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4章 第 4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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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

正午過後,日頭不再高懸,太陽隱沒在層層雲彩裏,暖黃色的光打在高大的白楊樹上,將它的影子拉得老長。操場角落裏的單雙杠新上過漆,草坪也翻新過,規整地用白色粉末畫好格子,兩邊再裝上足球的球門,形成一個簡易的足球場。新做的塑膠跑道上並沒有太多的腳印,周鶴青想起,就還在十年前,用的還是煤灰似的東西做成的跑道,學生在上面跑兩步,沒兩步就塵土飛揚,白球鞋蒙上一層灰,新買的褲子染上色洗都洗不掉。

當真是歲月變遷,時光荏苒。

看臺中央豎著一根碗口粗的旗桿,光禿禿地屹立在藍天白雲上,周鶴青看著旗桿頂端,恍惚間變成了十年前的自己,站在操場中央做廣播體操,五星紅旗獵獵飄揚。

“餵。”徐閃亮從他面前蹦過來,臉湊得很近,彼此鼻尖相抵呼吸纏繞:“懷念吧?”

周鶴青摸了摸他的頭發,“嗯。”

徐閃亮從善如流地牽過他的手:“帶我參觀一下你們的學校唄。”他看起來心情很好,路過籃球場的時候甚至還跳起來往虛空中投了一個籃,嘴裏發出“咣”地一聲,假裝自己投中了。他轉過頭來朝周鶴青燦燦地笑,周鶴青心中那股淡淡的傷感便被沖散了。

教學樓裏墻磚斑駁,透過窗子往裏看,座椅用的居然還是十年前的那一套。氛圍也比不上操場的輕松快活,墻面上張貼了各種標語和大字報,年級排名、希望之星、進步之星、十一月一月調考成績排名、各類高校的高考錄取分數線,就連上樓的臺階上也貼滿了化學物理公式……

“我的個乖乖!”徐閃亮看著這些標語不由一陣緊張,並由衷感嘆道:“還好我已經畢業了。”

他轉過頭去瞥了周鶴青一眼:“你們學校真是變態。”他旋即又有些興沖沖,“你還記得以前是哪個教室不?走走,帶我去看看!”

這他倒是記得。

五樓左手邊第二個教室。

似乎是為了方便老師視察,半面墻都開了玻璃窗,凳子全部擺在桌子上,幾乎每個人桌子底下都有一個小箱子,裏面堆著做不完的練習冊和試卷。兩邊門都鎖得死緊,徐閃亮便把臉貼在玻璃窗上,想象著少年周鶴青坐在不知道哪個位置上,聚精會神地聽老師講課。

“小周……老師……”他剛想問周鶴青點什麽,就看見周鶴青跳起來把上面的窗子一推,竟然打開了。

閃亮表示目瞪口呆。

周鶴青“嘖”了一聲,“我看見桌椅沒換就知道這窗戶上的鎖一定也沒換。”然後他就輕車熟路地踩在窗沿上翻了進去。

徐閃亮跟在後面:“還說我呢,你這一看就是每天早上翻進來抄作業的吧。”

周鶴青笑笑,不置可否。

他把凳子放下來,坐在靠窗的地方,看了看窗外,感嘆道:“這一晃,就十年了啊。”

他坐在那裏,陽光穿過玻璃夾層落在他的眼瞼上,留下一個帥氣的側臉。不由得,徐閃亮就想起初見周鶴青時的場景,也是這樣白衣翩翩的少年郎,大抵比現在還要俊朗,只要遠遠朝他一笑,胸口便有小鹿亂撞。

少年周鶴青坐在這裏,或是埋頭奮筆,或是蹙眉沈思,也會和同學聊聊天,開開玩笑。

有關你的一切,我都想知道。

不知是嫉妒還是澀然,說不清的,徐閃亮鼻子一酸,繞過來雙手撐在桌面上,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周鶴青:“說!讀書的時候是不是老有小姑娘給你遞情書寫小紙條。”

他雙眼瞇起來,氣勢洶洶的,不依不饒的樣子仿佛只要周鶴青說聲“是!”就要撲上去把他大卸八塊。

周鶴青笑起來沒說話,他便自己先卸了氣,感嘆道:“我就知道不可能的,畢竟你這麽英俊。”他低下頭去,捧住周鶴青的臉,細細地把自己的唇貼上去,沿著對方唇部輪廓磨蹭一番,才探出舌尖舔開了周鶴青的唇縫。

每次接吻,他都特別的虔誠專註,舌尖勾著周鶴青的舌尖嬉戲吮弄,你來我往,津|液|交|纏,又細細吻了片刻,兩人才分開。

周鶴青摸了摸閃亮被吮得柔軟泛紅的嘴唇,“接下來去哪?去我初中看看?”

“不去了,”他搖搖頭:“我明天得回去了。”

聽他這樣說周鶴青心裏竟湧起一股難言的不舍,他想叫閃亮不要走,留下來多陪他幾天,卻不知如何開口,正踟躕著,便聽閃亮接著道:“但是現在,我有更重要的事情……”

他稍稍往後退開一步,露出鼓|脹|隆|起的下|體,那地方把褲子頂起一個小帳篷。他看起來有些懊惱,不知怎麽的,只要碰上周鶴青,他總是難以克制,情|潮翻湧疊起,“想做……”

周鶴青擡手摸了摸他的臉:“回去?”

