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章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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義,她聽到他心跳的聲音,也聽到自己的。她輕輕睜開眼睛,看到了他纖長的睫毛,她想,這就是愛情的聲音。

晚上,顧因為了報答顧漠嶼解救之恩,興致勃勃地提出要為他做一頓豐盛的晚餐。顧漠嶼雖然不覺得她會做出什麽精美的佳肴,但還是欣然地接受了她的毛遂自薦。

顧因很開心,特別是在她打開冰箱,發現難得的食材齊全的時候,這意味著她即將省去逛超市的麻煩。看著冰箱裏的眾多食材,顧因很快敲定了晚餐的食譜。她雖然並不是什麽賢惠的女孩子,從小到大也沒怎麽做過菜,但是炒幾個小炒還是可以的。於是很快的,四菜一湯就擺上了桌。

顧漠嶼看著桌上的那幾盤菜,雖算不上多精致,但竟一時讓這個地方真正有了家的味道。他從背後環抱住正在擺碗筷的她,輕聲說:“今天不要走。”

毫無意外的,懷裏的身軀就這樣頓住了,顧漠嶼自知自己的話可能嚇住她了,把頭靠在她肩膀上停留了一會,還是松開了懷抱,當成什麽都沒發生過似的說:“我去盛飯。”

顧因還是頓在原地,面紅耳赤地思索著他剛才話裏的意思。他們在一起快兩年了,特別是大三這一年,他們的進展神速,彼此也都有了想做的事情,總覺得生活就應該是這樣,平平淡淡安安穩穩地過下去。但是說實話,顧因雖然常常來他的住處,卻並沒有哪天待在這裏超過晚上8點。每次夜幕降臨,就算她不提,他也會把她安安全全送回寢室去。今天他這一提,她自然不會反感,戀愛裏的人,恨不得時時刻刻和對方在一起。只是她還是緊張又擔憂,孤男寡女共處一室,會不會不太好?

因為一直想著他的話,顧因的一頓飯吃的很潦草,即使是自己親手做的菜,也沒辦法讓她覺得津津有味。顧漠嶼看著她的樣子,不由地敲了敲她的碗邊:“好好吃飯。”

“哦。”顧因低頭撥了幾口飯到嘴裏,還是沒有忍住,擡頭問到,“我睡哪裏啊?”

這回換成顧漠嶼發楞了,她一副心不在焉的樣子,他還以為她是抗拒他的話,沒想到竟自己問出這樣的問題。顧漠嶼笑起來:“你想睡哪裏?”

顧因一下子漲紅了臉:“你這個流氓。要麽去客房打地鋪,要麽睡沙發,反正你的床是我的。”

客房裏沒有放床,顧因自然不想一個人去睡地板,相信顧漠嶼也會選擇睡沙發,雖然她是有些心疼他,但是就這麽一晚,她還就想無賴一下,和他搶房間來睡。

顧漠嶼把吃完的碗收起來,一臉明媚地說:“好,都依你。”

這夜,天空顯得格外皎潔,顧因睡在顧漠嶼的大床上,問到了熟悉的他身上的味道,那是幹凈的味道,太陽的味道,那麽明媚,那麽溫柔,她沈沈墜入夢鄉的時候,覺得一切都是那麽美好,她的幸福,那麽觸手可得,將她緊緊包圍著。

顧因睜開眼睛的時候,天還沒有亮透。她打開手機,才四點半,天哪,一定是她昨晚睡得太早,今天才醒的這麽早。她穿好衣服,躡手躡腳地走到客廳裏。顧漠嶼還在沈睡之中,沙發太窄,他雖不至於掉下去,卻也睡得有些小心翼翼,被子有一半都拖在地上。顧因走上前去,蹲在他面前,把被子重新蓋好,看著他靜靜呼吸,平和安詳的睡顏,從心底裏洋溢出一種幸福來,她輕輕地俯下身子,在他的唇上印上了她的吻,他的唇溫暖而柔軟,連呼吸裏都帶著她熟悉的甜味。她吻的那麽短,明明僅僅兩三秒的時間,可是她還沒來得及撤離,就被一雙有力的臂膀,一下子拉進了自己懷裏。

“這時候不睡覺,在做什麽壞事?”顧漠嶼的聲音帶著剛醒來的喑啞,眼睛還是迷蒙的,手上的力道卻是不小。顧因靠在他的胸膛上,又驚又羞:“你…你你你…怎麽醒了?”

