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回合,徹底完敗。 (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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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是肺癌。

中期。

餘磊始終有個疑惑,如果夢裏真的是自己的人生,那麽魏然在哪裏?而他無法接受的是,他以後的人生並不是和顧寧在一起的。他覺得這不合理,就算那會是真的他,他不相信,有了顧寧以後的人生,自己還能和別的女人一起結婚生子,恩愛偕老,如果這就是故事的結局,那麽其中也一定有什麽是他還沒有意識到的問題。

想起昨天兩人的不歡而散,餘磊不禁又頭疼起來,拿起手機剛想給顧寧打電話,發現自己的手機早就沒電了。

下床給手機充電,換衣服洗漱,今天他還有一堆事要做呢……餘磊剛走到門口,他的門就被敲響了:“餘磊,醒了嗎?”

是陸遠洋的聲音,餘磊打開門,兩人打了個照面,“醒了,”走廊裏的光線是昏黃的,餘磊扭頭看了眼自己緊閉的窗簾,不覺笑起來:“我睡了這麽久麽?”原來做了那麽久的夢,難怪這麽累。

“你昨天回來看起來臉色就不是太好,飯也沒吃吧,”陸遠洋看著餘磊,從口袋裏掏出煙盒遞過去,“洗漱好了嗎,洗漱好了先下來吃飯。”

是來叫自己吃飯的啊,餘磊點點頭,跟著他下樓。

今天俱樂部格外安靜,一樓居然空蕩蕩的一個人也沒有,餘磊四處看了眼又看看陸遠洋,等他給自己一個答覆。

“接到點消息,現在全國大範圍爆發了流感,說是變異了,不好處理,葉思遠已經給大家放假,正式開工要等消息了。”陸遠洋跟餘磊解釋,接著說:“顧寧也回家了,她打你電話沒打通,打給我了。”

“哦,”餘磊擡頭看了下陸遠洋,然後低頭接著吃自己的飯,但是已經有些沒心思吃飯了,他知道這次陰差陽錯的,他跟顧寧的這場矛盾可能會持續一段時間了,不接電話的後果很嚴重,顧寧也最不喜歡冷戰,而自己昨天就那麽一言不發就走了,她心裏難受又沒有人可以說,只會更加的傷心。

“我雖然不知道你們之間發生了什麽,但以我三十歲的高齡,我應該能說上幾句客觀的話,”陸遠洋很少有這麽認真的時候,“顧寧托我勸勸你,讓你今年一定要早回家,去鄉下看看你爺爺。”

“我聽她的話的意思,爺爺應該是時日無多了,雖然她自己好像也說不清為什麽的樣子,但我覺得她是對的,餘磊,你該知道的,她比任何人都在乎你,不然思遠也不可能半點機會都沒有。”

“好了,我該說的話都說完了,”陸遠洋起身看了看表,“我的航班快到了我得趕去機場了,你的票我放在你的位置上了,吃完了收拾一下,走的時候記得鎖好門,提前祝你新年快樂。”

說完,人再上樓拿了自己的包,就走了。

餘磊還有些回不過神來,在他身邊的所有人似乎真的都不比自己對顧寧的關心少,渾渾噩噩收拾好廚房,餘磊走到自己的位置上看到了陸遠洋說的飛機票。

草啊!離航班不到兩個小時了,他連行李都沒收拾呢!

一路狂奔向機場就為了不浪費這張票,餘磊在心裏把陸遠洋罵了一千遍,他明明走的時候可以提醒自己的,結果……媽的,他就是故意的,這明擺著是替顧寧出氣的。

找到位置坐下來,餘磊一偏頭看到身邊帶著大沿帽蓋臉靠在椅子上睡著的人。

餘磊推推他,“別裝了,你嘴角揚著呢。”

陸遠洋睜開眼拿掉帽子,笑了笑,“覺得好玩嗎?”

