犬馬之勞。我想你和我是一樣的吧？！”
“是的，但也不能胡亂安名！”
“現在證據確鑿。你師弟我又豈是胡亂安名之輩！她代表綠集玉合派一上臺便奪首名。若是他日她奪走彩衣，改天換日，恐怕非你所願吧！”再溫柔的話從則伊嘴裏出來都顯得兇神惡煞，而千浪則相反。千浪是個可以把話說得極暖的人。因為他舍不得傷害每個人。但現在千浪卻感到受了傷害。他忽感耳鳴頭轟響，真若呆瓜似的，秘箋書從手掌上滑落，眨眼竟閃出一顆淚花。
則伊輕輕地拍著千浪的肩，笑呵呵地看著千浪的臉。“現在醒悟不算晚，師弟我搶回來便是。機會多多嘛。或者師兄你親自上陣，打她個一敗塗地。讓她知道踏入我們彩衣花就是錯！”
垂著腦袋的千浪，雙眼絕望地盯著地面。他壓根聽不進一個字。
“好啦！你慢慢想吧！什麽時候燃起了鬥志就還是我的好師兄。師父病好了，等你呢。”說罷，則伊踏出去，昂起頭走了。
天色已深。月色從窗欞斜印下來，勾勒著千浪憂傷的臉。他真的是憂傷極了。他恐怕是平生第一次這麽憂傷吧！連骨頭也憂傷了。
一盅茶的功夫，則伊又猛地回來。“別忘了令劍師妹的心意。”
千浪還在那兒，沒移動一絲一毫。他腦海裏有很多話語，敲鼓似地連響，已經到快發瘋的地步了。“令劍都她打敗了！”“她是多麽會隱藏啊！”“明暗無目術，密立荷風術都沒名次。”“她不是本國的都被混進去了。”“她絕對是有預謀的。”“花國的花民不能毀在你手裏啊！”呆坐在那兒，則伊走了都不知道。
不覺天已亮，千浪仍念念有詞：為什麽是你？為什麽偏偏是你？閉上眼，淚竟打濕了臉頰。
又是天晴的日子。可惜千浪心中卻是陰霾。太陽掛在天空七八丈之處時，秀花跌跌撞撞地進了屋。“快餓死了！”她抱著門邊，可憐巴巴地看著呆呆的千浪。“有什麽吃的……昨日我迷路了，差點被老虎吞了，你都不來救我！要不然我哪能現在才回呢……”
千浪略擡頭，兩眼空空。“為什麽是你？”
“那還有誰呀？莫名其妙！”秀花掃視了一周。
一絲不變的千浪，淚落了一顆。“為什麽是你？”
秀花仔細地將千浪看了一遍又一遍，又學著千浪單指測脈，很是疑惑地撅起了嘴。“唉……”她搖著頭，自己喝了點水就默默地進了自己的小窩。
“為什麽是你？為什麽偏偏是你？”千浪還在念著。
5：
令劍並沒有像則伊那樣義憤填膺，她很淡定。
“我見到綠集玉合術的真正受邀人了，也就是幕後主使人。”令劍在幾日後見到千浪如是說。
那次其實是千浪去找的令劍。令劍聽使喚丫頭花衣說了這事。
千浪難得主動來找她，更何況是到她的閨房來。她特意整理了一番。遮陽簾，被套，甚至自己身上的衣服都重新換了新的。
他的衣服沒有一件艷麗的。不是藏藍色，就是青灰色。頂不過有些白底繡花。她穿著新做的衣裳，故作不慌不忙的樣子出了閨房。“千浪，你來了呀！真是難得呀。怎麽也不通知一聲師妹呢，好在門外迎接啊！”令劍輕聲細語端著新沏地牡丹花茶迎了上去。
撲香入鼻的茶送至千浪面前，卻令他渾身不適。他垂眸呆看，好一會兒才抿出一絲笑意。“你怎麽會輸的？對彩衣的決心，一向以來我們三人都是一致的呀！”
“這個問題你要問另一個才是！”令劍溫柔地笑著。
千浪征住。
他被令劍帶到了停榭湖邊。
青山印在碧綠色的水面上，偶有小鳥掠過，會蜻蜓觸點。然後波紋便一圈一圈放大了。花的芳香，枝葉的氣味混在風裏，一縷縷地送來。藍天白雲也印了下來，在湖面的一處。