顧漠嶼一個翻身,壓住了她:“你都醒了,我為什麽不能醒?”

突如其來的位置變換讓顧因一下子蒙了,他一手撐住沙發,一手摟著她,眼中似有笑意。顧因什麽也管不了,只知道一個勁的往他的懷裏鉆,這樣相對而視,實在太暧昧了!她真想把自己藏起來!

她害羞的樣子實在可愛,顧漠嶼忍不住吻了下來,這個吻,快速而有效地制止了顧因的不安分,起初她顯得有些僵硬,然後,她開始了回應。顧漠嶼揚起了嘴角,把她摟得更緊。

所有的一切都似乎發生的理所當然,合上的窗簾,淩亂地散落著的衣服,交纏的身體。在進入她的時候,他輕輕吻掉她的眼淚,他說,我愛你。

我愛你。

顧因閉上眼睛,這是她這輩子,聽過最美的話語。

作者有話要說:

☆、第 28 章

再次醒來,天已經是大亮,雖然窗簾仍舊緊閉,但明媚的陽光還是透了進來,灑在幹凈的地板上,一片斑駁。

顧因躺在沙發上反映了一會,才想起自己身在何地。腦海中就這樣出現了剛才發生過的事情。她臉一紅,完全沒有了起床的勇氣,害羞地把自己藏進被子裏。

顧漠嶼比她醒的早,出門買好了早餐,正打算要叫她起來,卻看到沙發上鼓鼓囊囊,就是沒有她的臉。看樣子,是害羞了啊!顧漠嶼微笑,這個人,這個他愛的人,在今天,完完整整地屬於了他。他上前,輕輕地拍打著被子,柔聲說道:“笨蛋,起床了。”

“不要。”顧因的聲音從裏頭悶悶地傳來,似乎有些賭氣的意味。

顧漠嶼默了默,索性連帶著厚厚的被子,一把把她抱了起來。伴隨著“啊”的一聲尖叫,顧因整個人離開了地面,她驚慌失措,手忙腳亂的把自己的頭伸出被子外,卻見他有些吃力地抱著她和那床被子,一臉戲謔。

她也顧不得什麽害羞不害羞了,一邊蹬著腿一邊喊:“放我下來!放我下來!”顧漠嶼也覺得這樣抱著她著實不舒服,就順從的放她下地。她站定在地上,把裹在身上的被子扔到沙發上,剛想轉身說去吃早飯,卻猛地發現自己現在的狀態,是一絲不掛。

“啊!!!!!”一聲尖叫驀然劃過天空,顧漠嶼沒想到自己就這樣看到了春光旖旎的畫面,一時也覺得有點害羞,但還是比她先反應過來,拿過地上的衣服,迅猛地套在了她身上。

顧因披著衣服沖向洗手間,用冷水洗了無數遍的臉,還是沒能讓臉上的溫度消散。真是太丟臉了!她居然沒有意識到自己沒穿衣服!雖然昨天和他,已經是再也沒有距離的兩個人,但是她依舊覺得自己的臉燒得厲害,依舊覺得那麽害羞。

漫長的半個小時以後,顧因才穿戴整齊,緩緩地走出了衛生間。顧漠嶼買的早餐早已經涼過一遍,他一邊熱著早餐,一邊耐心地等著她。

兩個人視線相交的那一刻,顧因依舊覺得有些不好意思,但她已經比剛才鎮定了些,心裏再怎麽樣,還是裝作一副漫不經心地樣子走上前,坐定以後,開始一言不發的吃早餐。

“顧因。”顧漠嶼的聲音裏帶著一絲戲謔的意味,似乎對她這副害羞的樣子很是受用,語氣中的寵溺萬分明顯。

顧因埋頭發出一個恩字,也不擡頭看他,卻也不動手裏的筷子了。顧漠嶼大概猜到她是想說什麽,便沈默著等她說話。過了一會,顧因還真的像他想的那樣,似乎是醞釀好了什麽似的,擡起頭來認真地看著他:“顧漠嶼,我害怕。”