“挺刺激的,估計我要是跟你這個年紀,可能會好玩的犯心臟病。”餘磊放好自己的行李,掏出手機按了一串爛熟於心的號碼,不意外地聽到了關機的聲音,有些失望,餘磊把沒有多少電的手機關機放進口袋裏。

“給顧寧打電話了?”陸遠洋笑著問。

“嗯。”餘磊不太想回答。

“關機了吧?”陸遠洋毫不意外,“她的航班應該還有半個小時才降落。”

餘磊定睛看著陸遠洋,覺得他這個人有時候真的挺皮的。

“看我幹嘛?哦對了,還有一件事。”

“我不想聽。”餘磊幹脆拒絕。

“我走之前跟你說的事,不是顧寧本人親口說的,是葉初語轉告的。”

餘磊徹底不想跟這個人講話了,這種話如果是轉告,就意味著後果真的很嚴重了。

是真的挺嚴重的,顧寧這次又病了。本來倒黴地趕上了特殊時期,她這樣的肯定要被送去醫院直接檢查了,但是顧有成以最快的速度疏通了關系,甚至差點動用葉家那邊的關系,好在有人給開了綠色信號。

最受驚嚇的就是葉初語了,因為每次她和顧寧單獨待在一起,顧寧就會生病,這種感覺就好像她自己克了顧寧一樣,本來根本不迷信的假爺們這次回家都打算讓爹媽找個大神給她看看了。

葉初語早就發現顧寧不對勁了,回來了也不怎麽說話,跟她講笑話逗她樂也是很牽強的那種笑,弄得堂堂葉初語都笑不出來了,居然也連帶著有種小悲傷。

顧寧晚上沒忍住給顧有成打了個電話,還沒說話人就哭了,哭得很傷心,葉初語出去打水,一回來趴門上聽見動靜,她這個聽墻角的,聽得很揪心。

顧寧什麽都沒說,顧有成卻大概猜到一些。

“我的寶貝女兒受了什麽委屈嗎?要是有人欺負你了,跟爸爸說,爸爸拼了老命也要把對方暴打一頓,”聽著那邊顧寧跟著笑了,他心裏多少好受了點,“你永遠記得啊,爸爸,是你永遠的港灣,任何時候你累了,我都會很高興你又願意回到我的羽翼下。”

“爸爸,”顧寧終於開了口:“如果有一天我帶著個男孩子到你的面前,你就算不喜歡他,也請不要為難他,可以嗎?因為你覺得他不好,就代表了我沒有眼光。”

“嗯,你喜歡的爸爸通通都接受,他不好,爸爸會幫你把他□□好的。”

顧寧嘴角的笑意緩緩地拉開,“爸爸,我想回家了。”

“你等著,爸爸明天就來接你。”

雖然不知道顧寧是受到了什麽委屈,顧有成掛完電話就定了航班飛往B市,如果女兒一睜開眼就能看見自己,應該就沒有那麽難過了吧?

顧有成到的時候是淩晨四點半,B市的風寒料峭只讓他覺得急切,趕到學校時天剛蒙蒙亮,他按照顧寧曾經在電話裏說的早餐店,想給她買份早餐。

本來由於學生放假再加上流感,已經打算歇店的老板還是開了張,哪怕這個早晨他可能只有這一份的收益。

宿舍放假只要核查登記了身份,是可以允許家長進來的,不過會提醒異性家長進去一定要記得敲門。顧有成敲開門,迎接他的卻是病怏怏躺在床上的顧寧。

她昨天哭的累了只覺得困,眼睛很澀,睡到半夜覺得冷,葉初語還給她到了一杯熱水,特意給她掖好了被子怕她著涼,結果還是病了。

顧寧睜開眼,以為是做夢,“老顧同志,你真的來了嗎?你是坐著哆啦A夢的飛船來的嗎?”顧寧還在開玩笑。

但是顧有成卻快瘋掉了,用宿舍裏的體溫計量了下,燒到了三十九度六,這個時候流感已經非常嚴重了,他知道一旦留下來,可能這個冬天顧寧都會過不好年,為了女兒,顧有成一連打了許多的電話找關系,要順利通過航班檢查確保萬無一失。

葉初語就在旁邊守著顧寧,看顧爸爸就跟看什麽神奇人物似的,等顧有成掛了電話舒了口氣,那一刻葉初語就想起了自己的爸爸。

當你看到一個男人會低聲下氣好語不斷,你不會覺得他窩囊,因為他可以為了自己要保護的人連面子什麽都不要,只讓你覺得他像個英雄。

幾經周轉,在餘磊全然不知道的情況下,顧寧已經被送往樂遠市最好的醫院接受治療。

葉思遠陪著他媽天天往醫院跑,顧梓姍是怎麽也想不通,之前活蹦亂跳的小姑娘怎麽就成了這副模樣,怪叫人心疼的,反正她是沒心情開玩笑了。

“笑一個嘛,”顧寧精氣神好多了,晚上也不會發燒,但是這個時候沒有人敢提出院的事,反反覆覆的總要查出點什麽可大家又都怕會查出來什麽,好在沒什麽問題,顧有成說還是先在醫院裏待著,住得葉家醫院的特級病房,也讓他安心不少,左右在家也是他們父女倆。

