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6章 風起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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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跟進了這麽久的采訪終於結束了,今晚下班咱們要不去聚個餐吧?”坐在靠綠蘿邊上的同事伸了個懶腰,打著呵欠提議。

“好啊好啊,要不我們去吃烤肉吧,橋北那家就不錯,還送石榴汁……”和何許人同一年進來的小姑娘很是喜歡這類活動,畢竟還是年輕女孩子,在吃上面還是有很大的興趣。

“吃海鮮吧?忙了這麽多天,總得來點海味補一補吧……”隔壁桌的李姐提起搭在椅背的外套穿上,順便把腳上的運動鞋換成高跟鞋。

“要我說啊,這種大冬天就該吃個火鍋,熱和著,別提多舒服了!”老王把折起的襯衫袖口放下扣好,順便拋出了這個建議。

“好好好,吃火鍋,烤肉下回吧。”何許人看了眼迅速變卦的女孩,她的眼睛都樂成了月牙。

“吃火鍋也行,不過我得吃清湯的啊!”李姐雖然是個重慶人,可出奇地不愛吃辣。

“李姐,吃火鍋不吃辣你作為重慶人的尊嚴呢!”眾人習慣地調侃道。

“再說我可不去了啊!”李姐佯裝生氣。

“成成成,我來點一下人數啊……”立馬有人充當起了統計員,點起了聚餐的人頭。

“我不去了。”剪輯師老趙突然舉手。

“老趙,你有什麽事兒忙啊?”綠蘿的葉子被扯了好幾下,搖晃著一樹綠影。

“哎,這不是女兒還小嘛!我得回去帶著,不然我老婆可得揪著我耳朵罵了。”老趙快四十才有了第一個女兒,算是老來得子,嘴上雖然嘆著氣,臉上的幸福卻是藏滿了褶子。

“我也不去了。”何許人也舉手示意,順帶扶了扶眼鏡。

“怎麽?小何,你也帶女兒?”老王呵呵一笑,打趣兒道。

“不是不是,這不是上邊兒老早就派下來的人物訪談我還沒做嘛……”何許人一邊說,一邊苦惱地撓著頭。

“還沒談妥呢?真是糟心,這國外的設計師到底什麽名頭,談了這麽久都沒個準兒信。”老王摸了摸下巴的胡茬,也替何許人感到煩惱。

“沒事,我今晚再聯系下那邊,問問能不能接受我們的采訪。”何許人打開手機看了眼時間,又揉了揉幹澀的眼睛,“下班了,你們趕緊去吧,別到時候排不上隊。”

“噓,好的不靈壞的靈,可別讓小何給說中了,咱們麻溜點兒吧……”同事有說有笑地結伴離開,辦公室還剩三四個不參加聚餐的人。

何許人簡單收拾了一下資料,背好包離開了座位。

“小何,走啦?”剩下的三兩人還在趕稿,卻仍不忘同何許人揮手招呼。

“嗯,我先走了,你們也早點下班吧。”何許人微笑告別,臨走不忘輕帶上門。

黃昏時分是下班的高峰期,何許人一路護著包,艱難地擠進了人滿為患的地鐵裏。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何許人被推搡著挪進車廂內部,對不小心碰到的陌生人微笑著道歉。

車廂裏開著制熱的空調,各色人混雜在一起,醞釀出說不清道不明的暈眩氣味。

何許人靠住一根扶手,被凍僵的兩手這才有機會戴上手套,手指已經麻木,腫得像是已經戴了一層棉手套。

何許人隔著手套拼命搓動著雙手,可是燃不起半點熱氣,手還是冰冷的,心也是冰冷的。

地鐵穿過隧道,車廂外無邊的黑暗中懸著同等規格的光亮明燈,它們一一從何許人的瞳仁中閃過,好像轉瞬即逝的流星。

一路上車下車的人不少,但終歸還是下車的人多,何許人坐了不過六站就有了空位可坐。

何許人租的房子在五環開外,還有不短的車程。他很疲憊,卻不敢入睡,他怕坐過站沒有人叫他起來。

地鐵到站,何許人下車。

出了地鐵口,還算繁華,至少路上還有不少的超市便利店。何許人把臉埋進圍巾裏,把包又背到身後,不緊不慢地踱進了一家便利店。

買了兩包方便面出來,何許人在人行道停了片刻,直到頭頂閃著指示燈的飛機消失在視野才繼續往住處走。

兩包泡面掰開來放進一個碗裏,撕開調料包,粉末和醬塊都挨著接水口,紅紅綠綠的幹菜包看上去嚴重與包裝不符。何許人把開水澆在調料上,香氣瞬間化開,面餅也逐漸浮起。

蓋上蓋兒,何許人又掏出手機撥打著那個設計師助理的電話。

不同以往,這次的電話很快就被接通,快到甚至讓何許人有種跨國無界限的錯覺。

“餵,您好,我是銳思的記者何許人,我還是為了上次和你們說過……”電話那頭有明顯的雜音,好像有不少人在活動,“餵?您好,請問您聽得見嗎?”

“聽得見,我記得你,銳思的何許人,我現在比較忙,你明天再打電話過來吧。”電話那頭率先掛斷,何許人看著亮起的手機屏幕十分無奈。

泡面差不多了,何許人揭開蓋子把面拌勻。紅燒牛肉的味道撲面而來,只是面裏找不到牛肉。

何許人夾起一筷子面送進嘴裏,食物的熱氣又煥發了他的意志。

面還沒吃幾口,手機又響了,來電顯示是設計師助理。何許人連忙把面咬斷吞進肚子裏,第一時間接通了電話。

“餵,您好。”何許人有些忐忑地聽著電話那頭依舊人來人往的雜音。

“哦,不好意思啊。我們現在在B市的機場,剛回國。”助理的聲音明顯柔和下來,和之前判若兩人。

“沒事沒事,你們先忙也可以。”何許人舔了舔嘴唇,上面還有泡面的味道。

“不是,Ares答應接受你們的人物訪談了。”助理那頭似乎還有人在附近說話。

“真的嗎?真是太感謝了,今天你們一定舟車勞頓累壞了,我們明天約個時間再確定具體事宜可以嗎?”何許人斷平的指甲掐在手腕處,留下深深淺淺的月牙。

又和對面絮叨了幾句,何許人才真正掛斷電話,整個人像中了大獎一樣興奮,連已經半涼的泡面都吃得越發有滋有味。

今年B市還沒有下雪,玻璃窗卻被大風吹得哐哐作響,何許人大口吃著泡面,眼裏的興奮已經淡去。

一切照舊,工作和生活還是在當下呼吸的每一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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