“我知道。”他眸光溫柔地看著她,心中是全然的確定。

“我很擔心……”她有些沮喪。

“我知道。”他伸過手去。

“你不能走。”她看向他。

“我知道。”兩手緊握,他在她眸中看到了點點星光。

顧因一夜沒有回去,下午回到宿舍就遭到了秦桑和沈略略的盤問,她們倆的八卦本領,顧因是完全無法招架的,自然是沒多久就老實招了。沈略略昨天看到徐揚帆找她,原本是以為他們倆在一起,還擔心顧因吃虧,這下知道她是和顧漠嶼在一起,便也就放心了很多。雖然得知她就在這一晚上,從黃花大閨女徹底進化成了女人,仍舊覺得驚訝無比,但她和顧漠嶼的愛情那麽好,兩人都已經變成了N大同學之間的模範情侶,他們,應該會這樣長久地走下去的吧,就算不能,她也相信,顧漠嶼一定是顧因最愛的那個人,與最愛的那個人靈魂相同,成為一體,她一定覺得幸福。

戀人相愛到了一定階段,總要有一點實質性的進展,才能夠讓一段愛情不斷保持新鮮。而在顧因和顧漠嶼之間,那意料之外的一夜,大概就是他們最實質性的進展,他們戀愛快兩年,極少吵架紅臉,兩人皆是懂得為對方退讓的人,卻也懂得在對方面前做最自在的那個自己。他們的愛情,經歷了暧昧的初始,生澀的戀愛,如火的熱戀之後,順利在那一晚到來之前到達愛情平穩期。他們不再是兩個彼此試探著靠近的個體,而是越來越默契的朋友,這一切是如此的美好,平淡珍貴且舒適。但是那一夜的事情,讓這段正緩慢過度這的愛情進入了最美好的時期。他們終於成為了同一個人,在這茫茫人海裏,分也分不開的同一個人。

顧因剩餘的大三時光,幾乎是一有空就到顧漠嶼那裏去,回寢室的次數自然也就少了,秦桑和沈略略不止一次地數落她“有異性沒人性”,卻也是時常會去顧漠嶼那兒串門蹭飯。這樣的生活實在是太安逸舒服了,兩人褪去了初嘗試時的青澀生疏,日漸默契起來,無數個夜晚,在那張不是很大的床上,他們一次次地擁抱彼此,感受彼此,似乎要把自己的一切,都融進對方身體裏去。

顧漠嶼那個小小的出租屋,開始逐漸堆滿了顧因的東西,化妝臺上的各式化妝品,鞋櫃裏的高跟鞋,衣櫃裏斑斕的服裝,和她身上的每一寸呼吸。睡覺的時候,顧漠嶼常常會從身後環抱住蜷縮著的她,就像抱著一個孩子,他會在她耳邊輕聲呢喃,像是說給自己聽也像是說給她聽,他常說:“顧因,我們以後,在這附近買一套大一點的房子,然後,我們結婚。”

美麗的日子裏,她會在沒課的下午做好晚餐等待工作了一整天的他回來,一點點地把寢室裏的小東西不動聲色地挪到這個房子中,宿舍不能太過空曠,否則宿管員檢查後問起來,是要處分的,室友工作要做好,突擊檢查的時候,還得靠著她們瞞過檢察員……做這一切的時候,顧因都樂在其中,她多麽開心,有這個她愛著的,願意為之努力的人。

大三暑假,大家都開始有了畢業前的恐慌,雖然這時候找工作還太早,但是一些積極的人已經開始做準備工作。顧因三人因為有著自己的工作室,倒是不愁工作的事,只是也覺得大學四年的時光,眨眼就只剩下了一年,著實讓人有點不舍和緊張。

顧漠嶼已經過了實習期,實習成績優異,他所在的公司是很想把他留下來的,只是他卻遲遲沒有做出決定,一句“我考慮一下”就拖了好幾天。顧因從沒有見過顧漠嶼這樣猶豫不決的樣子,他向來是個很會自己做決斷的人,很有自己的思想和大腦,從來不會再一件小事上浪費腦力,而且他做的決定,往往是正確的。顧因問過顧漠嶼的想法,這麽好的工作機會,如果不留下來,重新找工作,豈不是又要大費周章?顧漠嶼卻是出人意料的沈默,只是緊緊抱著她說:“顧因,讓我再想一想,我不想這麽快就做選擇。”顧因也會疑惑,這算是什麽選擇?留下或離開,不是一句話的事情?只是看他實在是不想說的樣子,她還是吞下了自己欲說出口的話。