“你還敢開玩笑?”顧梓姍上來就是一巴掌拍在顧寧腦門兒上,疼的顧寧直叫喚。

“你想打死我就直接說,”顧寧委屈巴巴地揉自己的頭,就盼著有人能早點醒悟。

“真疼了?”顧梓姍問,“那也怪你自己,好端端地把自己折騰成這樣,”看看房間裏的人,都是這幾天的人,除了陸遠洋來過一次,也沒別的了,不得不說,這死丫頭人緣不怎麽好呢。

顧寧這次沒吭聲,她也在思考某個問題。是啊好端端地,怎麽就老是生病呢,如果真的要有原因,顧寧在想,是不是自己自作主張改變了一些人的人生軌跡,這或許……是懲罰也說不定。

也無所謂是什麽了,這都是她自己的選擇,她雖然無緣無故穿越到這個年代,可不可能就是為了替餘先生彌補那些遺憾呢,不然為什麽第一眼遇見的人就還是他呢……

都是冥冥中註定的吧。

顧梓姍這幾天了,也沒看見某個人過來,這會兒不斷地跟葉思遠使眼色。

“就是,”葉思遠哪裏不明白,大家都不好直接問就是了,“對了,餘磊不是也回來了,怎麽沒來看看你?”他問的挺小心翼翼的,就怕真的有雷區又惹顧寧傷心。

“我沒有告訴他啊,”顧寧一副很輕松的樣子,“從回來,手機就沒開過機,你們又不是不知道。”

這麽嚴重?葉思遠嗅到了一股不同尋常的味道,“為什麽?”問出來又覺得太過突兀,尤其是顧有成還在場,葉思遠看看他好像還沒明白過來的樣子,解釋道:“哦,畢竟大家關系那麽好嘛,你不告訴他,他可能會不太高興吧。”

“他現在有別的事要做,難得有個寒假可以好好休息,幹嘛還讓他大老遠跑過來啊,”顧寧是真的無所謂了,這一場病她整天都躺在床上無所事事的,其實想想,之前好像也沒什麽,就是矯情了,明知道他那個脾氣就是不好處理的啊,早就有心理準備結果還是覺得委屈。

趁著顧有成不在,顧寧還專門強調不讓告訴餘磊,他要是知道自己病了,估計肯定會自責。

期間顧寧有接到過姚檢的電話,第一反應是餘磊讓他打的,後來一想不對,他打的是醫院床頭的座機,估計是找葉思遠要的號碼。

也只是簡單的寒暄,葉思遠只是告訴他感冒了在醫院觀察幾天,因為特殊時期所以姚檢還覺得葉家的醫院更安全可靠,“你放寬心吧,這個流感沒那麽可怕,我聽你聲音都挺正常的,是不是快出院了。”

“對啊,”顧寧還是很高興他能來問候自己的,“本來就沒什麽事的,就是怕再反覆,要是傳染給我爸就不好了嘛,哦對了,哥,餘磊……回鄉下了吧?”

“嗯,應該是,餘叔和王姨全都回去了,我都沒來得及見那臭小子一面,好不容易等到你們放寒假,兄弟我容易麽我,合著我惦記著他,他心裏可沒有我呢……你也是,”姚檢又想起顧寧來,“他那個德行就算了,你怎麽也不找哥哥啊。”

“這不特殊時期嘛……”顧寧心虛,她這次回來還有意躲著他來著。

“也對,哎,我跟你說,你可別生氣啊,我給餘磊打了幾回電話信號都不好,提示不在服務區呢,你聯系不找他別著急,他肯定會想辦法聯系你的。”

“嗯,”顧寧才不生氣呢,“我知道的。”

不過不管怎麽說,餘磊回去了就好。

餘磊一回來就說想去爺爺家,王愛琴起初沒當回事,還跟他說不著急,等過了年開始走親戚,車站人不多了再走,現在正是春運高峰期再加上流感,他們別去人多的地方湊熱鬧,要是流感越來越嚴重,今年就先不去了。