令劍飛起至湖心，左腳腳尖輕輕觸破水面，蕩開了漣漪。如此三下，便可聽見女子甜而清的聲音。從湖的四周傳來。“香開綠蓬。”
“承首。”待令劍回到湖岸，湖面上卻飄來一位仙女。烏黑的頭發綰起一大半。側邊別著一朵幼小的紅花。雙眼盈著喜悅。嫩綠的薄紗穿了數層，裙裾在風裏舞動。“小妹妹又找姐姐所為何事啊？”說罷，仙女請他們坐在石頭上。
一枚墜著牡丹花型的玉簪用細蠶絲方布包著的由令劍捧出。“謝謝你對我朋友的照顧。這是我的心意請收下。”
仙女擺手欲轉身離開。千浪急忙拉住。“你是出於什麽樣的原因要幫她呢？還有你確定你幫的人的名字是叫秀花嗎？”
“這其實是小事一樁。她本身底子就不錯。如果你們真是她的朋友，那麽這件事還是到此為此吧。因為事情若鬧大，是有後果的。”仙女撫著額前自然散下的長短不一的斜碎發，很是無奈地樣子。
令劍無比親切地湊近仙女，握住仙女的雙手，一臉討好的笑容。“放心吧！姐姐。”
“真的是她嗎？”千浪始終不相信。“我是說她真的叫秀花嗎？你們又是怎麽認識的呢？我想你也知道彩衣不能讓其他國的人披吧！”
仙女低下頭去，又扭頭看著千浪他們的來處。看來這是攆人的架勢啊！
沈寂了一朵花綻放的時間。
“不好意思，姐姐先告退了。”仙女衣袖一揚，只留下一襲濃香。
千浪，令劍倆人面面相覷。
“她怎麽說你又來了？”千浪仿若無心地從嘴裏溜出一句這樣的話。
與千浪並肩的令劍仍是滿臉笑意地看著千浪。“說來也是無意。那日則伊邀我來這兒游玩，便見到了這位姐姐。於是見了一回。我也是萬萬沒有想到啊！師父將你訓慘了。”
“良父出淑女啊！”“你過獎了。只怕你是有言外之意吧！我知道你與那位秀花的女子關系要好。若非如此，我又豈會讓她數招呢？只不過沒料到她的底子竟如此深厚罷了。”
“她底子深厚？！”倆人相視一笑。
回到花淡莊，則伊在門口等候多時了。他看到令劍他們回來，立刻迎了上去。“這回信了吧！她絕對是沖著彩衣來的。至少是有預謀的。兒女私情事小，國家安危事大。千浪師兄這理你懂的是吧？上回你說我不該出手，現在呢？”則伊歪著嘴，得意像墨浸在水裏肆意散發開來。
令劍一拳打在則伊的胳膊。
千浪低頭沈吟：“兒女私情事小，兒女私情事小……”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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秀花下意識地掃視一眼，她看到則伊劍拔弩張，心弦繃緊了。代師放慢動作，所有人都停拍了。
“學徒有事稟報！”則伊伸出玉臂。
代師和顏悅色的神情令秀花眼角濺出了淚花。“我知道了。日斜三尺時再說。”
練後休憩時分到了。則伊緊隨代師去花蔭亭。
“千浪－”秀花興奮地呼喊著。
倚坐花磚椅旁的千浪微擡眉，腦海裏閃過一句話。那一語是則伊所出。證據在此。幾日前的夜裏則伊將千浪拽到花廳窗前一臉神秘口吻又略帶驚喜地擺出秀花口音的證據——一捆竹簡。攤開，上面書寫著幾個字，還有發音。如此對比，清晰明了。
千浪卻感覺視線模糊。風從窗戶裏鉆進來，真的很冷。那寒意仿佛透進了千浪的骨子裏心裏。那竹簡被千浪捏個粉碎。
而此時他聽著秀花這樣叫著自己，心裏再掀波浪。“秀花，我的名字後面的字念la,不念lang。”