因為工作室和顧漠嶼,暑假顧因沒有回家,她的愛情和工作都在這個城市開了花,她那麽希望一切都能好好的結果,好在家人是很支持她的,知道她開了個工作室後,也對她的上進很是滿意,年輕人剛開始工作,是要比讀書的時候忙上許多,家裏除了打電話過來問她生活的電話多了許多,其他也倒是沒什麽。顧因對家人是有愧疚的,她其實想家,但是這裏有太多事情要做。當初她來這個城市的時候,總覺得格格不入,這一眨眼,已經是三年光陰,她在這片土地上種下了太多的東西,她需要好好的努力。

作者有話要說:

☆、第 29 章

大四,意味著學生可以不住在寢室當中,自己在外租房住,上課也變成了一件可有可無的事情,除了有些老師實在是嚴格,其他的課其實真正去教室的人並不多。顧因很期待大四,到時候她就能把自己的東西全都搬到顧漠嶼這兒,和他真正地待在一起了。

顧漠嶼還是留在了實習的公司中,雖然這個決定費了些周折,但是好在最終安定。他離開了大學,成為了一個真正地社會人,自然而然的也就忙了起來。升上大四的顧因,雖然也會時常回學校去,但是和之前比起來,的確也稱得上是脫離了校園的社會打拼人士。

他們終於真正地住在了一起,生活開始變得有規律可循,顧因覺得滿足,顧漠嶼卻日益沈默起來。

顧漠嶼對顧因的寵愛,依舊像從前一樣。只是很多時候,他會自己靜靜地坐著,似乎是在發呆楞神,顧因叫他,總要喊好幾遍他才聽見。顧因自然是擔心他的,總覺得是不是剛開始工作壓力太大,只是每次這樣問,他都是淡淡一笑讓她別多心,她也就不好意思再問什麽。

沈略略和她男朋友分手了,猶豫糾結了整整三年,她始終因為他的愛護和溫柔而不敢提出離開,卻還是在大四開學的那一天,提出了分手。那男生卻是很平靜,大概是早就猜到她的心並不在他身上,也大概是真的愛她,才能在這麽多年的不被愛之中坦然度過,又在她離開之後欣然接受。

這天顧因把自己的最後一件東西帶離了寢室,和沈略略秦桑說再見的時候,她捧著那堆雜物,竟有一絲想哭的感覺。雖然離真正地畢業還有半年多的時間,雖然她是那麽幸福的和愛的人生活在一起,但是這個象牙塔,承載了她的愛情,友情,信任,努力和執著。她是何其幸福的人,只是時光太匆匆,她還想細細品味品味著幸福,怎麽就結束了呢?

雖然傷感,但是回到和顧漠嶼兩個人的小公寓,她還是開心地準備著兩人的晚餐。她時常在想,如果就這樣一直過下去,哪怕什麽都沒有,她也覺得幸福。和他在一起的時候,她總會覺得,這就是人生。

顧漠嶼是在菜涼過一遍後回來的,帶著滿身的酒氣。顧因嚇了一跳,她從未見他喝那麽多酒,急急忙忙把他扶上床,剛想轉身去給他拿杯水過來,就被他一把拉住,他拉她到他懷中,一個翻身,她就被壓在了他身下。

顧因問道一陣濃烈的酒氣,掙紮著說:“先去洗澡吧…..你喝醉了……”

“我很清醒。”顧漠嶼低下頭來,聞住了顧因的唇,力道之大,使得顧因甚至沒有辦法正常呼吸。

顧漠嶼從來不曾這樣與她做愛,他永遠是溫柔的,克制的,即使在激情到達最高點的時候,他還能很顧全她的感受,給她最大的呵護。只是這一次,他的吻中帶著無限的煩躁,他的動作粗糙而兇狠,仿佛心中的郁氣無法散開,不得不跺腳撒氣的少年。顧因不知道他為了什麽這樣的反常,她盡力去抱住他,想要安慰他的煩躁。