餘磊堅持要去,而且馬上就走。

他總覺得,顧寧那些話,是有深意的,他確實不應該懷疑她說的這些話,哪怕事實也許是他無法接受的。

三個人坐夜班車連夜去了鄉下,這個地方充滿了餘磊小時候的童趣,很小的時候,都是奶奶幫著和媽媽一起照顧他,在他的印象裏,爺爺的肩膀一直很厚實,而這種印象,甚至比父親給他的還多。

那個時候,爺爺總是很早就出門了,天還不亮他就去地裏松松土看看莊稼,等到太陽升起來了再回家吃早飯,然後再出去,天很熱的時候,他會戴一頂草帽,背脊永遠是挺拔的。

餘磊他們的突然造訪自然讓家裏人都有些意外,但是爺爺似乎已經預感到什麽了,他招來餘磊,“磊磊在學校怎麽樣?”

老人的聽力和眼力都還很好,這也是餘磊會難以相信的原因,“都很好,爺爺,您呢,您……還好嗎?”

老人笑了笑,摸摸孫子的頭,“年紀大了有什麽不好呢,沒病沒災的,你好好的爺爺就好好的,無論我在哪裏,你只要記住,你好好的爺爺就好好的,記住了嗎?”

餘磊聽懂了,忽然就紅了眼眶,點點頭:“聽懂了。”

他沒有說我記住了,他說的是我聽懂了,爺爺點點頭,輕輕地說:“傻孩子。”

這些天餘磊幾乎寸步不離地守在爺爺身邊,老爺子是閑不住的,一早五點天不亮就起來了,去外面撿撿煤球一桶兩桶地提到屋子裏來備用,然後再四處走走散步活動身體。

他家後面就有個小山坡,不怎麽大,這就是老爺子的私人鍛煉場,這個家裏再沒有人有這樣的興致,現在,餘磊卻喜歡上了這裏,他看著爺爺拍著手用自己的背去撞大樹,樹頂上的雪花就嘩啦啦掉下來,餘磊趕緊把自己的毛線帽給老爺子戴上。

爺爺並不拒絕,只是看著孫子笑:“你永遠是爺爺的驕傲,如果想做什麽就去做,年輕人啊,只要不走歪路,都會走的越來越好的。”

餘磊看著這裏,努力記住爺爺的每一個表情,每一句話,甚至是每一次呼吸。

跑了三四公裏大氣不喘的祖孫倆回家吃飯,一家子人熱熱鬧鬧也是難得。就算是晚上,餘磊也是挨著爺爺去睡,爺爺的床並不大,他就在地板上打了個地鋪。

“磊磊,有對象了嗎?”這天晚上,爺爺突然問了起來,嘴角帶著笑。

“嗯,”餘磊在黑暗裏嘆了口氣,“爺爺是她讓我這次回來一定要看你的,我本來還想帶她來看看你的,爺爺你……”他真的很想說,爺爺你再等一等好不好,等我賺更多的錢,等我帶著媳婦兒來看你,我都能想到你高興得合不攏嘴的樣子,一如我考上高中考上大學那樣。

“哦?我曾經做夢想托夢給你呢,原來托給那女孩子了嗎?那她一定是個很善良的女孩子,你要好好待她。”

爺爺今晚又做了夢,夢見了很多的事,都是以前的回憶,他不時睜開眼就想起餘磊小的時候,他出生時憋紅了臉大哭,等到稍大點尿了床會不好意思……他膝下孫子外孫並不只這一個,但卻覺這一個很投緣。

連著幾天早起,年輕人反倒有些扛不住了。

餘爺爺早起時依舊要去外面撿煤球,看餘磊睡得正香,爺爺笑著看了他一會兒,還是決定叫醒了他。

“磊磊,跟爺爺起來吧,一日之計在於晨啊,這是爺爺最後給你上的一課了。”

老爺子是笑著走的,撿煤球的時候餘磊不放心,沒讓他出力,只讓他在旁邊看著。餘磊撿幾顆就會擡頭看看爺爺,放了心才會接著撿,爺爺就靠在墻邊站著,慢慢地覺得有些沒了力氣,臉上卻依舊掛著祥和的笑容,比以往的任何一次都更加的祥和。