秀花低頭微撅嘴。還不是一樣嗎？上次令劍他是這麽叫的麽。無意中她看到千浪的手背，布滿傷痕的手背。她不由得一驚，上次手背還是完好的。“很痛嗎？都傷成這樣了。還有血痕。一定很痛喔。”秀花伸出想要去觸碰傷口的手，微微發顫。
若無其事的千浪也還是笑笑。“很醜，對吧！”他將要收起受傷的手，卻被秀花急急拉住，雙手捧著。一臉任性。“我要看。”明明強要看卻又忍不住擡眸去留意千浪。
一低頭，一擡眸，秀花羞色地扭頭藏笑。“要多久……才會好呢？”秀花俯身去仔細探尋傷勢。
睫毛伴隨著千浪輕輕一眨間舞動，無聲息中傳遞著某種情愫。他沈思了一會兒，才慢吞吞地開口。“嗯……我也不知道。”
“傳說口水可治愈喲！要不，我試試看吧！”秀花滿眼期待地望向千浪。可千浪卻沒一點反應，只是依舊無聲地看著她。但這下秀花犯了難。“親咯！哎呀！到底親哪裏好，我聽你的。”
“隨你。我又不懂。”“也對喔。那我就開始親咯！就親傷口處喔。”
嬌嫩地玉唇輕輕印在千浪的手背上。
然而她又有了新困惑。“親幾下才好呢？一個還是很多下呢？”
“哦？！”她忽然想起什麽。“應該這樣，”她纖纖玉指在指尖上打濕，再擦拭在傷疤處。總算完成，她閉上眼睛等待奇跡地發生。
僅曇花一現的工夫，她便近不及待地睜開眼睛。將千浪的手背左看右看，看了數遍後，她很失望地努起嘴。“還沒好。”
“有了你這副藥，很快就會好的。只是——”“只是什麽？”“只怕是手好了……心卻痛了……怎麽辦呢？”
其名的痛覺拉扯著千浪，思考萬分才緩緩表露出為難的神情。
“我還是醫，一定醫好你為止。”
皺起了眉心的千浪，憂慮重重的，眼睛裏透著一層不忍心的薄霧般。“可——哎……可能要一輩子喲！我倒是正好，反正也娶不上，只是……可惜了你這如花似玉的年輕姑娘……唉……”一副良心不安的口吻。
“你也年青啊！更何況——我求之不得呢！”秀花羞答答地低下頭去。
千浪的額頭都皺起來了。“那你得想清楚了喲！”
“人家想得很清楚了。我願意。不過……要等到我過十八以後。”
“嗯。”千浪眼裏也閃滿了甜蜜。
時間停止就好了。他們心裏在想。此刻太幸福了。
“千浪師兄！”則伊在遠處符花樹下笑得很得意。
難道麻煩來了。秀花也順著聲音來處望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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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煩沒有來，幾月後百花其幻大會卻來了。
街上冷冷清清的，看來花民都趕著去看了。不過千浪卻不那麽重視似的，看起來像過平常日。
花民們聚攏在一起，在臺下翹首以待。
前輩們也披著日出的紅輝，踏上了玉竹臺。
臺側上架有一盆水，有人施力起火。火光五顏六色，燒得很旺。百花其幻正式開始了。臺下一陣又一陣歡呼聲。
參加大會的名諱一一報過。臺下又開始了議論。
“橫八術沒有一個人參加耶！真奇怪！”
“可能漏念了吧？”
“這只是預報名，可以臨時加的。”
從天而降一位翩翩美公子，輕落臺中央。頭束金色發帶，眉目俊秀，英氣逼人。衣著黑粗布袍，腰纏真絲帶，腳著藏藍翹角鞋。他轉身將手一揮，臺下又是一陣歡呼聲。