那一晚,他反覆幾次,似乎要把她生吞活剝一般,她的眼淚落在枕上,是疼痛,也是安慰。他的每一次進入,都無比粗魯野蠻,她從未被這樣對待,疼痛感相較第一次,竟然更為強烈。而她知道,他是難過,是不忿,而她能給的,只是在這個時候,像這樣抱著他,把所有的自己,完整地給他。

激情退卻後,他伏在她的身子上,看著身下的人滿身的紅痕和閃著淚的眼睛,心疼地將她擁進懷中。

“對不起….顧因…..對不起…..”他抱著他,輕輕地揉著她的背。

顧因往他懷裏縮了縮,她說:“不要跟我說對不起,我知道你心情不好,沒關系,都沒關系,你要怎麽樣都好。”

她這樣的溫柔,顧漠嶼卻是更愧疚難當,他說不出別的話來,說不出自己為什麽那麽不安,那麽粗暴,說不出在他心頭纏繞了這麽久的苦惱和煩悶,他只是更緊的把她抱在懷中,這樣的人,在他懷中的日子,還能有幾天?

那天過後,顧因一直很緊張,她的月經一直沒來,而她細想起來,那個夜晚,應該正是她的危險期。她不敢確定事情是不是真的像她想的那樣發展,對顧漠嶼依舊是以前的樣子,背地裏卻是找過秦桑很多次。秦桑是個戀愛都沒談過的人,哪裏了解這些,兩人一同慌裏慌張等了一個多月,月經卻還是沒有如期造訪。

顧因真的慌了,這個時候懷孕,他會接受嗎?他會快樂嗎?他最近似乎愁緒越來越多,話越來越少,越來越忙碌的腳步,和每次接起對話不悅的表情、看她一眼後去陽臺接著打的動作,都似乎表示出他有很多令人煩心的事要解決。她平常不敢想,可是現在,她怎麽辦?

偷偷買了驗孕棒,她不敢去公寓測,只能在宿舍裏,慌慌張張地測完了,秦桑和沈略略一同湊過來看結果,毫無意外地兩條杠清晰地出現在她們眼前。

顧因一屁股做到椅子上,整個人傻傻地楞住了。

沈略略驚訝萬分:“你們…..沒做安全措施?”

“那一晚,沒有。”顧因咬著嘴唇,一字一頓。

這原本應該是個禮物,顧因想。在她的想象裏,他們是會有孩子的,在他降臨的時候,她會壞笑著告訴他,他會喜悅,會笑起來,甚至會不可置信地說她開玩笑。可是現在,她沒有勇氣把這件事情告訴他,他太累了,他從工作開始,就似乎累到不行,而她甚至不知道他為什麽而累。

顧因在寢室睡了一覺,混混沌沌地想了很多,醒來以後卻什麽都記不住了。她回到家的時候,已經是晚上九點多。

門沒關,顧因拿鑰匙的手收了回來,他在家,燈卻關著。她走進去,借著月光看到一屋子的狼藉。打翻的鍋碗瓢盆,散落一地的衣服。她的第一反應是家裏進小偷了,不由地感到背脊發涼,轉身就想往外跑,可是還沒轉過身,燈就倐的亮了。

作者有話要說:

☆、第 30 章

刺眼的燈光裏,顧漠嶼坐在沙發旁,沒有擡頭,顧因嚇了一跳,說:“是你啊,我還以為家裏進小偷了。”

她本能地不去問他發生了什麽,似乎能感覺到,一定是發生了什麽不好的事情。

“顧因,你過來。”顧漠嶼沈默了片刻,還是開了口。只是聲音裏的顫抖,還是被顧因捕捉到了。她慢慢地走上前,站定在他前面。他坐著,她站著,她看到他低垂的眼眸,撲閃的睫毛,這雙眼睛,現在不敢看她。

“我爸來了。”顧漠嶼說。

“他看到你和一個女生住在一起,很生氣?”顧因試圖讓自己的語氣顯得輕松一些。

顧漠嶼終於站了起來,他握住了她的手,說:“他讓我結婚。”

顧因抽掉了自己的手,下意識地退後幾步:“什麽意思。”

“顧因,我們分手吧。”