等餘磊發現不對勁的時候,老爺子的眼睛已經閉上,並且再也睜不開了。

餘磊扶著爺爺安靜地看了很久,眼淚從他眼角淌下,這冬天的冷風吹的臉生疼,卻抵不過他心頭的那樣疼。

他回來給爺爺拿的那桿煙槍爺爺每天都背著,此刻就垂在他的身側,風一吹輕輕擺動著。

任由自己放肆得哭這一場,之後餘磊再沒流過一滴淚。替爺爺擦身子換衣服,收拾屋子,一直到葬禮他都沒有哭,也沒有再說話。

餘東海夫婦看著他的眼睛就能感受到那股濃郁的悲傷,但是這個孩子就是不哭。

葬禮結束。

之前他們來的時候有多熱鬧,整個房間的笑聲仿佛都還在耳邊回蕩,突然就什麽都沒有了,隨著那個老人的離開一切似乎都變得不大一樣了,盡管這只是暫時的。

作為長子,餘東海這次說什麽也要把老太太帶到自己身邊照顧著,老太太不肯,一家人又僵持了幾天,直到餘磊終於又開口說了話。

“奶奶,要麽您跟我們走,要麽我們留下來,總要讓我們照顧你我們才能真的放心。”

總不能某一天,又像爺爺這樣不聲不響的就又走了吧,餘磊看著奶奶的眼睛,其實有些不忍心,他說完了就轉身去外面撿煤球了,就好像無數次老爺子做的一樣。

原來我們還沒有長大的時候,長輩們已經不知不覺就變老了,這一次,餘磊認真地想了很多,他還是走得太慢了。

而有的人,等不起了。

回到鎮上之後,餘磊還是有些郁郁寡歡的,他把自己關在房間裏不吃不喝了一天,把從老爺子那裏帶回來的東西整理了又整理,才放在自己常用的櫃子裏。

奶奶在這裏住的還不太習慣,主要以前每天都能跟爺爺說說話,數落和嘮叨都有人聽,可現在一扭頭就會忽然想起,啊,那個人啊,他已經不在了。

餘磊已經見她悄悄地抹了好幾次眼淚,他總是好言安慰著,說爺爺自己說過的,他無論在哪裏,都在我們身邊。

“那我為什麽看不到了呢?”奶奶像個孩子一樣發問。

“可能上了年紀,眼神不太好使了。”餘磊說。

“真的哦,我連我孫子都看不太清了……”

不光是眼神不好使了,上了年紀的人心智會像個孩子。

餘磊的安靜也好,發呆也好,在大家看來都是在自我調整,所以沒有人去打擾他,他說不吃飯的時候,王愛琴會把飯菜都悶在鍋裏,怕他餓的時候來不及,他說出去走走的時候,王愛琴有時候也會想要跟上去,被餘東海攔住了,“我們總要給他些時間和空間的。”

餘磊早起跑步,在路口撞見了還在休年假的姚檢,老朋友見面,分外不客氣。

姚檢一拳錘在餘磊肩上,“怎麽著啊,好不容易回來過個寒假,也想不起找哥哥了是吧,怎麽?嫉妒哥哥已經是有老婆的人了。”

“呸,”餘磊說,“我也是有媳婦兒的人好嘛。”

這麽一說,餘磊忽然間發覺他跟顧寧已經許久沒聯系了,他才意識到,他把自己封閉得太久了,從知道爺爺真的要走了開始,他心裏就只有那一件事要做。

“你有本嗎?”姚檢得意洋洋的。

“很快就有了,”餘磊敗了。

兩個人找個地方要去喝點酒,但這一大早的,真是跟神經病似的,人家連早餐店都不開門的,才過完年。找了一圈姚檢別提多洩氣了,餘磊卻忽然有了別的想法。

“你現在就餓了嗎?”餘磊看看時間問姚檢。

“還沒呢,怎麽了?”姚檢不知道他要幹什麽。

“那走吧。”

“去哪兒?”

餘磊開著車載著姚檢去樂遠市,先找到葉思遠和陸遠洋,幾個人在葉思遠安排的地方就喝了起來,餘磊連杯子都不要,對著酒瓶很快就一瓶下了肚。

“這是怎麽了?”姚檢仍舊摸不著頭腦,看看葉思遠和陸遠洋,“怎麽這個書讀的,我感覺我都不認識他了?”

