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這種帶著糾正的辯解在夏衍聽來就是自欺欺人，他自己究竟多少歲他不知道？

安長亭嫁給他的時候十七歲，而今，二十二年過去了，她依然十七歲，而他卻四十九了。

面對這個問題，夏衍如何淡定？前天那人說你女兒真漂亮，再過十年，或許那人就會改口，你孫女真漂亮了吧？

想到這，夏衍不得不面對自己老去的現實。

“長亭，明天我們去閻國吧。”

雖然那裏有他很不願意看見的人，但他不得不去。

因為他老了。

安長亭往他懷裏縮了縮，小聲抱怨起來：“叫你去，你不去……現在雪那麽大卻要去……”

夏衍沈默了一會兒，說道：“洗洗睡吧！”

入夜，夏衍睡了，安長亭卻沒有睡意，她撐著身子，借著外面白雪反射的華光，細細的將夏衍看了個仔細。

去年冬天他們回夏國過除夕，因為沒有通知任何人，面對他們的突然造訪，所有人都顯得措手不及。

當年走的時候，夏東極還是青澀少年，等他們回去，夏東極卻當了父親，也正因為如此，一直都在跑路的夏承峻破天荒返回京都。

到現在還忘不了夏承峻看自己的樣子，諸多驚訝參雜的眼神，甚至還用手戳她的臉。

而那群愛鬧騰的老臣子也已經真的老去。

趙寇被肉塞了牙，剔半天居然真的把牙剔下來了。宋柯身子不好，除夕宴都沒在，夏侯靈璧長的越來越像他的父親，王博算是這群人之中身子最硬朗的，但滿臉的白胡須卻將他出賣了。

最讓人受不了的是自胡敏去了以後，狄青也不怎麽鬧騰了，除夕宴上還沒喝幾杯，就叫人擡了下去。

夏煥之穿著太師服，親自扶著老丈人，從背影乍一看，還以為那是龐修活過來了，可一轉臉卻看見夏煥之。

那一年的除夕她過的很不是滋味，雖然很開心，但又覺得這份開心過一日少一日。

所有人都老了，唯獨她！

唯獨剩下她一個。

就連小果子都特麽的有孫子了。

想當年他可是個‘太監’啊！

思緒被拉了回來，她重新打量著沈睡中的男人。

想他面對敵人狠辣時的樣子。

想他絕境中從容不迫的樣子。

想他一個人伏案認認真真寫那個‘忍’字時的專註樣子。

想他坐在龍椅上倨傲的樣子。

想著想著眼眶就濕了。

她的夏衍怎麽就老了呢？

時間終究是強大的，它漫不經心的侵蝕著一切，沒有人能幸免——唯有巫族可以與時間對抗，始終保持著勢均力敵的姿態。

但那又怎樣？

真的痛恨自己永不衰老的面龐。因為這張臉害的夏衍好幾次搬家，好幾次心情郁悶。

甚至想過學習易容，每年按想象給自己臉上弄幾道皺紋，雖不是真的，總好過跟夏衍走一起，別人誇一句‘你女兒真漂亮。’

在以後的日子裏這種事還會發生，現在夏衍還能孩子氣的搬家離開，哪一天他走不動了，那時候夏衍該何去何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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