“你在開玩笑。”顧因盡力克制住自己的顫抖。

顧漠嶼上前,把她擁入懷中:“爸爸的公司面臨倒閉。只有我和馮氏集團的千金結婚,才能得到他們的資助,幫助他的公司渡過難關。”

她不說話,只是楞楞的。他繼續說:“我原本是不答應的。顧因,我愛你,我除了愛你,從來沒有愛過別人。可是我父親公司的一個高層,把公司的賬目發給了敵對企業。如果通過這筆賬目,對方掌握了對公司不利的東西,我爸就完了…..我知道我沒有資格讓你為我爸的事業做出犧牲,而現在,讓我在你和父親之間做出一個抉擇,我比任何人都痛苦。顧因,我愛你,可是我別無選擇。”

“你別無選擇,勢必要拋棄掉我,是嗎?”顧因用力掙脫了他的懷抱,“怎麽辦,我的理智告訴我,我得幫助你,救你的父親。可是我的情感做不到。”

顧漠嶼試圖擡手過來拉她,被她側身閃過,她定定地看著他,強忍著眼淚不讓它流出來。

“我知道你的選擇,並且我知道你不會改變這個選擇,哪怕我告訴你……”顧因頓住,講了一半的話硬生生憋會肚子裏,手下意識地覆上了自己的小腹。

顧漠嶼疑惑地看著她,她頓了頓,說:“哪怕我告訴你,我愛你,我完全無法失去你。你現在走,我的世界會天崩地裂。你還是要離開是嗎?”

“對不起。”顧漠嶼反反覆覆,只是說著這三個字,顧因低下頭,這一切,其實早就有預兆了不是嗎?他的沈默,他的不耐,他這麽久以來的不斷思索和煩躁,她早該懂的,他是在為如何抉擇而煩惱。而現在,結果出來了,她是註定要被拋棄的那一方。

轉身離開後,顧因沒有看到,顧漠嶼靠墻緩緩滑下的身體,和再也無法擡起的頭。今天,追債的人因為找不到父親,轉而來到他這裏,摔家具扔衣服,把這個家搞得一片狼藉,他知道,這樣的情況之下,連他這兒都遭到牽連,父親那裏的情況一定更糟。這麽久以來,他都一直在心中反覆糾結,他舍不得離開顧因,但是如果不這麽做,就勢必會讓自己的父親陷於水火之中,他不說,總覺得這樣艱難的抉擇,能拖一天是一天,今天他們到這裏一鬧,他知道自己是再也不能拖了。他知道自己對不起她,他該為自己這麽混蛋的行為深深檢討,他只求,當所有的一切塵埃落定,他還能有那個能力去找回她。

顧因離開後,沒有在街上過多逗留,她的行李還留在那個家,但她現在是無論如何不願意回去拿,她身無分文,只能去找沈略略和秦桑。

她到了宿舍,掏出一直帶在身上的鑰匙開了門,寢室裏沒有人,顧因環顧著這個她住了四年的地方,突然覺得有些安心。這樣的安心,曾經在那個地方,她也感受過。可是只一剎那,這安心就全盤崩潰了。

她爬上了自己的床,床上的席子被子全都不在了,只剩下一塊光禿禿的床板。她躺下來,把自己蜷縮成一團,兩手抱著自己的小腹。怎麽辦?這個孩子,該怎麽辦?

白天顧因離開後,沈略略和秦桑就出去吃晚飯,吃過晚飯一同繞著校園散步聊天,一時也沒註意到時間,當她們開了宿舍門,發現顧因的床上有一團黑乎乎的影子以後,不禁嚇了一跳,等開了等,才發現是蜷縮成一團的顧因。

“顧因,你怎麽了”沈略略爬到顧因的床上,“要睡覺也別再這睡啊,沒毯子沒被子的,你可是個有孩子的人…..”

只是她話剛說話,就看到側躺著的顧因的臉上,緩緩流下兩行淚水。沈略略嚇了一跳,手忙腳亂地幫她擦眼淚:“你別哭,你別哭,怎麽了?”