“這可不是讀書讀的,”陸遠洋自己也開了一瓶,“這怕是心裏有事憋的。”

飯一口都沒吃呢,葉思遠擔心他這樣弄壞了身體,伸手按住他的一只手:“怎麽回事?你這段時間玩消失,一出現就這麽對我們?總要說說為什麽吧?”

“其實也沒事,”餘磊擦了擦嘴角,“就是我爺爺前幾天走了,我有點難受,這樣行嗎?”

葉思遠松開手,沒人敢再阻攔他。

喝了差不多的時候,餘磊整個人攤在椅子上,也不說話,就睜著眼看著天花板,睜一會兒閉一會兒的。

葉思遠和陸遠洋都開了車,而且過年這幾天沒少應酬,他們都喝膩了,只開場喝了幾口,剩下的都是姚檢陪著喝的。葉思遠把餘磊扶起來,讓陸遠洋去扶快躺地上的姚檢,“走吧,先送我家,我給管家打電話讓收拾客房。”

人剛上車,餘磊忽然就睜開了眼睛。

“我要見顧寧,”他開口說。

葉思遠帶著人到了顧寧家樓下,餘磊在旁邊閉著眼睛,感覺睡的很熟,葉思遠輕輕拍拍他,“磊磊,到了。”

“顧寧呢?”餘磊睜開眼睛還有些茫然。

“她在樓上呢,我幫你叫她?”餘磊這麽醉醺醺的要是顧有成在家,葉思遠總覺得不太好。

“不用,”餘磊擺了擺手,接著就拿出自己的手機,還是那串爛熟於心的數字,只是現在他會覺得胸腔滿滿的那種酸澀,電話接通了,顧寧輕輕地餵了一聲。

“媳婦兒啊,我想你了。”

顧寧一開始沒看電話就接了起來,霎時間聽到餘磊的說話聲,她也有些恍惚有些不適應了,遲疑了下,顧寧問:“你在哪兒?爺爺他……”她還是不敢問。

“我在你家樓下。”

顧寧不能夠下樓,任何能使她在這個冬天病情不穩定的因素都會讓顧有成萬分緊張,此刻,他就在門外看著電視,與顧寧隔了一個房間的距離。

“我不能,老顧會不高興的。”

就這樣兩個人對著電話聊了起來,全然不顧葉思遠就在旁邊聽著他們講著情意綿綿膩死人的話,哦不,準確的說是餘磊自己。

陸遠洋可沒有這個耐心,按了兩回喇叭,把車開過來跟葉思遠並排。

“怎麽回事?還不走?”

“倆人聊起來了,”葉思遠也很無奈,想著顧梓姍這段時間有事沒事就攛掇他再去追顧寧什麽的,葉思遠心想真該讓她看看這兩人這時候的聊天狀態,估計她就該徹底斷了念想了。

“那我先走了,我可不想在冰天雪地裏聽人聊情話,”陸遠洋臨走前看了葉思遠一眼,有些同情,“跟個大傻逼似的。”

等他車開出去老遠,葉思遠忽然反應了過來:!!!

他剛才罵的是我啊!

餘磊在市裏停留了三天,終於找機會見了顧寧一面,當著顧有成的面,兩個人距離保持地有點誇張,顧寧想給餘磊拿點什麽,都要先問葉思遠吃不吃?

看著顧有成時不時掃過來的目光,葉思遠嚇得快冒冷汗真想跳出來揭露真相,真是的,你們談個戀愛還欺負我這個炮灰幹什麽?良心不會痛的嗎?

顧寧倒真的沒有一點良心不安。

她跟餘磊誰都沒有提之前冷戰的事,好像那件事不曾發生,兩個人抽空就在聊天,而這樣享受他全天除了睡覺以外的全部精力,顧寧心裏還計較個什麽啊。

姚檢的假期沒有幾天了,他還得趕回家收拾東西然後帶著家裏人一塊回來,餘磊也只好提前回去了。

顧寧返校的時候還是和餘磊一起走的,幫顧寧拿好行李,顧有成幫他們檢查了一遍沒有遺漏之後,拍了拍餘磊的肩膀,鄭重其事道:“我對你說的從來都是這句話,我們家寧寧脾氣其實不好,你比她大一點,你多讓著她照顧她一下,把她交給你,我放心。”