“幻夢弧刀！”他對天喝著，雙手自然朝上――托舉狀。
音落不久一把長半臂，寬二指的刀，悠然落下。
只見刀收起，又橫向抹去。刀起柔，刀落卻見利落。刀刃反射出一道耀目的光芒。每舞一下光亮便增加一倍。不覺，刀舞過之跡最後竟成了一個大圓。圓如日，光芒四射。
“何人敢上臺來觸下光芒的力量啊！本公子在此。” 他開始了叫嚷，以邀對敵。
臺下有人開始猜測。“這個，明暗無目術吧？”“有點像。”“那就是了。”
對敵真的來了。臺下飛來幾顆小石子般大小的鉆石粒。一位絲帶飄飄的女子輕踏而來。那鉆石如臺階為這女子墊起了腳。頭頂兩側綁著長棒兩根，纏繞著帶子。耳墜通透亮珠。黑色雲鬢襯著桃花花瓣般的臉頰。小巧的玉唇微吐是一團和氣。衣著雪白的寬松粗布袍。手腕處，腰處紮著透明絲帶。裙袍上綴著圓圓的珠兒。腳尖上竟也綴著一顆。一身貴氣撲來，令人眼前一亮。
見兩位貴氣的人交鋒，花民們個個都來了精神。
女子至臺上旋轉一周後，才立穩，火星如風般撲面而來，對準美公子而去。美公子機靈一閃，嘻笑著，卻看不出一絲得意的味道。
滾圓立於臺側，那女子絲毫不懼。圓的光芒的光亮照得那女子更加雪白了。她開始舞著，火星數點聚集沖向那大滾圓，騰起飛至空中。隨即炸開，一陣紅點飄下。
花民嚇得連忙躲開。
前輩們倒還好，各施內功，法力覆蓋了整個臺及周邊。
葉子均化為灰燼。樹枝成了黑炭。
最後美公子只得跪在臺邊，渾身直哆嗦。“好男不同女鬥。美人請繞了在下吧。”話才說完，美公子瞬間看出了女子的細微變化。他乘那女子不備弧刀一轉一道光束打到她的胸口。
“少啰嗦！沈浮晶亮鉆！”亮鉆飛出。那女子又開始旋轉。
美公子弧刀從下劈上，光亮如刀般旋出。
亮鉆瞬間變成火星。然後火星朝四周甩開。花民又在躲避，前輩們不得不又施內功。光亮與光星相抗衡一盞茶的工夫後，兩人均倒在地上。女子扶著身體，嘴角流出一絲血色。美公子似也受了重傷。整個人癱軟在臺上。
“百花其幻大會只展示術業的能力而已，不用這麽用功吧！”前輩中的一個婉轉嘆氣。他們都低下頭，不忍看。
一個體型如大豆的前輩上臺，慈眉善目的。“都辛苦了！都是底子深厚的少年啊！”他誇獎完便用手示意花民靠攏到一起。
美公子正為自己療傷呢，女子也在休息。
“夌靈柔劍，立我先鋒！彩衣資格，均為我派！”明明是口號般吆喝，卻念詩般的。每個字如潤的玉珠從丹唇裏吐出。所有花民的目光紛紛遞了過去。
原來是令劍。
花民們默契般為令劍空出一塊地。她如遺世獨立，單單地立在所有花民的目光焦集點。
她這才挪動步子，花民們很自覺地讓出了一條道兒。她落落大方地上了臺。“小女令劍，自幼習橫八術。今日在此展示，讓花民們見笑了。”
叫“好”的聲音一浪接一浪的。花民們個個展了笑顏。
令劍臺上禮畢，忽起大風。
葉子又重新褪至綠色，片片趨前，十分潔凈；枝條也重回柔嫩的顏色，根根挺直，生氣十足。迎面飛來一女子，長裙飄飄，如仙女下凡。令劍這才看清，竟是秀花。
3：
令劍看到秀花都不知道怎麽出招了。難怪千浪沒肯來參加。
花淡莊對仗賽千浪果然是故意讓招給令劍的。師父都未察覺呀！
那日千浪對仗令劍時，天落著蒙蒙細雨。
牡丹的香氣還交織在雨中。令劍依舊鄭定地站在千浪對面。若非師父命令他們倆也不會對仗了。令劍手掌略轉，再一擊。數朵牡丹又綻放出來了。