顧因慢慢地睜開迷蒙的雙眼,一字一頓的說:“我們,分手了。”

作者有話要說:

☆、那麽就這樣吧,明天開始,好好生活。

三年後的夏天,天氣晴朗,陽光普照,全市最好的酒店門口,一輛輛婚車並排停著。酒店內,嬌俏的新娘低著頭,任憑閨蜜們哄鬧拍照,紀雲拉著蘇城餘的手,在一旁傻笑,大學畢業,蘇城餘鼓起勇氣,趕到紀雲的城市,一番深情告白之後,兩人終於守得雲開見月明,去年結了婚。唐安然依舊單身,卻樂得自由。沈略略和男朋友分了手,和秦桑一同繼續著工作室的工作。而新娘,是顧因。

有人敲門進來,對大家說:大家準備一下,婚禮馬上就開始了,新娘要出發走紅毯咯!

唐安然大叫:“我們顧因不嫁,讓林一寒過來接她!”顧因站起來,笑一笑:“安然,別鬧了,我走了,你們快入席吧”

婚禮開始,新郎新娘伴隨著婚禮進行曲走上紅毯,賓客鼓掌歡呼,唐安然和紀雲紅了眼眶。一切似乎都按部就班,並沒有人註意到,那被黑暗籠罩著的角落裏,顧漠嶼低垂的眼眸。

儀式結束後,顧因趕到休息的地方去換衣服,林一寒還在席間招待賓客,她於是一個人慢慢走回房間,只是在走廊拐角,卻被一個人拉住了胳膊。

顧因頓住身子,轉瞬又放松下來,說:“我以為你不會來。”

“你愛他嗎?”顧默嶼的聲音帶有明顯的顫抖。

顧因冷笑一聲:“你有什麽資格問我這個問題?”慢慢地掙開了他的手,她轉身面對他,精致地臉上卻有一絲倦意。

顧默嶼不知該怎麽回答,一時間竟沒有話講,只是楞楞地站在那裏

顧因的嘴角開始浮現出笑意,他不說話,她倒是有很多話要講呢。慢慢地靠近他,她輕輕地說:“知道我為什麽會給你發請柬嗎?因為我想告訴你一件事。這件事,你是這個世界上,最有資格知道的人。”

顧漠嶼皺了皺眉,不知道她要說什麽。

“你知道嗎?”顧因慢慢地離開他一些,說,“我們有過一個孩子。在我知道他存在的那天,我們分手了。那時候他只有幾個星期大。”

顧漠嶼聽到這話,一時驚訝地不敢置信,他上前一步,扣住了她的肩膀:“你說什麽?”

“你沒聽清?”顧因掙了一下,奈何他捏的太緊,沒有掙脫,她索性不再掙紮,放松下身體,擡眼看著他說:“我說,我們走過一個孩子,而且我把他生了下來。後來,他死了。一歲的時候,生病去世了。”

她說得一臉平靜,仿佛這些事從未發生在自己身上,他卻像是驟然被抽光了力氣,一下子跌坐到地上。顧因看著他的樣子,心下並沒有任何悲哀,只是慢慢蹲下來,平視他痛苦的表情:“我以為我會恨你,但還好,我連恨你的時間都沒有。我現在過得很好,我希望你也是。”

“不可能…顧因,我們…”

“阿因。”一道男聲插入他們的對話之中,顧漠嶼擡起頭,是她的新郎林一寒。

林一寒看著他們的樣子,心下已經明白了幾分,上前把顧因拉起來,摟進懷裏,對慢慢站起的顧漠嶼說:“顧先生,不好意思,請到席間入座。”

顧漠嶼站起身,幾次想說什麽,卻依舊說不出話來,只是擺擺手,往酒店外去了。

林一寒看著那個遠去的身影,低頭看看懷中沈默著的人,說:“走吧,陪你去換衣服。”

初相遇的時候,林一寒就知道顧因的所有事情,但就算她緊緊地鎖上了心門,他也還是義無反顧地愛上了她。直至今日,他們結婚,她仍舊沒有徹底把心掏給他,她愛著顧漠嶼,他知道,但是他們早已經不可能,而她的未來,屬於他林一寒。

或者人生的兜兜轉轉總是那麽奇怪,曾經以為過一輩子的那個人,此刻卻背對著自己,慢慢走出自己的世界,顧因在林一寒溫暖的懷抱裏揚唇,她和顧漠嶼,總算可以以一種兩敗具傷的方式,退出彼此的生活,而她在新生活裏,會努力地做一個好妻子。那麽就這樣吧,明天開始,好好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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