氣氛一瞬間凝滯,餘磊甚至懷疑是不是自己的錯覺,為什麽他覺得顧叔叔的話並不止表面上的意思呢。

“怎麽了?有什麽問題嗎?”顧有成笑著看向餘磊,哪裏還有剛才的嚴肅。

“沒有沒有,叔叔您放心吧,我一定照顧好她。”

顧寧等上了飛機才戳穿他:“記得照顧好我喲,不是欺負我喲。”

餘磊一直不知道顧寧寒假生了一場大病的事,他是直到顧寧再次夜裏發燒才知道。

大半夜的本來睡覺睡的好好的,餘磊突然被陸遠洋的敲門聲叫醒。

“跟我走,顧寧又發燒了。”

為什麽是又?答案從葉初語的嘴裏說了出來。

“怎麽又這樣發燒了,我們從廣州回來後這已經是第三次了,上次放假差點嚇壞了顧寧爸爸。”

而這一次,他們驚動了宿管,顧寧必須要被送進學校的臨時隔離醫務室。

作者有話要說: 結文倒計時:六天。

☆、無聊二三事

其實顧寧一直覺得這次的非典跟她有什麽聯系,她已經戴了很長一段時間的口罩了,只能說該來的總要來,躲不過的。

宿舍四個人只有顧寧一個人開始發燒,被安排進了隔離室,單人單間,學校還安排宿管人員每天對顧寧宿舍的其他人常規檢查,但是其他人都相安無事。

“阿姨你看我們宿舍其他人都沒事,說明顧寧的病並不是當下會傳染的肺炎,您能不能跟學校通報下,讓她回來啊……”葉初語纏著宿管說了好幾次了,人家理都不理她。

“真冷血。”葉初語很擔心顧寧。

“別怨她們了,這個事是大事,你沒看學校都停課了,所有學生都不許隨便外出。”肖瑤看著冷冷清清的樓道,以及偶然出現個人都是帶著厚重的口罩,只能說人力有限吧。

顧寧的隔離室並非完全的隔離,只是晚上在這裏睡覺,白天從十點到晚上八點都可以有朋友來探望,不過——隔著房間窗戶上的鐵欄桿罷了,這些欄桿原本還是沒有的,是專門為這次傳染新加上去的,甚至於,說話什麽的都不許靠的太近。

每天十點,餘磊都會來。

顧寧覺得他其實不用做這些的,有這樣的時間本來可以好好研究他們的公司大業,在她這裏,連個板凳都沒有,有時候累了,兩個人都背靠著門坐著,隔著門板上的通風口,有時候什麽也不說,有時候說著說著就困了。

“你回去吧,我這裏有人送飯,有手機可以玩,你不用每天都這樣陪著我,我想你了我們可以電話裏說。”顧寧想讓他回去,哪怕好好休息休息都成,一直都那麽辛苦,終於有機會偷懶了,還不抓緊時間,真的是要多傻有多傻。

餘磊當然是不會同意的,他的心情只能用自責來形容,口口聲聲說著為了兩人的以後,他就理所應當地忽略了她的很多需求,“我不走,醫生說了你這個時候心情很關鍵,可以增強抵抗力。”

“你又知道你在這裏我就心情好了?”顧寧把手掌放在窗戶上,很快就出現了一個印子,她慢慢笑了:“你少自作多情了。”

春天都已經來了啊,怎麽B市還是這麽冷呢?顧寧目光始終看著自己的手掌,餘磊就也把自己的手掌貼過來,隔著玻璃蓋在她的小手上:“顧小寧,我們不怕啊,天冷了就穿厚衣服,多喝熱水,你要還是冷我就申請進來陪護。”

“說什麽呢!”顧寧瞪他,“人家躲還來不及呢,你還自個兒主動往裏送,什麽毛病?腦子壞掉了吧?”

“那你就開心點,”餘磊就差央求她了。

“我沒有不開心啊,”顧寧說完覺得自己這話好奇怪,“哎不對,我也沒有很開心就對了。”我只是,臉色不太好而已。

“很快就會好的,”餘磊也只能一遍遍這麽跟她說。

“我說真的,”就算他們蠻得再好,顧寧又怎麽可能不知道因為這個病全國死了人呢,她想了想努力保持平靜地跟餘磊說:“這個事先不要告訴我爸了,如果非要告訴不可的時候,他對你生氣的時候,你就說是我一定不許告訴他的。”

這樣的語氣讓餘磊的心情又開始起伏,“你在說什麽啊你知道嗎?”