千浪雙手打開，探進風裏，雨裏，再一旋起，數道氣流握於掌心。雙手互替，傾刻出掌。牡丹花成了碎花瓣。又是一場碎花雨。
令花劍一取，兩人的戰勢就不再是嬉戲之狀態了。令劍雙手比出開花狀，令花劍自然飛起。只見她蘭花指一勾，再一彈，劍柄落於手心。
金黃色的光亮沙礫線升至上空，在千浪舉手施術後。他再一握，那金黃色的光亮沙礫線便成了利器。
兩人開始正式交鋒。
牡丹花又撞擊金黃色的光亮沙礫線。
頓時花香四溢。只是千浪略施功力罷了。沒堅持多久，花朵徑直朝千浪撲來。貌似千浪躲閃不及，令劍立刻收手。
勝負分曉！只得選令劍了，因為則伊是絕對不會對仗令劍的。
然而令劍做夢也想不到，竟會與秀花交鋒。這千浪到底什麽意思呢？
秀花看到令劍倒也神情自如。既然來了，那就好好展示吧！要知道我也是習過術的人耶！！這人群還真是壯觀哪！這麽多人在，也不知道令劍術習得如何。不過我倒是信心十足。令劍快出招吧！秀花等候多時了。
出招，令劍真的要出招了。只不過她只是走走形式罷了。也不知這秀花功底如何，萬一傷到該如何是好啊！
令花劍與細長的玉柳劍一碰，只有清脆的音符般的響聲。這樣一碰一擦，碰碰擦擦，如擊玉竹樂器般的。臺下的花民們聽得也是如癡如醉。
如此數下後，秀花退而轉身。長長的紗袍蕩著淡綠的色彩。而也在這一轉身間，淡綠色的光芒從她周身散開。花民們看得也是十分愜意，前輩們看了也是欣喜不已。
秀花見令劍出招甚簡，也就放心多了。她手指撫琴狀拉起數萬道綠光，旋起騰空。綠色的光立刻籠罩了方圓數丈，所有人都楞住了。
他們享受在這樣美妙的氛圍裏。
附近的山頂上，立著一仙女。她才是是幫忙秀花施內功的功臣。她拼命運行心法，身子不斷舞動，豆大的汗水如雨珠般落下。她傾註於法力到秀花身上。未有人知。
轉瞬秀花自然落下，至臺中央。
令劍還一臉懵懂。 內功竟如此深厚，仿有預謀般。
劍在秀花的玉指間旋轉，劈空竟勾出花枝數根。很快，花枝開盡繁花，轟然沖天，綻放，如雨般飄落。幾乎所有人紛紛閉上眼，包括令劍在內，享受花的沐浴。
因為彩衣花國內，花也是神物。
未待令劍回過神來，秀花已將劍尖頂到令劍的眉心了。
而收劍之後，秀花陶醉不已。我也可以這麽厲害呀！一點兒也不難。甚至於被宣布首名，垂領聖物時她都迷迷糊糊。
她還在想著下了臺，要趕緊去找那位溫柔可人的仙女。
想來和那位仙女還真是有緣。她的心怎麽這般好呢？秀花百思不得其解。其實秀花壓根沒有想參加百花其幻大會的想法。
那日千浪忙著對仗賽無暇陪秀花。她百無聊賴奔到了田裏去看花。
田裏果真碎花滿地，清香撲鼻。太陽還未升起，風還是有些陰涼。正巧看到有人經過。秀花學起千浪的行禮。結果那人卻受寵若驚。
“怎敢受如此大禮呀！”那人心想這是有求於人嗎？
秀花見人家也歡喜，小心掏出隨身帶的千浪親手做的點心。“給。”
“你也參加百花其幻大會？”那人垂下美眸去凝視秀花。
可秀花一頭霧水。“嗯。”她敷衍地用鼻音回著。
那人想了想，本就不想參加的。不如助她一臂之力。
可誰曾想這無心之舉卻成了別人眼裏的預謀。
4：
秀花被提首名，最開心的人卻是則伊。他歡天喜地地找到千浪。千浪一聽聞此消息，心中震驚不已。但他又害怕則伊看破他的心事，更擔心則伊是在騙人。“少來有胡弄人了。秀花根本哪兒也沒去。怎麽可能會去參加百花其幻大會呢？更何況你我都知道這百花其幻大會也不是人人能參加的。我知道你對她有不滿。”千浪一如既往溫和地笑著。