閃亮搖頭,半是期待半是害羞地看向周鶴青:“就在這裏……”

再後來,徐閃亮手軟腳軟地靠在男廁洗手臺上,看著周鶴青彎腰將地下汙穢物全部打掃幹凈。他便又腆著臉嘻嘻笑道:“這樣你每次回憶起你的高中校園生活,是不是就會想起我了啊。”周鶴青拿濕了的手去掐他的臉蛋:“你玷汙了我的青春,你要怎麽賠我?”

他坐在黑色大理石臺面上,兩條長腿在空中交錯搖晃,想了想又盯著周鶴青的眼睛,舔舔嘴巴道:“那要不再來一發?”

“你可拉倒吧!”周鶴青面上泛起薄紅,拉著徐閃亮的手讓他跳下來。閃亮剛一落地,腿腳綿軟無力,內裏似乎還含著什麽東西,當下膝蓋一彎差點跪倒地上去,還好周鶴青拽著他的胳膊才沒釀成大禍。

他“嘖嘖”兩聲,又彎下腰來,“上來吧,我背你。”

他背他穿過長長的走廊,路過教室操場,路過花壇林蔭小道。徐閃亮把臉貼在周鶴青後頸上,他沈默著不說話,目光掃過這青青校園一草一木。他想他會永遠記得這一天,記得這裏發生的事情,哪怕只是路邊的一粒小石子,抑或是欄桿上剝落的漆。他會記得這藍天白雲,光禿禿的旗桿,周鶴青背著他走過的此情此景。

夕陽將他們的影子拉得老長,斜斜地拖曳在跑道上,徐閃亮看著影子有些出神,他悠悠地嘆了一口氣:“要是我早出生幾年就好了。”早出生幾年,哪怕只是個高中生,也好被徐鳴遠搶先了去,那他就不用走那麽遠的路,兜那麽大的圈子,才敢鼓起勇氣拉住周鶴青的手,白白浪費好多年。明明……明明是他先動心的。

周鶴青只當他又在說些什麽諢話,摟著徐閃亮的屁股的手輕輕拍了拍:“你看吧,你非要翻墻盡進來玩,現在我們要怎麽出去呢?”

他靠在角落裏,偷偷看傳達室,發現值班大爺不知道什麽時候又出現了,從正門走,肯定是不可能的了。閃亮仍舊貼在周鶴青後背上,喃喃道:“回去我們翻墻進來的地方,既然能從外面翻墻進來,就一定能從裏面出去。”

都這樣了,還能怎麽辦。周鶴青只好老老實實又把他背回去。到了那歪脖子樹下,閃亮從周鶴青背上跳下來,對著那墻面研究半晌,兩指用力,從破落墻體裏竟然抽出了半截磚塊,遂往旁邊退開一步從周鶴青展示道:“我說什麽來著!歷代學生們的智慧不容小覷!”

周鶴青:“……”

他瞧著徐閃亮得意的小表情,剛張口欲言,就被閃亮打斷了:“誒,我知道你要說什麽,肯定又說我不好好學習,專門搞些歪門邪道,這可不是我搞出來的,我只是有一雙善於發現智慧的眼睛。請吧,小周老師。”

周鶴青真是拿他沒辦法,搖頭嘆氣:“你啊你。”便一腳借力蹬在磚塊上,輕松翻了上去。剛想往下跳時便被閃亮叫住了:“誒,你先別下去,你,你在上面拉我一把……”他這麽說著,似是不好意思般垂下眼瞼,專註地盯著地面上的枯枝爛葉,扭扭捏捏支支吾吾的樣子怎麽看怎麽可愛。

周鶴青瞇了瞇眼:“這就不行了?”

徐閃亮氣鼓鼓地擡起頭:“還不是賴你。”

賴他什麽?賴他把他操得沒了力氣。

所實話吧,周鶴青覺得徐閃亮這個人真是很有意思。明明再孟浪的事情他都做了,事後偏偏純情得不可思議。遇見徐閃亮之後,好像把他骨子裏那些固步自封的東西全部摘個幹幹凈凈,就好像墨守成規這麽多年,才發現原來自己也會有這麽瘋狂的一面,即便是昨天的自己也絕不會想到今天會在高中校園裏做|愛。

他佩服徐閃亮的敢想敢做,也漸漸地喜歡上新的自己。

周鶴青坐在高墻上朝徐閃亮伸手,那家夥便紅著臉握住了,腳下用力,也翻坐上去,緊接著腳後跟輕輕一磕,便把抽出半截的石頭磚塊又給磕了進去,看著周鶴青看他,聳聳肩嘿嘿一笑:“前人栽樹後人乘涼,我們這個後人也不能毀掉前輩的智慧結晶嘛。”

周鶴青從墻上跳下去,雙手舉起在半空中截住徐閃亮的腰,兩人晃悠著,做賊般溜出小巷,臨到了傳達室門口,老大爺從報紙上擡頭看了他們一眼,周鶴青如芒在背,就有些手腳僵硬了,虧得閃亮從背後推了他一把,才同手同腳地離開大爺視線範圍。

他嘻嘻哈哈笑得沒個正行,眼見四下無人,周鶴青走過去拍了一巴掌他的屁股,徐閃亮就又紅著臉老老實實低頭走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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