“我知道啊,”顧寧心想,這可能就是我的天譴吧,但還是笑笑,她確實不該跟餘磊說這些的,“我就是告訴你別跟我爸說,不然你以後上門的時候他肯定會為難你的。”

餘磊無聲地松了口氣。

顧寧因為每天晚上都會發燒,溫度始終在在37.0和38.5來回跳躍,在冰冷的半夜還會熱的全身冒汗,這些她都沒跟餘磊說過,但是餘磊自己都有找人在問。

這個人是他們學校醫學院的學生,之前跟餘磊表白被拒,兩人一直沒有再說過話,哦,之前也只說過那一次,就是對方表白的時候,這次的隔離室的醫護人員,除了校醫院的之外,其他就是由醫學院學生自主報名參加的。

餘磊看顧寧的時候,見過對方一面。

“好久不見。”餘磊找到人。

“不容易啊,我還以為你壓根記不得我長什麽樣子呢?”袁雅開口打趣道。

餘磊沒說話,指了指她胸口上的牌子:助理護士袁雅。

拜她當初的告白所賜,餘磊聽完之後通篇也只記得她的自我介紹裏,說自己是醫學院的,她叫袁雅,那也是餘磊第一會知道原來B大還有醫學院的,據說還很出名。

“哎你一定要這樣羞辱人的嗎?”袁雅顯然有些生氣了,也只能說女人都是記仇的,作為醫學院榜上前三的美女學霸,表白被拒自然是難堪的。

“抱歉,”餘磊很無辜,他是真的沒辦法認得她的,“所有人都戴著口罩,所以你讓我光憑眼睛就能認出你,是不是有點難度太高了?”

“哦~”袁雅恍然大悟,不由搖搖頭,“好吧,你說的對,無事不登三寶殿,說吧你來找我什麽事?”

“是這樣的,我女朋友在隔離室,能不能麻煩你幫我註意下她的情況,她總是跟我說很好沒什麽問題,但是不可能沒問題還這麽久都待在裏面,和她一起進去的,都已經出去了。”餘磊盡量讓自己的言辭誠懇一些,“我不太放心,在這裏也只認識一個你,等到時候她病好了,我請你吃飯可以嗎?”

袁雅盯著餘磊看了一會兒,“你知道嗎,你那時候拒絕我,我一直覺得你很不近人情的,對女孩子還那麽冷漠讓人下不來臺,他們都說你很愛你的女朋友,我那時候還不怎麽願意相信,”她輕勾著嘴角笑著,就是這樣的笑容迷倒過學校的眾多異性,就好像唯獨對他一點吸引力都沒有。

“我沒有別的意思,我就是覺得太過年輕的感情,哪裏有什麽深刻可言,就包括我當時想和你在一起,也並不覺得會有多長久,”袁雅說得很直接,也表明了對餘磊她其實並沒有多少的感情,“這個忙我可以幫,不過……”她頓了頓,看著餘磊。

“有什麽你可以直接說,沒關系的。”

袁雅又笑了,掏出自己的筆低頭在紙上寫了一串數字,撕了紙遞給餘磊:“拿著,等她好的時候讓她請我吃飯就好。”

餘磊拿著紙片,一時還沒反應過來,不懂她給自己留個手機號幹什麽?

看他那一臉懵懂無知的表情,袁雅搖搖頭真是想不通自己當時為什麽喜歡他來著,赫赫有名的計算機大神,真的是情商有待商榷啊,指了指上面的手機號,提點他:“我的號碼,你不是要我給你透露消息嗎,總要有個聯系方式吧。”

“哦哦對。”

也是遲鈍地夠可以了。

顧寧不知道為什麽,原本照看自己的人並不固定,不知道從哪天開始固定成了一個女孩子,她總是笑,眼睛裏有亮光,但一開始好像沒有什麽溫度,她每次來讓顧寧喝水吃藥,或者送飯,都會講一些註意事項,每天晚上還會過來兩次幫顧寧量體溫。

看過她的工牌,顧寧記住了她的名字:袁雅。

這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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