則伊仔仔細細地將千浪的臉看了數遍，狂笑不止。“我早就說過，她不是尋常的丫頭。”
低頭看書正入迷的千浪，頭也沒擡。他小姆指微微發抖。每當不安時他都會這樣。他心裏正想著秀花呢。早上去采新月果至今未歸。他去尋了好幾回了，未見人影兒，心中惴惴不安起來。如今竟有人來報這等事。真是荒謬！屋外是落日餘暉，屋內一喜一憂，陰陽摻半。
鳥兒格吱格吱地從天窗的小洞兒進了屋。連鳥兒都回窩了。可秀花也不知道去了哪兒！千浪的心思全亂了。
“那日公堂之上我疑心她是敵國派來的奸細，你卻偏心慈要護。我為社稷，為花民們擔心，你不會反對吧？！千浪，想起你我同入花淡莊，無非是為社稷為花民們效犬馬之勞。我想你和我是一樣的吧？！”
“是的，但也不能胡亂安名！”
“現在證據確鑿。你師弟我又豈是胡亂安名之輩！她代表綠集玉合派一上臺便奪首名。若是他日她奪走彩衣，改天換日，恐怕非你所願吧！”再溫柔的話從則伊嘴裏出來都顯得兇神惡煞，而千浪則相反。千浪是個可以把話說得極暖的人。因為他舍不得傷害每個人。但現在千浪卻感到受了傷害。他忽感耳鳴頭轟響，真若呆瓜似的，秘箋書從手掌上滑落，眨眼竟閃出一顆淚花。
則伊輕輕地拍著千浪的肩，笑呵呵地看著千浪的臉。“現在醒悟不算晚，師弟我搶回來便是。機會多多嘛。或者師兄你親自上陣，打她個一敗塗地。讓她知道踏入我們彩衣花就是錯！”
垂著腦袋的千浪，雙眼絕望地盯著地面。他壓根聽不進一個字。
“好啦！你慢慢想吧！什麽時候燃起了鬥志就還是我的好師兄。師父病好了，等你呢。”說罷，則伊踏出去，昂起頭走了。
天色已深。月色從窗欞斜印下來，勾勒著千浪憂傷的臉。他真的是憂傷極了。他恐怕是平生第一次這麽憂傷吧！連骨頭也憂傷了。
一盅茶的功夫，則伊又猛地回來。“別忘了令劍師妹的心意。”
千浪還在那兒，沒移動一絲一毫。他腦海裏有很多話語，敲鼓似地連響，已經到快發瘋的地步了。“令劍都她打敗了！”“她是多麽會隱藏啊！”“明暗無目術，密立荷風術都沒名次。”“她不是本國的都被混進去了。”“她絕對是有預謀的。”“花國的花民不能毀在你手裏啊！”呆坐在那兒，則伊走了都不知道。
不覺天已亮，千浪仍念念有詞：為什麽是你？為什麽偏偏是你？閉上眼，淚竟打濕了臉頰。
又是天晴的日子。可惜千浪心中卻是陰霾。太陽掛在天空七八丈之處時，秀花跌跌撞撞地進了屋。“快餓死了！”她抱著門邊，可憐巴巴地看著呆呆的千浪。“有什麽吃的……昨日我迷路了，差點被老虎吞了，你都不來救我！要不然我哪能現在才回呢……”
千浪略擡頭，兩眼空空。“為什麽是你？”
“那還有誰呀？莫名其妙！”秀花掃視了一周。
一絲不變的千浪，淚落了一顆。“為什麽是你？”
秀花仔細地將千浪看了一遍又一遍，又學著千浪單指測脈，很是疑惑地撅起了嘴。“唉……”她搖著頭，自己喝了點水就默默地進了自己的小窩。
“為什麽是你？為什麽偏偏是你？”千浪還在念著。
5：
令劍並沒有像則伊那樣義憤填膺，她很淡定。
“我見到綠集玉合術的真正受邀人了，也就是幕後主使人。”令劍在幾日後見到千浪如是說。
那次其實是千浪去找的令劍。令劍聽使喚丫頭花衣說了這事。
千浪難得主動來找她，更何況是到她的閨房來。她特意整理了一番。遮陽簾，被套，甚至自己身上的衣服都重新換了新的。
他的衣服沒有一件艷麗的。不是藏藍色，就是青灰色。頂不過有些白底繡花。她穿著新做的衣裳，故作不慌不忙的樣子出了閨房。“千浪，你來了呀！真是難得呀。怎麽也不通知一聲師妹呢，好在門外迎接啊！”令劍輕聲細語端著新沏地牡丹花茶迎了上去。
撲香入鼻的茶送至千浪面前，卻令他渾身不適。他垂眸呆看，好一會兒才抿出一絲笑意。“你怎麽會輸的？對彩衣的決心，一向以來我們三人都是一致的呀！”
“這個問題你要問另一個才是！”令劍溫柔地笑著。
千浪征住。
他被令劍帶到了停榭湖邊。
青山印在碧綠色的水面上，偶有小鳥掠過，會蜻蜓觸點。然後波紋便一圈一圈放大了。花的芳香，枝葉的氣味混在風裏，一縷縷地送來。藍天白雲也印了下來，在湖面的一處。
令劍飛起至湖心，左腳腳尖輕輕觸破水面，蕩開了漣漪。如此三下，便可聽見女子甜而清的聲音。從湖的四周傳來。“香開綠蓬。”
“承首。”待令劍回到湖岸，湖面上卻飄來一位仙女。烏黑的頭發綰起一大半。側邊別著一朵幼小的紅花。雙眼盈著喜悅。嫩綠的薄紗穿了數層，裙裾在風裏舞動。“小妹妹又找姐姐所為何事啊？”說罷，仙女請他們坐在石頭上。
一枚墜著牡丹花型的玉簪用細蠶絲方布包著的由令劍捧出。“謝謝你對我朋友的照顧。這是我的心意請收下。”
仙女擺手欲轉身離開。千浪急忙拉住。“你是出於什麽樣的原因要幫她呢？還有你確定你幫的人的名字是叫秀花嗎？”
“這其實是小事一樁。她本身底子就不錯。如果你們真是她的朋友，那麽這件事還是到此為此吧。因為事情若鬧大，是有後果的。”仙女撫著額前自然散下的長短不一的斜碎發，很是無奈地樣子。
令劍無比親切地湊近仙女，握住仙女的雙手，一臉討好的笑容。“放心吧！姐姐。”
“真的是她嗎？”千浪始終不相信。“我是說她真的叫秀花嗎？你們又是怎麽認識的呢？我想你也知道彩衣不能讓其他國的人披吧！”
仙女低下頭去，又扭頭看著千浪他們的來處。看來這是攆人的架勢啊！
沈寂了一朵花綻放的時間。
“不好意思，姐姐先告退了。”仙女衣袖一揚，只留下一襲濃香。
千浪，令劍倆人面面相覷。
“她怎麽說你又來了？”千浪仿若無心地從嘴裏溜出一句這樣的話。
與千浪並肩的令劍仍是滿臉笑意地看著千浪。“說來也是無意。那日則伊邀我來這兒游玩，便見到了這位姐姐。於是見了一回。我也是萬萬沒有想到啊！師父將你訓慘了。”
“良父出淑女啊！”“你過獎了。只怕你是有言外之意吧！我知道你與那位秀花的女子關系要好。若非如此，我又豈會讓她數招呢？只不過沒料到她的底子竟如此深厚罷了。”
“她底子深厚？！”倆人相視一笑。
回到花淡莊，則伊在門口等候多時了。他看到令劍他們回來，立刻迎了上去。“這回信了吧！她絕對是沖著彩衣來的。至少是有預謀的。兒女私情事小，國家安危事大。千浪師兄這理你懂的是吧？上回你說我不該出手，現在呢？”則伊歪著嘴，得意像墨浸在水裏肆意散發開來。
令劍一拳打在則伊的胳膊。
千浪低頭沈吟：“兒女私情事小，兒女私情事小……”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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